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屿
来人身上的血腥味是谁的?
他自己的?秦宫侍卫的?还是安秋明的?
来不及起身去穿衣服,水声势必会惊动来人。
沈惟舟敛下眉眼间的冷色,阖上眸子装成熟睡模样。
灯影昏黄之下,美人黑发如瀑垂落,大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只有莹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呼吸平稳,长睫卷翘,高挺的鼻梁下是殷红柔软的唇瓣,恍若话本中的妖魅。
黑衣蒙面之人进来就是这样一幅如画般的景象,手中举起的短匕一顿,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无声地靠近沈惟舟,很快就来到了浴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熟睡的人。
半响,他笑了一声。
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气息的手落在沈惟舟侧颊,他好像也注意到了沈惟舟眼尾上的那颗小痣,轻轻戳了戳。
沈惟舟没什么反应。
“这么一张脸来秦国替盛空阳送死,可惜了。”他微微俯身,清隽的脸上带着嘲弄,“明明看上去也不算笨,怎么就被算计的这么惨。”
“真是个……小可怜。”
【是姬衡玉!!他好像从秦随那边过来的!!】
系统靠弹幕拼命给沈惟舟场外作弊。
【安秋明没事,晕过去了,在外面躺着呢。】
【秦随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现在整个秦王宫都在找姬衡玉,不过他们还不知道黑衣人是姬衡玉。】
【该说不说这姬衡玉有点东西,怎么敢在秦随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偷成功的。】
【等等卧槽,他刚刚说什么???他知道你是谁了??】
“嗯。”沈惟舟十分冷静,“看样子是暴露了。”
晋国跟燕国的关系比起秦国与燕国之间要好得多,凭借姬衡玉的手段,安插探子自然不在话下,甚至很可能派出去的人在燕国都身处高位。
他想要燕国的消息应该比秦随要容易些,毕竟天算应该死死防着秦随去查,至于姬衡玉也横插一脚,怕是根本就想不到。
不过姬衡玉怎么想到要去查他?
【那怎么办?】
“别急。见机行事。”
安抚好系统,沈惟舟继续装睡,等待着姬衡玉接下来的动作。
但是他……他却停了。
炙热的气息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耳侧,姬衡玉的声音里似乎带着调笑之意,手掌顺着身下美人的发丝轻抚而过。
“睡得这么熟吗?本宫进来这么久了都不醒。”
“本来就替风九御承了那份毒,现在又在这么凉的水里泡这么久,对身体可是不好。”
“……”
姬衡玉轻轻捏了一下沈惟舟的脸,语气轻柔:“本宫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要是真杀了你,本宫又有点舍不得。”
“你最好是睡着的。”
话音落,姬衡玉的手便顺着往下,想把沈惟舟从水里抱出来。
沈惟舟内心一股厌烦涌出,对姬衡玉的杀心在此刻达到了鼎盛。
一个秦随就算了,再来一个姬衡玉,他们到底把他当什么?
废物?玩物?随时可以拿来利用的花瓶?
谁都没反应过来,就连系统都没想到,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沈惟舟突然起身,顺着姬衡玉的力道把他拖进水中,自己从浴桶中跳了出来,顺手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
美人赤足踩在地上,血红凤凰扣衬得皮肤白皙如玉,发梢还滴着水,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他右手拢住松松垮垮的外衣,左手抽出挂在墙上当装饰用、但是开过刃的一把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直刺姬衡玉的眉心。
姬衡玉原本要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住。
他摘下蒙面的的面罩,眸似朗星,笑容翩翩:“你果然醒着。”
沈惟舟懒得理他。
他告诉系统他不会左手剑,但是他左手握剑握得很稳,姿势标准,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
锋利的剑尖直指姬衡玉。
这次居高临下的人换成了沈惟舟。
姬衡玉似乎并不觉得他会动手,脸上仍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欠揍样子。
“沈惟舟,本宫想跟你谈笔交易……”
话音戛然而止,姬衡玉感受着胸口的疼痛,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怔愣。
沈惟舟面无表情,把手中的剑又往里送了送。
鲜血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冲淡了室内的药香。
他低头看着姬衡玉,脊背还是挺得笔直,那张��丽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笑意。
沈惟舟难得低下了嗓音,语气像是诱哄。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谈条件。”
“想要谈条件,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不知道,他越这样越能招惹疯批:)
第21章
长剑贯穿姬衡玉心脏的位置,鲜血顺着剑尖淋漓而下,滴进浴桶里,将清透下去的药汁又染成浓重的血色。
姬衡玉好像并不在乎自己快死了,只是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笑起来温柔纤弱的美人,想起了探子传回来情报上的一句话。
“剑之一道曾属此间最上乘。”
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太注意这句话,因为秦随能感觉到的他也能感觉到,沈惟舟毫无武功。
后来传回来的情报更是如此,或许他曾经是少年天才,但盛明儒那老东西亲自出手废他,不管他有多天才,也再无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但是现在,姬衡玉能感觉到,沈惟舟是有内力的。
内力十分微弱且不稳定,像是短暂用了什么秘法,姬衡玉倒是也听说过一些,但那一般都是亡命之徒才会去修习的东西。
沈惟舟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想干脆拉着他陪葬?
想起情报里那些有趣的事,姬衡玉感受着血液和生机从自己体内迅速流失的感觉,不怒反笑,笑声渐渐放肆起来。
沈惟舟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振动,手里的剑依旧很稳。
“你杀了我,整个晋国都会是你的敌人。”
“弑君之仇,不死不休。”
看到美人没什么反应,姬衡玉反手握住沈惟舟的手腕,让两个人靠得更近。力道并不大,只是在上面留下了几道血痕,却让沈惟舟微微蹙了下眉。
姬衡玉笑容微顿。
他不可以,秦随就行?
沈惟舟认为他姬衡玉比不上秦随?
“……”
沈惟舟不知道姬衡玉在想什么,他长睫微颤,语气还是很轻:“太子殿下。”
“我杀了你,谁知道呢?”
沈惟舟想的其实很清楚。
如系统所说,姬衡玉偷了秦随的东西不回他的住处反而绕远道来了拂云轩,正是因为知道秦王宫里人虽多但能办到在秦随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人并不多。
而经过前几天的铺垫,在秦王宫的人都多多少少地听说了沈惟舟在秦随那里的“受宠”程度,昨晚更是直接留宿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陛下寝宫,今日听闻还一起批奏折……凡此种种,都证明了沈惟舟和秦随走的极近。
那想必如此受宠的美人在秦随眼皮子底下偷拿点东西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沈惟舟还不是秦国之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姬衡玉之所以特意来拂云轩,就是为了把今晚之事栽赃嫁祸给沈惟舟,然后自己干干净净地抽身事外,继续做他与世无争谪仙一样的太子殿下。
到时候秦随把沈惟舟灭口也好,严刑拷打也罢,谁又会在乎他的死活?
或许秦随以为天算会在乎,但姬衡玉与沈惟舟彼此都心知肚明,天算不会管的,甚至巴不得沈惟舟永远回不去才好。
天算真正的小少爷现在正安安全全在燕国薛家呆着呢,一个冒牌货又有什么可值得他们挂念的?
姬衡玉或许就是看中了他这些。
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家世,不会有人给他出头;没有朋友,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清白……他简直是替罪羊的最佳选择。
也怪不得盛明儒会盯上他。
沈惟舟啊,一旦没有了武功,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可太好欺负了。
“太子殿下想必是瞒着人偷偷过来的,只要我在秦随赶来之前杀了你,谁会知道你来过?”
沈惟舟眉眼温和,手下的动作更甚几分。
“没人知道你来过拂云轩,我又是个废物,谁会知道是我杀了你?”
“斩草不除根的道理,太子殿下想必是比我懂的。”
虽然不知道系统一直在碎碎念“反派死于话多”是什么东西,但沈惟舟遵从本心,根本没有给姬衡玉反抗的机会,长剑一寸一寸地深入,直至尊贵的太子殿下半个身子都是血色。
安秋明的药还是有用的,或许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所以沈惟舟的感受很明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熟悉的东西存在,丝丝缕缕的内力滑过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药力一起缓慢修复着那些支离破碎。
不足他实力鼎盛时的百分之一,但对付此刻的姬衡玉已经是足够了。
想从秦随手里拿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姬衡玉走近的那一刻沈惟舟就感觉到了,这位太子殿下受了伤,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