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叠
社团第五次活动结束后,310三人回到宿舍。
林朗唉声叹气地把物理学实验的报告翻出来写,写一句叹一声。
“唉,想免上课啊!唉,想早点毕业啊!”
季知行略有些踌躇地开口了:“那个……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提前毕业的事。”
林朗和许东阳在寒假就都考虑好了,不打算考研,全身心投入创业,所以只要他们修满学分就能够毕业获得时间自由了。
“你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提前毕业吗?”林朗期待地问道。这几天上课没有季知行带着,光是物理学实验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如果能提前毕业当然再好不过。
“呃……”季知行有点不好说下去了,其实他的意思是完全相反的。
许东阳看出来季知行的为难,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不要太早毕业比较好?”
季知行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尽早毕业当然能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创业及研究活动,但是毕业就意味着必须得离开学校。在学校,校长和主任对他们都颇为关照。离开学校的庇护,恐怕就要直面社会的人心险恶了。
外界还有很多人对着这个很有前景的项目虎视眈眈,他们都还太年轻,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到时候可能被下了套都看不出来。
而且本科毕业之后即使他还留在学校读研,但是一般来说研究生已经不能组织社团了,那就不能理直气壮地使用学校提供的社团活动室,也不能名正言顺地让广陵大学的学生来参与无偿研究了。
即使他们厚着脸皮这么做了,也必定遭人置喙。而不这么做的话,现阶段他们的资金又没有宽裕到可以租用专业研究室、聘请专业研究员。而要寻求天使投资总也得先搞出个大概的方向来才更好要价。
季知行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事,此时说出来后,不禁为自己的「老谋深算」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现实地去算计利弊衡量得失。
“你这两天一直若有所思的想的就是这件事啊?”许东阳如释重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跟我们拆伙又不好意思说呢。”
这个项目虽然是三人一起研发出来的,但说实话基本都是季知行带着他俩飞。季知行若是觉得太累想拆伙的话,许东阳虽然难免失望,但其实还是能理解的。不过,幸好不是。
季知行倒是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且不说他们之间的友情,可托付信任的合伙人也不好找。他们或许尚且稚嫩,但人总会成长的,包括他自己。
林朗这两天根本就没看出季知行的若有所思来,听见季知行分析提前毕业的利弊,夸张地大叫:“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就是想提前修够学分也没那个本事啊!
如果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要提前毕业就得靠自己提前修够学分,要提前修够学分就得向学院提出提前修读高年级的课程。
他光是忙活大二的课程就累死累活了,哪还有余地去兼修高年级的课程?
于是三人达成一致意见,现阶段还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干下去。
季知行不用上课之后,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阎教授的实验室,而阎教授因为要兼顾大二大三的数学物理方法课还有院长的职务,反而无法像假期那样天天到实验室来。
季知行到此才真正明白主任的话,院长一职对于阎教授来说确实并不是个好差事。
在科学研究中,一个有能力的领头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且不说阎教授的项目论文方向有多明确,在实验中,有时候季知行死活搞不懂的问题,阎教授略看两眼就明白症结所在,轻轻松松地就化解了。
只是如今阎教授的脚步被拖着,不得已只能将更多的科研任务分配到四个学生手里。不过大家都没意见,其实像阎教授之前那样天天泡在实验室的教授才是少数。
季知行更没意见了,越是接触,他越是能察觉到师生之间的差距,他要学的真的太多了。好在阎教授也肯教导他,他觉得在实验室这一两个月比他过去一两年的收获还大。
见贤思齐,季知行模仿着阎教授的做法引领社团开始搞模拟实验了。花了十几万买了六台高配计算机,第一阶段的仪器就算准备好了。
他们的项目既然受到了竞赛评委们的认可,那在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的,要将理论变为实际,最重要的就是寻找或合成与他们项目相匹配的材料,包括座椅的材质、形状、压力传递与消解的零部件。
季知行将社团里的11人分成5组分别实验,主要是通过Compound去合成各种可能配合零重力效果的座椅材料,还有通过E-exper模拟各种零部件的配合度。基本就是将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一一去试错,这是一项非常耗时的工作。
社团实验的进度不算快,不过在熟练度提升之后,在第八次社团活动时,大家已经能在1个小时内完成10组数据了。虽然可能比不上专业的研究员,但也不算太慢。
季知行其实略有些庆幸他们在起步阶段找的研究员是在校的学生。如果聘请专业的研究员来,若是倒霉遇到些别有用心的,他们难保不会被架空甚至反过来将成果拱手相让。
有本事的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使坏或设陷阱那简直太容易了,现阶段的他又可能因为知识的鸿沟看不出问题来,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季知行白天大多数时间都花在阎教授的实验室里,晚上兼顾社团活动,而系统任务就见缝插针地找时间做。
在第三阶段,注意力、记忆力和统合力任务反而成了他最爱做的任务,先前要兼顾实验室、社团、上课和系统任务时,他每一分钟都精打细算着用,拮据得不得了,而因为系统内时间流速可调,他一进虚拟空间就像个暴发户一样,不用太算计时间,比较没有心理负担。
而且,在面对课本、电脑屏幕、实验仪器烧了一整天脑子后,置身于森林、大海、草原甚至荒漠都能让他的精神得到放松,在完成各种任务时身体活动起来出一身汗,也能舒缓用脑过度的疲惫。
虽然完成任务也要用到脑子去锻炼注意力与记忆力,但对着自然环境判断抉择和在实验室对着仪器材料分析数据,二者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就像大部分人吃完饭后,虽然肚子已经很饱了,但还是有空间能装得下零食一样。
这段时间来,季知行在海底搜索过沉船、在沙漠寻觅过绿洲,被迫点亮了很多日常生活根本用不上的技能。
比如怎样根据洋流运动与风向寻找沉船地点,如何根据沙蜥、仙人掌、风蚀柱的分布找到沙漠中的绿洲。虽然这些技能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但季知行玩得很开心。他再是爱学习爱科研,成天脑子里只有数据、数据,反而会影响思维的发散。灵机一点在科研活动中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所以时不时放松活动脑袋,给脑袋一点新鲜空气是很重要的。
况且经过这些探险一般的活动,他的注意力、记忆力、统合力确实有了很大的提升,而这些能力很快就救了他一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知行!知行!”有个人在实验室门口探头, 轻声地呼唤季知行。
季知行一听到这种心虚又急促的声音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是把什么仪器搞坏了,怕挨导师骂, 所以来拜托他去修。
当初他修好杨氏模量测量仪、液相色谱仪的事早就随着颜久��按捺不住的八卦之心传出去了。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颜久��骄傲地出示了当时用手机拍的视频,从此实验楼的大家就都知道了,季知行是个维修小能手。
之后就时不时有求上门来, 拜托季知行去帮他们修仪器的。虽然学校实验室的仪器坏了可以免费报损, 私人实验室的导师也不会要学生赔钱,然而写报告挨顿骂是免不了的。
所以, 一些怕挨骂、怕给导师留下坏印象的学生就将季知行视为「急救医生」, 实在救不好的再按流程来。
果然,季知行一走到门口,齐毕安就紧张兮兮地揪住他的胳膊:“你今天有空吗?有空吗?帮我看看划线变阻器好不好?”
“划线变阻器啊?”季知行想了想, 确定自己修过这玩意才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等中午,我这边反应釜才刚下料呢。”
“好好好, 中午千万要来啊!”齐毕安千叮咛万嘱咐, 提着心回去了。
季知行在实验室盯着反应釜忙了一上午, 中午午休的时候就下到二楼去找齐毕安了。
齐毕安一见到他就立刻奉上一瓶康师傅乌龙茶:“请用茶!”请人来帮忙, 还是免费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季知行无可奈何地接过喝了一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请他帮忙都会先来这么一瓶。
其实他也没有很喜欢喝这个, 就是那天给社团的社员讲了2个小时的内置传感器讲得口干舌燥。社团活动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他就进学校超市随便买了瓶饮料, 站在超市门口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光了。
不知道被谁看到了,还拍下来传到学校论坛,从此大家就认定季知行最爱的饮料就是康师傅乌龙茶。这个乌龙的小道消息传到实验区,送上一瓶康师傅乌龙茶渐渐就成了大家对季知行表示谢意的普遍方法。
季知行喝了两口放下瓶子,围着划线变阻器转了一圈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拿它当琴弹啦?”应该还是疯狂地扒拉。
“呜呜呜,它太像古筝了,我致敬诸葛琴魔的心按捺不住啊!”果然请季知行来是对的,他能看出来的问题,导师肯定也能看出来。要真是做实验时不慎弄坏了也就罢了,纯粹是手贱耍坏的,他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了。
唉,其实他们实验室十个起码有八九个这么玩过,到他手上刚好就坏了,这倒霉催的……
“能修吗?”齐毕安看着季知行,眼里的期待与祈求都要溢出来了。
“可以,就是滑片失去压力了,修正一下就行。”季知行说着动手拆下了接触系统,把接触桥矫直后重新装上,再把电刷和电阻丝表面贴平。
“可以了,你试试。”季知行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心里成就感爆表,他真是太爱维修了。
齐毕安赶紧接入发电设备试了试励磁、调速电阻,没过多久就高兴地叫道:“复活了!太好了!”
看季知行就要功成身退,齐毕安拉住他:“晚上请你吃饭,地点你定。”
季知行摆摆手拒绝了:“你下回小心一点就行,我晚上还有社团活动呢,请饭就免了。”
托玄孙的福,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一顿饭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把那些餐卡都派上用场呢?玄孙的心意拿来卖又不太合适,即使以后把校外那两家餐馆的卡都作为社团福利,再除去学校食堂卡,那还有117张呢,季知行一想到这个就苦恼。
以前没钱的时候要为吃饭发愁,现在算是有点钱了也要为吃饭发愁。
季知行刚被齐毕安客客气气地送出门,又被隔壁叫住了:“知行!知行!你现在有空吗?”
“是什么问题?”他今天的维修业务很忙啊。
“TGA热重分析仪刚刚被我弄坏了。”陶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分析仪一个就要60多万,而且这台还是上周刚把旧的淘汰掉换的全新的。
季知行想了想,说道:“我看看吧,不一定能修。”
他帮实验楼的学长学姐们修仪器一般不碰那些太贵重的。而且TGA热重分析仪实在是太娇贵了,很多部件坏了只能换,修是修不好的。
他上下检查一番,果然,是反应气体管也就是陶瓷气体管坏了。
“这个只能换,大概三四千。”季知行说道,“你还是跟老师说吧。”
其实只要不是像齐毕安那样玩坏的,在实验中损坏仪器再正常不过了。
跟过来看热闹的齐毕安也说道:“你导师多温柔啊,怕啥?”他导师那才叫恐怖呢,也就比阎王好那么一点点。
“我就是内疚,影响了实验。”陶词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就是因为导师太好了,他才会那么自责,不过再这么拖着就更耽误实验了。
陶词擦掉眼泪,对季知行说道:“谢谢你,麻烦你跑这一趟。”
“没啥,其实也没帮上忙,那我先走了。”季知行跟二人道别,就往回走了。
他中午本来打算小睡一会儿放松一下的,不过他现在不觉得累了,回实验室还可以再战!修东西这样的事真是愉悦心灵啊。
这项技能是季知行在系统初级实验室锻炼出来的,一开始是迫不得已,初级实验室的那些破铜烂铁不修的话基本没几个能用的,即使勉强使用误差也会很离谱。
他一开始觉得很麻烦,后来看着一个个示波器、调压器、托里拆利实验仪等仪器在自己手里重获新生,渐渐收获了成就感、满足感。
这种精神上的愉悦与学习知识不同,学习知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维修仪器得到的反馈是即时而迅速的。
在忙于研究竞赛项目的那段时间,季知行舒缓疲劳放松自己的方式就是在系统初级实验室里鼓捣那些破铜烂铁。尤其是当竞赛研究陷入瓶颈时,他就特别爱去初级实验室找信心。
后来维修仪器修出瘾来,季知行在竞赛结束后一旦略有闲暇,也会泡在初级实验室里挨个儿地修。
他并没有系统地学过维修,但在现代信息社会,上网能搜到的资料太多了。各种仪器的制造原理、构造部件、操作方法、维修技巧什么的,只要有心去查都能查得到,文字、视频应有尽有。季知行收藏了好几个论坛,也关注了好几个up主,硬是通过自学掌握了维修仪器的许多技能。
而且初级实验室里的仪器可以说完全属于他,即使搞坏了也没人追究,所以季知行动起手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敢拆敢焊敢洗,动手相当大胆。胆大加上心细,季知行在初级实验室里还没有修不好的仪器。
说到这个初级实验室,其实他一直有点疑惑,玄孙给他的东西,包括见面礼、任务奖励什么的,一向是只选贵的不选对的,为什么系统搭载的实验室里会有这样一个看起来跟玄孙的消费风格格格不入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要说简陋吧,可小到本科生用的连通器、滑轮组、继电器,大到科研实验室常用的全散射谱仪、透射电子显微镜、X射线光电子能谱仪器什么的,应有尽有,可所有的东西都破旧到一言难尽。
季知行想不明白玄孙是出于什么考量,才会在系统空间里搭载这么个实验室。问系统,系统神神秘秘地又不肯说,他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他也担心过自己这手维修技能会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不过大家听他解释说一直上网查资料自学后,都没有疑虑地接受了。
学霸嘛,看看就会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因为这手维修技能,季知行在实验区人缘好得很,学长学姐们各种投喂、主动帮带饭、借他仪器用、给他讲实验小技巧。
朱仁碰上几回后,惊讶得不得了。在他看来,季知行一直是有点独的,深交的朋友无非就他宿舍那两个。如今竟然一改前貌,交游广阔,他在试验区听到的都是季知行的好话。
朱仁很高兴,孺子可教啊。
季知行看着主任眼中的惊喜和赞许,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仁已经抛下他去找办公室找阎安瑾了:“老阎,这孩子比你强多了……”
季知行回到实验室后,赵毅和孙珥已经去吃午饭了,只有颜久��还坐在电脑前。
“颜师兄,吃饭去啊。”季知行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