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澜海遥
郁七容在领班质疑的眼神中随手拎起一箱酸奶，转头望向领班，平静问道：“放哪儿？”
“放那放那。”领班指着一个位置，满脸惊讶，“原来你真挺有力气的啊，我还以为你唬我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郁七容把东西搬过去，又回来搬下一个。
这个重量对于一般的成年男子来说还有些份量，但对郁七容来说，就像手里提了个空包一样简单，就是没法随意抛掷就是了。
领班站着看了会儿，想起办公室那边自己还有事要处理，于是吩咐道：“那你就先搬着，搬完回工位就行。”
“好哦。”郁七容再次点点头。
领班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货架之间，郁七容看了眼旁边堆叠成山的货物，沉默片刻，走到放着酸奶的冷柜下，看了眼能反光的透明玻璃，手贴上冰凉的玻璃表面，然后敲了敲。
“出来吧。”郁七容低声唤道。
片刻之后，一个扭曲的人形从镜面里爬了出来，形态慢慢恢复正常。
“不是吧七七，我刚出来你就让我来干活？”镜鬼指着地上放着的那堆箱子，一脸不敢置信。
郁七容坐在自己刚刚搬的箱子上，翘起一只脚，扬了扬下巴，反问他：“不然呢？”
“……行行行。”镜鬼认命地点点头，任劳任怨得像一头老黄牛，在货物和郁七容之间来回穿梭。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不鬼魂禁用的副本，郁七容就直接想偷懒了，叫出镜鬼帮他打工。
要不是收银员的工作要认脸，郁七容第一天下午就要罢工让别的鬼替他做了。
有了免费劳动力，郁七容这才有功夫在超市货架里到处看看。
虽然当了一整天的收银员了，但是他还没机会看过超市里都卖些什么，是不是真像书上说的，什么都有。
昨天经过他手的商品也是各种各样，什么蔬菜水果、面米鱼肉，甚至各种电器都见过。
郁七容边走边看，悠闲自得地像是在逛后花园。
这超市确实大得很，而且分区很是严格，需要称重的商品都有同事在，郁七容直接略过那些分区，走到了玩具分区。
琳琅满目的玩具死死地吸引着郁七容的目光，他就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虽然不知道玩法，但看上去就好玩得紧。
啪嗒。
耳边似乎传来塑料拍打地面的声音，郁七容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是领班回来了，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声音的来源似乎隐藏在货架后面，没有什么高大的影子。
郁七容皱了皱眉，摸不太准是不是有人来了，可是他现在走路也会有声音，于是索性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
啪嗒。
又是一声，这次声音更靠近了些。
周围的环境很是安静，因此能听到的东西也就更多，郁七容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些塑料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啦”声。
郁七容目光紧盯着货架下面一点的位置，声音似乎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一个米色的塑料手突然伸出来握住货架，接着那里探出一个面容诡异的娃娃头来，对着郁七容咧开嘴来，它声音尖细，像是刚出生的娃娃，奶声奶气里带着些诡异的颤音：“发现你了����”
那个娃娃突然整个从货架里出来，用一种极快的速度跑向郁七容。
它整个身体不高，约莫只有五厘米左右，但速度却极快，跑过来的样子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空荡的超市里也只剩下它跑过来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戛然而止，一根手指头按住了娃娃的脑袋。
“……”郁七容蹲下身来，捏着娃娃的衣角把它揪起来，放到眼前仔细观看。
娃娃在郁七容的手里挣扎不过，抬头用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郁七容，“你不怕我吗！”
郁七容手腕稍一用力，就让那娃娃在空中来回打摆。
娃娃连连求饶：“别晃了别晃了，我零件要散架啦！”
听说娃娃要散架，郁七容十分担心自己的新玩具的安全，于是听他的话停了下来。
娃娃又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自己要吓的这个人其实长的非常好看，于是他停止挣扎，用自己的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泪，露出原本塑料制的小脸来：“你长的真好看，能给我当老婆吗？”
郁七容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竟然也有要娶老婆的想法，不过它显然眼神不大好，他不是女生，没法给人当老婆。
于是郁七容摇摇头拒绝了他，“不行哦。”
被拒绝了娃娃也不灰心，它另起话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怕我的人，你难道不怕鬼吗？”
“你比我小这么多，我为什么要怕。”郁七容又晃了晃，晃得娃娃感觉自己不存在的脑浆都要荡出来了。
郁七容在心中暗暗补充道，镜鬼体型那么大的，现在还在帮他搬东西，可惜这个小家伙实在太小了，不能被当做劳动力用。
娃娃当然不知道郁七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否则它会后悔来招惹这个让鬼给他打工的人的。
郁七容拎着这个娃娃，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娃娃的脸，又觉得没什么好玩的，用又不好用，于是把娃娃又放回了地面，“你走吧。”
娃娃迟疑两秒，发现这个人确实不怎么在乎它的样子，这才一溜烟地跑开。
看着娃娃身影消失，郁七容暗自忖度道：别的不说，看来这家超市晚上确实有鬼。
但是攻击性不高，顶多就是吓吓人，然后突然消失这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副本的必死规则。
这种副本对于郁七容来说简单得多，鬼魂比别的死亡规则什么的好对付，至少郁七容可以凭借武力解决。
郁七容站起身来，拍拍手，打算回去看看镜鬼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却听见背后领班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郁七容背后一凉，产生了一种人比鬼可怕的感觉，他慢慢回头，看见领班抱着胳膊倚着货架看他，“活干完了？”
“嗯嗯。”郁七容连忙点头。看来领班没看到他刚刚玩玩具的事。
领班小声嘀咕了一句：“干得还挺快。”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指使郁七容：“行了，那你回工位吧，别在这儿瞎转悠了。”
郁七容：“好哦。”
那就只能麻烦镜鬼一只鬼搬完再走了。
看着郁七容回来，周书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把握住郁七容的胳膊，急忙问道：“你终于回来了，没撞见什么脏东西吧？”
郁七容想起看见的那个娃娃，又想了想周书被吓着时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鬼嘛。”周书抚了抚心口，斜睨了一眼郁七容前面的同事，“都怪你啊，闲着没事儿说什么超市不干净，害我担心了这么久。”
同事嘿嘿一笑：“这不是氛围到了，不说不合适嘛。”
周书翻个白眼：“滚。”
前半夜根本没看见一个顾客，后半夜大家就倦怠了，即使白天补了觉晚上也觉得困得慌。
郁七容前面的那个同事又撅着屁股，这次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后面的周书更厉害，站着也能睡着，甚至还打着音量极小的鼾声。
郁七容被这种沉睡的氛围传染，学着周书的样子，手撑着工位桌面，眼睛阖上，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七容隐隐约约听到了“欢迎光临”的声音，他揉揉眼睛，看了下门口。
门口那里按了个感应器，只要有人经过，就有个甜甜的女声说“欢迎光临”。
这个感应器不只是为了增加顾客观感，更是提醒犯困打盹的员工有客人来了。
郁七容还有点不是很清醒，他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却没看见有什么人过来。
大概是幻听。
郁七容又闭上了眼，打算接着打盹，却听见门口那里再次传来那个温柔的女声：“欢迎光临。”
这下清醒了。
郁七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前面那个同事也被吵醒了，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个背影，却不是趴着了，而是直起腰来，看头的方向也在看门口那边。
超市里的人都醒了，却没有人敢开口，他们都看着门口那里，明明没有客人进来，感应器却一直不停地说着“欢迎光临”。
声音好听，但这样一直重复着说，却无形中给人的精神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尤其是所有人都看到门口那里空荡荡的时候，这种压力就徒然变成了恐惧。
郁七容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他后面的周书却声音颤抖地小声问道：“怎、怎么回事，这超市不会真的不干净吧。”
“操。”前面的同事低声骂了句，从工位走到门口，拿起那个感应器，左右查看了下，然后找着开关把它关了。
这个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但所有人心里的恐惧还未被抚平。
“这是接触不好吧，等找领班反应一下，明天换个新的。”同事把关了的感应器扔到一边，向大家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郁七容身后，“别害怕，就一个机械故障，没鬼哈。”
郁七容回头看了眼周书，才发现他吓得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手用力地勾着工位的桌子，这才让自己不至于吓瘫过去。
见郁七容看过来，周书咽了口唾沫，拉拉郁七容的衣角，小声道：“你看没看见鬼啊，我记得你好像是阴阳眼来着，你看着门口那里有鬼影了不？”
郁七容愣了愣，没想到原身还有阴阳眼的设定。也是，这个瞳色在这个世界太少见了，不安排一个特殊用途实在是可惜。
可是刚刚门口那里真的没看见人。
郁七容摇了摇头，拍拍周书的肩膀，宽慰他道：“可能真是接触不好，放心吧，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得了郁七容的安慰，周书这才稍稍放了点心，可是这下睡意没了，便意就来了。
忍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周书小步挪到郁七容旁边，压低声音：“我尿急，你能陪我去趟厕所不？”
前面的同事听见了，回头笑周书：“你是小女生啊，上厕所还要拉着别人。”
周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小声跟郁七容说道：“我害怕。”
拗不过周书的纠缠，郁七容跟着他去了趟厕所。
超市厕所每天都有保洁来打扫，所以显得干净得很，就是大晚上的没什么人气，惨白的白炽灯打下来，有种死人脸一样的白。
墙面是白的，瓷砖是白的，连隔间也是白的。
郁七容走到厕所门口就礼貌地停了下来，没有郁七容跟着的周书却不敢往前了，他回头问：“你能不能陪着我进去，拉着我的手。”
“你是不是还需要我帮你脱裤子？”郁七容问道。
没想到周书脸皮一红，娇羞问道：“可、可以吗？”
郁七容：“……”
周书那边属于是箭在弦上，来不及和郁七容讨价还价，因此也来不及提太多要求，拉着郁七容匆匆忙忙地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