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屿
“回春雨姑娘的话,正是此人。”
春雨急急忙忙地催促:“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走,小姐要见他。”
那牢头有些犹豫:“可是这……”
这不合规矩啊。
春雨见状狠狠地白了牢头一眼,不太情愿地又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了牢头的手里。
“耽误了小姐的事,我看有谁能保你,还不快带走!”
“是是是,带走带走。”
掂量了一下手中布袋的分量,牢头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找人把秦随押了出来,跟着春雨离开。
秦随手指微动,思量片刻,还是没有反抗。
任由这婢女命人带走了他。
他还是对箱子里的东西有怀疑。
说不定这婢女口中的“小姐”是个突破口。
沈惟舟安静地站在牢里,把事情从头听到尾,一语不发,神色淡淡。
他看着秦随临走前朝他看过来的一眼,两人短暂地视线交汇片刻,然后分开。
秦随大抵以为沈惟舟明白他的想法。
沈惟舟轻轻笑了笑。
眼底是一片凉薄。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6
舟舟:我没生气
第42章
牢里闹腾了一会儿就很快安静下来, 秦随从头到尾都很配合,一行人没费什么功夫就离开了此处。
只留下了沈惟舟和看守大牢的另一个牢头。
那牢头原本在眼红另一人收下的钱财, 想想刚刚春雨手里的钱袋子, 他内心悔恨得有如万蚁噬心,第无数次地想如果刚刚是自己说句话该多好,那钱是不是也就到了他的手里。
那么厚实一个钱袋子, 里面该抵得上他多少月钱啊!
一边这么懊悔嫉妒着, 一边这个牢头就不经意看见了沈惟舟。
他的呼吸霎时一窒。
青年一袭红衣,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的肩头,瓷白的肌肤像是会发光, 眉眼绝艳, 气质温润。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脸色太过苍白, 似是带着病容, 使整个人的气场愈发内敛,让人第一眼望过去不是惊艳, 而是不自觉的心疼。
这个牢头也是如此。
但他很快就从沈惟舟不该待在这腌��地方的想法中抽离了出来。
能进这大牢还没有及时被人捞出去的, 八成就是没什么背景之人, 沈惟舟虽然看上去不像寻常百姓,但也不像什么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
因为他身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轻视。
在这牢里待久了,见识过不知道多少落魄之人, 多少达官显贵,有罪的无罪的,有钱的没钱的, 有背景的没背景的, 牢头很少看走眼。
那些有背景的进了牢落了难, 那都是斜着眼看人, 从不给人好脸色, 都想着自己能马上出去,有恃无恐着呢。
就算是碰上那么一两个态度好点的,那也是表面上,实际上还是瞧不起人,只是在人前把高傲掩饰起来了,背后依旧是目下无尘,依旧是那天边供人仰望追逐的云彩。
但沈惟舟不是。
他身上那种谦逊和温润仿佛就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牢头还在暗暗揣度沈惟舟到底是何身份的时候,沈惟舟仿佛终于发现了他,一双漂亮的眸子看过来,唇瓣轻轻在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温柔的笑:“劳驾。”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如此美人对着自己轻声细语,饶是牢头也不好意思不回答,他想了半天,勉勉强强想起来沈惟舟好像是跟秦随一起进来的,但具体犯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至于什么时候能出去就更别提了。
进了大牢哪有那么好出去的,秦随能出去那是因为童家小姐看上他了,人家小姐可没说也看上沈惟舟了。
自以为很懂的牢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还没定呢。”
“还没定啊……”
沈惟舟若有所思,视线扫过牢头指缝中残留的胭脂水粉,还有他腰间露出的一块色泽鲜艳的布料,再看看他眼底因为亏空而产生的青黑之色,微微犹豫之后,语气陡然带上了哭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怯懦起来。
“我出身卑微,是少爷买来的随从,我家少爷本就不喜欢我,这次我犯下了祸事,少爷怕是想杀了我的心都有。刚刚我在这听得真切,是有贵人来寻他,他这么跟贵人一走,应该不会再回来寻我了。”
“……”
“您就帮帮我吧,这地方我是一时也待不下去了,我孤苦伶仃,死了也没人来寻,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只要能让我出去,替我找个地方安顿下,剩下的事都听您的。”
“……”
说着,沈惟舟掏出几块碎银和一个小布袋,像是有些不舍,但还是都隔着牢门将其尽数塞给了牢头。
“我只剩这些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吧。”
牢头显然没想到沈惟舟这样上道,原本坚定的心思在此刻微妙起来,他咧着嘴掂量了一下小布袋。
不多,但也不少。
想到沈惟舟这边根本就没派几个人过来看押,将他们送进来的人也没有特意叮嘱,想来犯的事应该不大,更何况沈惟舟只是个随从,要找麻烦也是先找被童家小姐带走那男人。
他以前也干过这种偷摸放人的事,根本没人管,这么多年来他可是凭着这个从中狠捞了一大笔,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做这事,不怕有人举报他。
百般思量了一下,牢头觉得这事可以试一试。
主要还是……
看着沈惟舟那副怯懦好拿捏的病弱美人模样,牢头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把沈惟舟打量了一番,然后冲他扬起一个佯装和善的笑容。
“我还真知道一个好去处,不过你得听我的,到时候……”
沈惟舟微微一笑:“但凭吩咐。”
��
不出沈惟舟所料,牢头说的所谓好去处就是这城里最大的一家青楼。
这家青楼背景应当不小。
楼分五层,占地广阔,坐落于城池的中心地带,从外表看上去就是风雅别致的酒楼模样,与周围的建筑并无差别,只有走进去才能发现内里其实是别有洞天。
从正门进去,一打眼就是珠帘翠幕,各色美人披着绫罗绸缎与客人们调笑,酒水成了催.情的工具,有些放得开的竟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吻得难舍难分,活色生香,极尽奢靡。
正中央是明晃晃的酒肉池林。
重金打造的台子上到处都是金银珠宝,却没有人敢上去捡,美人身披红绸,媚眼如丝,声音高高低低地吟哦着缠绵的曲调,偶尔动作间红绸滑落,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也只是一声娇笑后用玉指勾起,恍若不觉台下看客冒着绿光的眼神。
明明还是白天,这红袖阁却已经是人满为患,阁内色调暧昧暗沉,醉生梦死,温柔乡里,一派靡靡之色。
【他把你给卖了???】
眼见着牢头把沈惟舟从牢里带出来,给他叫了一辆马车径直把他带到了红袖阁后门,又从老鸨手中拿到一大笔银票后就留下沈惟舟离开的系统目瞪口呆。
它不可置信。
【他都收了你的钱,还又拿老鸨的钱,把你给卖了?】
【这是人???】
沈惟舟看着朝自己围过来的打手,以及面前越看他越惊艳满意的老鸨,脸上的怯懦之色淡了下来。
“正常人不会。”
但赌鬼可就不一定了。
那牢头看守牢门多年,想必收受了不少贿赂,按理说应该不缺钱财花用,但身上的衣衫全是旧的,连脚上的鞋也都磨损厉害,看上去是穿了许久都舍不得换。
他指缝中有妙龄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眼底的青黑之色一看便知是内里亏空不足,想必是经常出入青楼的常客。
嫖赌不分家。
他腰间露出的崭新布料是各地赌坊用来标记催债的一个信号,身上有这种布料,就说明是欠了赌场一大笔赌债,而且已经过了约定的归还日期,就要还不上了。
那布料是委婉的提醒,也是最后的催命符,是用来告诉欠债的人,再不还钱,就得用身家性命去抵债了。
这种赌鬼,缺钱,缺的要命。
所以沈惟舟适当示弱,话里话外都告诉牢头自己身份低微,不会有人找寻,他消失了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以此引诱牢头生出把他卖了的想法。
是,沈惟舟是故意的。
甚至卖到哪儿他都给牢头想好了,不是赌坊就是青楼,青楼的可能性更大些,就二选一,没有别的路可走。
【为什么啊?】
系统在意识空间里蹦蹦跳跳,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打不开牢门的锁吗?宝,你听我说,我的资料库里有开锁大全,就是小说里拿根针就能开锁的那种,只要你要我没什么找不出来的,三分钟速成,包你无痛开锁,神不知鬼不觉。】
沈惟舟勾唇笑笑:“能开。”
“不想开。”
“秦随都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我为什么要自己开锁出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从紫玉佛的主人下手,以此试探那箱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这城里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惟舟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说着话,一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避开老鸨伸过来的手,缓缓迈步,自己朝着红袖阁踏了进去。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觉得新来的美人听话的要命。
“打探消息,我虽不擅长,但也知道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无非就三处。”
“茶楼酒楼青楼,赌坊,官府与高门世家。”
“秦随想要消息。”沈惟舟踏进后院,被引着进了一个房间,并告诉他这以后就是他的房间,“可以,我给他消息。”
“此次帮完他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从此再无瓜葛。”
【……你不去江南啦?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