作者:春草年年
山洞物资储备充足,除去食物,还翻出来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周��仔细检查药品,挑出消炎药、外伤绷带单独收纳,这在末日路途之中,是千金难换的东西。
时隙的身影已经不见。
山洞内只剩下周��一人,可但凡有人心里生出念头,想要上前靠近周��道谢、或是开口求助,刚往前迈出半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骤然攫住他们。喉咙发紧,四肢本能发僵,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没有人知道这份压迫从何而来,也没有人敢再往前多走一寸。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周��拉开一段距离,只敢隔着空地遥遥相望,小声喊话,再也不敢贸然凑近。
这是刻在生灵本能里的忌惮,无声、隐晦,却比任何警告都来得有效。
妇孺们对此有所察觉,渐渐便只敢隔着一段距离和周��说话。
物资全部打包完毕,重量不小。一部分由幸存者自己背负,剩余不便人力搬运的物资,周��打算回到藏车的位置,用车辆承载。
出发之前,周��把一众幸存者召集到山洞中间,简单交代前路风险。
“我们要走环山小路,避开主干道,主干道有军方巡逻和大规模尸群。山路不好走,会遇到畸变野兽,所有人紧跟队伍,不许擅自离队。”
一群人连连点头,脸上既有对前路的惶恐,也有求生的期盼。
处理完山洞内部的一切,一行人列队离开山洞,顺着湿滑的山路,往山下行进。几十人的队伍行进速度很慢,走走停停,不断耽搁时间。
正行走间,手腕忽然被扣住。时隙出现在他身旁,微微俯身,在他肩膀处咬上一口。随后径直跳下一旁的山崖,身影消失无踪。
当即就有人大叫起来。
“丧、丧尸!”
这句话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众人本来还紧紧跟在后面,这一下齐齐后退,脸色煞白。在他们眼中,丧尸的撕咬就是感染的象征,被咬的人马上就会尸变!恐惧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神。
周��清楚,带着这群心存深重恐惧的妇孺孩童赶路,隐患太大。一路上人心惶惶,一旦再遇上冲突,很容易发生混乱。他当即改变方案。
“山路风险不可控,我不会带你们一起徒步下山。”周��语气冷静,“你们就留守在此处山洞,不要随意外出。我去山下取出越野车,驱车前往最近的官方基地报信,叫基地派出队伍上来接应转移你们。来回最多两天,你们守住山洞,不要乱跑。”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要争辩,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山林之中还好一些,但他们从末世来临后就从未下山过,之后还一直被奴役,心中早已经外面的世界想成了地狱。
他们自己下山只有死路一条,留在这里等待救援,也是仅有的出路。一番低声商议之后,所有人点头应下。
交代完警戒、取水、食物分配的注意事项,周��不再多做停留,独自动身下山。时隙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雨后的山路湿滑,泥土混着腐烂落叶,踩上去步步打滑。山林之间草木簌簌作响,时不时有飞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掠出树丛。
半个多小时后,周��抵达山脚。
树丛的凹陷处,那台越野车还静静停在原地,被树枝藤蔓层层遮盖。
车子旁边的泥坑里,横七竖八躺着昨天那一批被铁丝捆住手脚的劫掠匪徒。
一夜暴雨冲刷,泥水浸透他们的衣衫。铁丝深深勒进皮肉,不少人浑身沾满污泥,伤口泡得发白溃烂。这些人奄奄一息地在泥水里,有的只有微弱扭动,有的喉咙里还能挤出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盘踞山洞,奴役山民,劫掠过路人,残害过无数逃难的普通人,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周��站在几步之外,心底不起一丝怜悯。清除掉车身的伪装,就任由这群作恶多端的匪徒留在原地,自生自灭。
做完这一切,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时隙深入大山,不会离开太远,按照以往的习惯,仍旧还会出现。周��打算在此等候,等时隙回来,再出发。
车窗半降,潮湿带着草木腥气的风灌进车厢。时间缓缓流逝,荒野四下安安静静。
周��靠在座椅上,闭目短暂休整。这两日琐事繁多,精神一直紧绷,难得有片刻可以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从灌木丛后方传来。
周��睁开眼,抬眼望过去。
时隙从密林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衣摆沾着不少泥土与细碎的草屑,但手上并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特意清洗过。此刻手掌之中捧着几块灰黑色凹凸不平的粗糙石块,石块断口处,密密麻麻生着一层哑光暗银色的细短晶刺,
他走到越野车旁,微微俯身,半边身子靠近敞开的车窗。
周��目光扫过那几块石头,心中瞬间升起不祥的预感,猛地向另一边靠去,拉开距离。
时隙的动作顿住。
他灰淡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本能所渴求、愿意专程进山寻找的东西,能抚平他神经深处的闷痛。带到周��面前,近乎一种分享,可换来的却是对方明显的躲避与抗拒。
冰冷浮上他的眉眼。
周��不想耗费精力去解释复杂的原理,语言对于现在的时隙来说太过晦涩。他干脆放弃口头描述,直接做起动作。
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石块,随后脖颈猛地一歪,脑袋耷拉,双眼闭合,摆出一个直白的、失去生命体征的死亡姿态。没有任何含蓄,把“这个东西会害死我”这个信息清清楚楚传递过去。
时隙盯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目光沉沉,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手心捧着的几块石头,盯着看了一会儿,手臂向外一扬。
几块沉甸甸的石头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旁边远处的乱石堆之中,滚进茂密杂草深处,彻底看不见踪影。
周��扬起一个笑容,见他看着自己,邀请他坐上车。
第224章 定居
周��看见他眼底那一点黯淡, 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了抬下巴,对着敞开的车窗偏了偏头。
“上来。”
时隙抬眼望向车内。
车内空间狭小, 充斥着汽油、橡胶与淡淡的织物味道,是属于周��的气息。这种活人的气息对他而言,是区别于废墟里所有腐烂、死寂气味的特殊存在。
他没有迟疑,弯腰矮身, 坐进了后排的座位。
车门合上, 隔绝了一部分山野间呼啸的晚风
周��转动钥匙, 引擎低沉轰鸣,车碾过满地泥水,缓缓驶离。山路崎岖, 车身时不时轻微颠簸。
后视镜里,时隙安静靠在后座,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浑身裹在兜帽之下,苍白清瘦的侧脸暴露在微弱天光里,灰白色的瞳孔里毫无情绪。
大部分时间他都不说话,语言能力依旧生涩,只能吐出短句与零散字词。他似乎在学习人类的一切,学习情绪, 学习表达, 学习人一样与人相处。
一路行驶, 沿途的废墟景象不断向后退去。
邻市的环境大同小异, 崩塌的楼房骨架, 路面散落废弃车辆的残骸, 少数感染者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听见引擎的轰鸣,它们会迟钝地转动头颅, 浑浊的目光锁定驶过的车辆,拖沓腐烂的肢体追出几步,又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
偶尔,有畸变体靠近道路,还没有来得及追近,便会莫名踉跄停下,茫然地调转方向,游荡向别处。
距离基地越来越近,道路上的人类也渐渐多了起来。拾荒的人、徒步逃难的人,推着简陋板车拖家带口,个个神色疲惫,眼神警惕。看见这辆完好度尚可的车辆驶过,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投来目光,有人露出羡慕,也有人藏起贪婪。
距离基地高墙还有两公里,大片废弃的居民楼横亘在道路两侧。这里是基地的外围缓冲区,不少没有进入高墙内部的人就在这些残破楼宇里面苟活。
时隙开口,音节生硬,一字一顿。
“我,不进。”
周��从后视镜看向他。
“我知道。”
高墙之内,有武装哨塔,有探测设备,之前针对时隙的追踪还不知道范围有多大。时隙一旦踏入基地内部,等于主动走入对方的视野。风险太大,完全没有必要。
周��把越野车开进一栋楼房的地下车库。车库入口被坍塌的墙体半掩,位置隐蔽,不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这里可以临时停放车辆,也可以作为短暂的落脚点。
熄火,拔下车钥匙。
“我一个人进去递交消息。你不要走远。”周��说道,“办完事情,我会回来找你。”
时隙慢慢颔首。
他推开车门,迈步走入车库外的废墟,几步之间,身影便消融在浓重阴影里面。周��能够清晰感知,那一道视线并没有走远,始终徘徊在不远的地方。
越靠近基地,戒备越发森严。数米高的厚重混凝土围墙,铁丝网缠绕在墙头,哨塔之上站着持枪的守卫,探照灯来回扫过墙外的空地。出入口设置检查站,每一个想要进入基地的人都要接受盘问、简单的身体筛查。
排队,登记,周��顺利通过关卡,踏入高墙之内。
基地内部,和外面的废墟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两幅景象。
街道干净整洁,帐篷、简易板房密密麻麻排布。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武装巡逻小队来回走动。有简易的物资交易点,医疗机构,临时学校。文明的外壳勉强被保留下来,可底下依旧藏着末日生存的压抑。
询问之后又,周��直接前往基地的行政救援部门。
接待他的是一名中年官员,面容疲惫,眼底带着长期高压工作熬出来的红血丝。周��把深山山洞的坐标、山洞内幸存者的人数、现存物资情况如实上报,陈述那一批妇孺被困的处境,申请救援队进山开展转移。
军官仔细记录下全部信息,反复核对坐标。
“山洞里面有可以暂时固守的环境,幸存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拖得越久风险越高。”周��说道。
一番交涉之后,对方敲定,一天之内,会派出一支小规模武装救援队,携带补给进山,把山洞的幸存者接回基地安置。
事情办妥,到此结束。
他没有在基地内部久留。路过物资交易集市,他用身上一部分携带的物资,置换了一些衣物。大雨后气温转凉,之前的一些衣物已经不太够用。
回到车库的时候,时隙仍旧处在原来的位置,但车旁有浅淡的灰尘印子,显示对方离开过。
周��便问道:“去了哪里?”
等待片刻,时隙毫无动静,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依旧看着他。
周��有些失笑,知道他不想说,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找到一个落脚点,继续接送乘客。”
时隙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几天,周��重启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本职工作����出租车司机。
他觉得地下车库不错,这里足够隐蔽,只是有些寒凉和潮湿。原本这种地方总是会潜藏着丧尸,但时隙仅仅只是出现在这里,这里反而就要比外面许多地方安全了。
在末世生活,永远没有固定的居所,短期内在这里生活还是可以的。
他把车辆仔细检修一遍,把刚刚置换得来的汽油加注进油箱。这辆车配置普通,估计也用不了多久,还是需要继续寻找一些坚固的车型。
周边小型聚居点很多。徒步穿越废墟风险倒是不太高,但要是携带的物品比较多,而乘车的酬劳仅仅只需要一天的食物,就很划算了。
现在他一天能积攒四五天的食物分量,他不留多余的,除去必要物品,剩下的全部换成生活物资。
在行车中,他也找到了一处比较适宜的居住地。
那是一处位于城郊的别墅区,距离基地有五公里远,大部分的房子都被各式各样的人占据了,但仍旧有一些空房。据说基地要扩建,迟早能扩建到这里来,然而有不少人因此搬离。
居住在基地辖区范围内,是要交贡献点当房租的!现在人的数量只有和平时期的百分之二、三,外面大片大片都是空房鬼楼,要是真要被迫交房租,外面这些靠拾荒过得比基地内生活的还要滋润的人可不愿意。
只接了几天乘客,生意就传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