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别墅区的人见他在附近逗留,有想要定居的意思,还有人专门前来预定行程。
一家六口要搬家,全部的行李得有十几箱,要是跑车也得跑个四五趟。
但跟付出的酬劳相比,这简直太划算了!一家人有老有少,要是真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爬废墟躲丧尸,也得跑个四五趟来回,一次至少要两天时间,还要累得不轻。哪怕来回都收费,这家人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不是其他人没有车,末日时地震过,到处都是废墟,需要绕路不说,大多数人哪有什么精力去找燃油。单单是这跑一次消耗的燃油,就是好几天的食物都换不回来的!
不少人都说,这跑车的脑子有问题,收费这么廉价。
这座城市比先前那里更成熟、更安全,燃油也更难找。摸查过之后,周��就把价格提高了。跑一次五天食物相等的物资。
有不少人听说了,跟之前的酬劳一对比,不由暗骂狮子大张口,可找来乘车的人竟然更多了。
之前那个价格还让人怀疑是不是骗子,现在这个虽然也不划算,但收费还靠谱了些。
甚至有一人专程找来别墅区,要运送一箱药品去往另一个据点,不跟车,但酬劳是半桶汽油,先给了一半作定金。
这人神色倒平静,不怕周��自己吞了药品又吞了油,只是约定第二日在某地他会等着付尾款,周��出示一下收货人提供的纸条就行。
短短几天内,周��快速积攒了一批物资。
之后他歇了两天,从废墟中收拾出完好的砖石,加固他挑选好的别墅区住所,又进入基地内换了几包种子。
天就渐渐凉了下来。
这几日,时隙行踪莫测,只在他面前出现过几次,中间有一次甚至四五天都没见到人。
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之前甚至一度认为那个雨夜发生的追捕还会继续,可就在他第一次在别墅区的房子内休息时,深夜醒来,看到了一旁躺在沙发上的时隙。
侧躺,宛若一个普通人沉睡的姿势,可一双眼仍旧张得清明,直直的看着他。
面对周��的醒来,他也十分平静,毫无动作。
第二天周��醒来时,发现脖颈那里出现一处咬痕,和之前不一样,并没有咬破皮,已经淡的几近于无了。
彻底收拾好房子那天,周��开着从废墟里寻找出来的一辆防弹级别越野驶入家门。
昏冥的天色中,车灯照亮院中的人。
时隙立在灯光之中,身形清瘦挺拔,线条冷硬利落。肤色在车灯之下近乎刺目的白。他眉眼轮廓锋利,丝毫不畏惧灯光,漠然得像一尊被冷光打磨出来的石像。
周��合上驾驶室车门,鞋底碾过地面的鹅卵石,几步走到他面前,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意。
“今晚要留下来吗?”
时隙缓缓颔首。
二人一前一后踏进房屋客厅。
这里被周��收拾得完全没有末日的痕迹,打开照明灯,客厅内装饰虽然简单,却独有一份温馨干净。
周��找出便携式燃气灶,拧开阀门,燃料充足的蓝色火焰腾地窜起。金属锅具搁在灶上,轻微的嗡鸣在安静客厅里散开。
周��整理食材,准备做一顿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顿丰盛的晚餐。
时隙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跳动的蓝色火苗上,沉默片刻,主动想要表述这些日子自己做过的事。
他开口,音节生涩,只吐出单字:“去。”
话音落下,他复刻出周��曾经做过的那个动作����脖颈一歪,脑袋无力垂落,双眼合上,模仿出一具失去生机的躯体。这是在示意,自己出去了结了人。
做完这个死亡的姿态,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唇瓣微动,艰难挤出来一个否定的音节:“不、”
而后抬起冰凉修长的手指,指尖直直点向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是我。
简短两个表意,全靠动作和破碎的音节拼凑。
周��手上的动作顿住,望着他这一套连贯又笨拙的表达,愣了一瞬。下一秒,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漫出来,笑意真切,肩膀都微微轻颤。
时隙不解。
灰白的瞳孔定定锁住发笑的周��,他不明白。
可看着对方弯起的眉眼,看着那片鲜活的笑意,他漠然的面部,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勾起一道极浅、生涩的弧度。
第225章 路远
天色在别墅干净的玻璃窗外渐渐亮起。
屋内经过几日收拾, 整洁规整,颇具家居氛围。
周��准时醒来。末日后,人们大多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也养成了日出即起的习惯。
身旁沙发空空。时隙不在。
这人向来如此,来去随心。却不知他心里都在想着什么事情。
周��起身下床,简单洗漱。冷水扑面,瞬间扫尽残留的睡意。
穿好衣物, 推开客厅大门, 走到院落里。
别墅院子宽敞, 地面原本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前两日空闲,他已经简单清理过一遍。
这片院子土质松软, 现在专门从别处挖来的深层土质,污染度不高。
现在他准备尝试在地里种一些土豆,这东西不挑土质,是现在最常见的食物了。
山洞里的物资里就有土豆,已经催过芽,现在就可以种植。
工具是从废墟里捡来的简易铁锹、小锄头,不算趁手,但足够使用。
周��挽起袖口, 蹲下身, 在翻松的土地上挖坑、下种、盖土。
动作规律沉稳, 一锄一铲, 踏实落地。
清晨的风微凉, 没有嘈杂人声, 没有丧尸嘶吼。整片别墅区安静得反常。
在大小基地,人员聚集在一起同气连枝, 会建造围墙。寻常区域,不管之前再怎么清理过,总会有丧尸闻着味游荡、低吼,今天这片区域却是清净无扰。
时隙不在眼前,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他附近。
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但周��心情很好。
种完大半区域,土壤被打理得疏松平整。周��拿出从基地换来的蔬菜种子,在土地边缘均匀撒播,浅浅覆土,最后接了储水桶的清水,缓慢浇透整片菜地。
做完这一切,天色真正明亮了起来。
周��简单解决早饭,热了罐头主食,搭配少量脱水蔬菜,吃得清淡饱腹。
收拾好餐具,他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准备出门接单跑车。
定居别墅区之后,客源大多是周边聚居的幸存者。搬家、运货、短途转运的订单源源不断,价格稳定,交易靠谱。
他启动新换的防弹越野车。车身稳固,性能远胜之前的旧车,行驶在废墟道路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竟然生出些荒谬之感。
虽然是末世,但一切好像都变成了唾手可得、可随意取用的东西。
周��驱车驶入常规接单路线。今日第一单,是帮一户三口之家转运家具和生活用品,从小聚居点,搬至大基地。
路程不远,全程平坦大路,避开了高危废墟区域,一路无惊无险。
送达目的地,交接物资,顺利结算酬劳。对方给付了定量压缩食物和一小瓶医用酒精。
周��收下物资,调转车头,继续接下一单。
第二单是远距离物资运输,是之前那个让他送过药箱的人,这次是运送四箱药,去往三十公里外的小型拾荒者据点。
药品属于紧俏物资,路途风险偏高,酬劳是提前商定好的一桶汽油。
这单路程更远,要跨区,路线未知。
随着行驶到陌生区域,周遭彻底没有活人踪迹。断楼林立,枯枝遍地,风穿过残破窗棂,发出细碎的空响。
视野里依旧干净,没有任何畸变体活动的痕迹。
车子匀速前行,周��目光扫过两侧破败建筑。
行至半路,一处跨街天桥的断梁下方,他余光瞥见一道清瘦人影。
时隙立在残破的楼房阴影里,身形挺拔漠然。
周��缓缓减速、停车,刚好停在他面前。
他降下车窗,语气随意,像街边打趣熟客的司机。
“早上好,要坐车吗?”
灰白瞳孔落在车内,淡淡扫过周��。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情绪,他沉默迈步,拉开车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周��重新提速,车辆平稳驶入废墟长路。
车内安静了片刻,周��目视前路,问他。
“怎么在这里?”
后座的人顿了顿,生涩吐出两个字。
“路、远。”
说完,他抬起修长冰凉的指尖,轻轻指向车辆前行的方向。
意思很直白。
他要去那边,走路太远。
周��闻言,稍稍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眉眼松弛。
他属实没想到。
是翻山越岭、千里肃清隐患、徒手抹平所有麻烦的高阶变异体,是这片末世顶级的存在。竟然也会简简单单嫌路太远,顺路蹭车。
周��忍俊不禁,语气带了点浅浅的打趣:“原来你也会偷懒。”
后座时隙听不懂“偷懒”的深意,目光落在周��的背影,默然不语。
他不需要休息,不累,不远。
只是刚好,他在这里,车也在这里。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