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元一只
“沈灼呢？！”度��已经顾不得一切冷静。
他从上飞机开始就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等到看到切实的画面，那股冷意从尾椎窜升到头顶。
看到度��的一瞬间，指挥室中人们的笑脸就逐渐收敛。
没有人回答，连目光都游移躲避。
度��快步上中控台，立刻有人离开位置让给男人。
alpha熟练地调取各个队伍的队长人员名单，面前硕大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人的头像，下方有红色或是绿色的灯。
绿色代表存活，红色……
度��呆愣地注视着其中一张照片。
七天的疲惫凝聚成大脑一片空白，度��突然没站稳，歪倒下去。
“陛下！”“指挥！！”“您还好吗？！”
四周伸出一双双手，在扶住男人之前被他挡住了。
度��眼前色彩极速坠落一般变成黑白，他努力克制在崩溃边缘。
胸口堵塞得厉害，男人喉咙一痒，竟喷出口血在操控台上。
“快去叫医生！”“陛下！！”
指挥室中脚步声忙乱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高声道，语气里满是胜利的喜悦：“存活人数统计好了，可以上报给总指挥部，一共是6325人。”
下一秒，度��转过头去，狠狠地盯着那人：“2-916区呢？”
那就是沈灼守着的区域，是这次特大虫潮最难守住的地方。
那人被度��的眼神吓到，没想到陛下会亲自到这里，立刻站直了磕磕巴巴道：
“那…那里……无人……”
“好了！不要说了。”度��立刻害怕似的打断了他，眼眶红得滴血一般。
四周的人因为度��安静下来，在互相对视中看到悲戚。
这是一年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所有人都在为了战争胜利而欢呼。
所有人都在为了人类得以延续而哭泣。
但是好像有谁被忘在黑暗里了。
……
度��眼前模糊不清，耳边嗡鸣，每个细胞似乎都在疼痛，浑身上下像被数万根针扎透。
迷迭香在指挥室爆炸。
永远古井无波的指挥官发了狂一样，冲出了门。
在众人阻拦前动用了信息素压制，踏上了操场上准备着直升机。
“总指挥！危险！”“陛下！”“您不能一个人去啊！！”
度��充耳不闻，开启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流将地面的细碎沙石吹散。
这不是个普通的日子。
他的妻子被忘在黑暗里了。
.
度��站在废墟中央，大雨将他整个人淋透。
夜晚阴云密布不见星月，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辨别不出淡到快要消散的昙花香气。
迷迭香在战场上铺散，跟踪着细枝末节的指引，度��花了许久才来到与别处并无不同的尸山面前。
堆叠的虫族尸体将下方完全淹没，四周都是零散的机甲部件，红蓝色血液交杂着诡异斑驳。
来之前，度��曾想过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想过，也没想过。
想过这次太危险，又不敢想会真的出事。
这一世明明这么顺利……
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机会都不给他？
度��咬着嘴唇跪在旁边双手扒着虫族的尸体，一块一块刨开，虫子边缘锋利的甲壳划破掌心。
一直到满手的血污握住了一只纤细冰凉的手臂。
度��不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触感。
脑袋里轰得炸开了。
心脏似乎不再会跳动，只有紧缩的剧痛让他感到自己居然还活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上。
将少年从尸块中拉了出来，那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急救。
不要命地释放着信息素，惶恐着，绝望地一遍一遍尝试唤醒。
“沈灼，沈灼……看看我。”
“睁开眼睛，求你了……”
“看我一眼……”
但少年不曾回应。
永远挺拔冷静的男人佝偻着跪在地上。
双目**，脸色惨白。
额头到脖颈上的青筋全部凸起。
狰狞地仿若从地狱爬上的修罗。
他轻轻地，温柔地将少年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
试图用自己的温度，一遍又一遍地去温暖他。
“对不起……”
是带着哭腔的哽咽。
一滴一滴灼热的泪，落在少年平静而纤长的睫毛上。
度��忽然又想起什么，捏碎脖颈里项链中间的淡红色的球体。
浓郁的昙花信息素以度��为中心海啸一般席卷铺散开来，充斥着他干瘪投掷的腺体，也萦绕在少年四周。
但，没有用。
度��长久地沉默，跪在那里俯身将少年抱紧，嘴唇颤抖发出嘶哑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人想象的到他现在的模样。
犹如走投无路的困兽，只能蜷缩着身体，无助地哀嚎悲鸣。
他仿佛在等待着谁的救赎，亦或是祈祷着神的怜悯。
但什么都有没有。
神没有站在他这边。
唯一能救他的，唯一他想救的，在他怀中。
“等等我，好吗？”
度��从怀里拿出枪。
是那把从枪口到子弹都染着昙花信息素的枪。
通体银色，一直被度��随身携带着，连睡觉都会放在枕头底下。
那从来不是杀敌的枪。
而是用来自杀的。
为了死时，能够与少年一起。
崩白指尖颤动不已。
却坚定地，熟悉地，将枪抵住下颌。
那是必死的一枪。
绝没有活路。
alpha在少年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如同拥抱着所信仰的神明。
“等等我……”
“下一次，我一定会救你。”
昏暗眼神盛着死寂，即将按下扳机时，度��听到了一声长鸣。
似乎是老旧通讯器被干扰导致的噪音。
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滴����系统已失效！】
【警报！警报！系统已失效！】
【警报！警报！！】
男人大脑瞬间被尖锐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充斥填满，头疼欲裂的度��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