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狮
沈月卿一歪头,似乎很难理解他的说法,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柔和,“磨合?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可以是什么样,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再有任何烦恼,我们还需要怎样磨合?”
顾骄皱眉,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让他听着心里别扭,气鼓鼓地道:“你不用为我改变,我就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沈月卿一怔,眼神动了动,不知想到什么,轻嘲似的笑了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了一声。
顾骄看出来他好像不太高兴,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没说错呀!他不知道沈月卿的情绪从何而来,抬起眸子小心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而且……而且人家都说,结婚之后热恋期很快就会结束,过不了多久……感情就平淡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叉,在他看来,不管过多久,自己对月卿的感情都不会淡的,他们永远永远都在热恋期。
这类说法对沈月卿完全没有说服力,他抱臂往身后一靠,淡淡道:“只要有心,感情不会因为结婚与否发生改变,我如果变了,只能说明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过,就算不结婚,该发生的事情也无法避免。”
“我、我知道呀……”
顾骄拉过一旁的背包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包上,低头将带子搅来搅去,一个说法走不通,他很快想出了新的说法,一下子抬起头来,“结婚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沈月卿眼神未变,静静地注视着他,看得顾骄中气不足,觉得自己好像个把人吃干抹净之后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负责的渣男……呸呸呸,他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呃……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情,总该得到家人的同意吧。如果让我爸妈知道我在外面悄悄结婚,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这倒像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沈月卿唇角微勾,眼中毫无笑意,“没关系,我跟你回家,婚礼可以在古武星举行,或者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不是地方的问题……”顾骄感到很挫败,他不知道该怎样让对方通晓自己的想法。在沈月卿看来,结婚是证明,是牵绊,是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绳索;而在顾骄看来,婚姻是一种誓约,从今以后他将不再仅代表自己,有了家庭,他们必须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婚姻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纸证书。
他胸口憋着气,想要有理有据地论证一番,可惜实在不是辩论的那块料,说来说去全是车轱辘话,中心思想就一个:他不想现在结婚。
两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谁,气氛逐渐凝重起来。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们还从来没闹过矛盾,虽说恋人之间发生摩擦在所难免,但那也得看情况,顾骄不想因为观念差异跟沈月卿发生矛盾,他们刚刚才亲过,唇上还残留着耳鬓厮磨的酥麻,要是转眼就争执起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顾骄决定先退一步,勾过沈月卿的小指,瞄着他轻声说:“结婚的事情咱们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等我忙完期末考试再商量,好不好嘛,月卿?”
他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拿期待外加央求的表情看着沈月卿,活像只摇尾巴乞食的小狗,叫人不忍心拒绝。沈月卿唇瓣轻启,正要说话,忽然飞行器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开到联邦学院大门口了。
顾骄打开门,熙熙攘攘的人声顿时涌入舱室,冲散了快要凝固的空气,呼吸都变得通畅许多。怕沈月卿不同意,他急急忙忙起身说:“那就这么决定好了,我去上课啦,晚上见,我会记得早点回家的!”
说完亲了亲沈月卿的唇角,下去之后用力挥手,匆匆跑出了沈月卿的视野。
沈月卿没有说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抚上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未远去。良久之后,他淡淡垂下眸子,眼中情绪深沉,变化莫测。
第70章
顾骄跑出很远,直到置身校园,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飞舞飘落,晨间的曦阳切割成叶片大小的碎影,无声又温暖地落到肩头,在熟悉的环境中穿行,他混乱的心绪才终于平静下来。
没错,这才是他现在应该过的生活:学习,挣钱,磨练自己提升能力,而不是在一无所知、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组建家庭,那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
虽然如此,拒绝沈月卿仍旧让他感到心里不好受,他将背包挎到背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往前走,在经过走廊拐角时猝不及防和人撞了个正着,对方小声惊呼,手里的书本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没事吧?”
撞到他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还不到他胸口高,瘦到腕骨凸出,神情怯怯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顾骄赶紧扶住她,紧张检查了几遍,生怕给人撞出问题。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连连后退:“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顾骄扶她的手一下落了空,尴尬地搓了搓指尖,女生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顾骄定了定神,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书捡起来还给女生,“抱歉……你的书。”
女生伸手接过时,顾骄无意间瞥到最上面一本,书皮已经掉漆,泛黄的边页破陋残缺,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大字:《污染区往事》。眼看女生急急忙忙地要走,顾骄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请问,这些书是你的吗?”
女生回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图书馆的,损坏太严重了……学姐让我拿去处理掉。”
原来是要处理掉的废书,顾骄眼睛一亮,“既然这样,能把书借给我吗?或者我出钱买也行。”
女生一惊:“啊……不用不用,这些书坏成这样,早就不值钱了。你需要的话就拿去看吧,我不要钱。”
女生将那本《污染区往事》给了顾骄,顾骄捧着书走进教室,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导师还没出现,大家都在各做各的,顾骄索性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本历史书,看了才知道,原来是游记。
作者自称是一个曾经隐藏身份在暗域生活了十八年后成功出逃的联邦人,他以个人视角,将多年来在暗域的种种见闻记录在书中,他曾与暗域人密切往来,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也经历过新旧政权的交替,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甚至据他自己所说,他曾亲眼见到过传说中那位极端暴虐的暗域领主,并从对方手中死里逃生。
暗域位于主星最南端,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陆地面积,那里原本是片广袤辽阔的沃土,平原、丘陵、高山……几乎囊括了所有地形,山川河流交错纵横,植被丰富,各种奇珍异兽在其间繁衍生息。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那时的暗域是整个主星最为繁荣强盛的地带,比起现在的首都朔月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百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恒星风暴席卷了南方,它像氤氲已久的黑色乌云,沉沉倾颓下来,将这片孕育无数生命的沃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复生的希望。
宇宙辐射逆转了一切,从生到死,由白变黑,凡是接触到辐射的生命全都开始异化,它们长出嶙峋的外骨骼,长出密密麻麻的獠牙,长出各种奇形怪状难以想象的诡异肢体,不管从前食草还是食肉,性情驯顺还是野性,最后都会变得狂躁、充满攻击性,对人类的血肉表现出瘾君子般的狂热垂涎。它们变成了人们闻所未闻的模样,变成令人恐惧不已的“异生物”。
灾难来得猝不及防,那时的联邦还没有对付异生物的经验,走了很多弯路,上层决策失误导致大量的人力财力和时间资源的浪费,整个南方就像猝然落进沼泽中的珍珠,滢滢辉光蒙尘,很快就在泥淖之中沦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污染区。
人间乐土转眼化为炼狱场,血光染红天际,每一片土地下都可能掩埋着新鲜的残缺尸骨,人们终日生活在死亡阴影的强压下,整个主星动荡不安。
最后联邦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趁着异生物踪迹没有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在南边修筑浩大的防御墙,大部分武装力量转移到防御墙之后,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异生物造成更大的伤亡,主要任务也从艰巨的“剿灭污染区内所有异生物”转变为相对来说更轻松简单的“将异生物拦截在防御墙之外”。
这个举措无异于断臂求生,显而易见,联邦不可能在防御墙修筑完成之前将污染区里的所有人都迁移走,得救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只能被困在污染区里,成为彻底失去援助的孤魂,拼尽一切与异生物搏杀到底。
异生物很快在墙的这边彻底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认为被挡在墙外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光了,那片土地被划为不可踏足的禁区,每一个联邦人上学时被告诫的第一条守则就是绝对不能靠近禁区。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天,巡逻的联邦士兵在靠近污染区边境的地方抓发现了一个人类,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从深不见底的丛林中跌跌撞撞蹿出来,说自己不慎误入污染区,被异生物袭击,差点丢了命。
这是多年来第一个从污染区里活着出来的人,士兵们赞叹不已,很快将他送去军医处医治,提供食宿,悉心照料,还打算为他寻找家人,送他回家。
可就在当天夜里,军队爆发大规模传染病,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后来的调查显示,军队的供应水源里被人投入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基因病毒,被感染的人死状凄惨,无药可救。当众人意识到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从污染区逃出来的人时,他早已消失无踪。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污染区内忽然亮起了属于光能武器的灼目光芒,将阴沉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随着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保护了联邦人数十年的防御墙轰然倒塌,露出敌人的真面目。
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队。
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七天,最后以联邦的落败告终,他们自此失去了星辉区以南、落日谷一带地区的支配权。
这场战争惊醒了联邦人在防御墙后安稳度日的美梦,也彻底让他们明白了一个事实:污染区的人没有灭绝,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终日与异生物搏命厮杀,在这片土地上飞速生长的不仅只有强大的力量,还有对曾抛弃过他们的联邦人的强烈憎恨。
现在他们解决了异生物,于是将枪口调转,对准了同为人类阵营的联邦。
从第一场战争开始,联邦和暗域的争斗持续了数百年,在交手后的一次次成功与失败中,牺牲了无数密探和卧底的生命,联邦对于暗域这个神秘的敌人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暗域等级森严,以地位高低分出十个区,每个区有各自的区长,而所有的区长直接听命于最高统治者——暗域领主。
以历史经验来看,越是强调阶级高下的地方,阶级流动往往越是困难,但暗域不一样,这里没有成文的制度法规,人们只信奉一个真理:强者为尊。
只要拳头足够硬,出身十区的渣滓能跃升进入一区;只要实力足够强,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打败区长也能取而代之。暗域里没有怜悯,没有公道,如果你被霸凌欺压,旁人只会嘲笑你是个站不起来的软脚虾。
在这样一个对力量有着近乎畸形崇拜的地方,最高统治者必定也是最强者,当他力量衰竭,被人取代之时,就会像狮群里雄威不再的老狮王,被新人驱逐撕咬,不得善终。
几乎每一任领主的交替过程都伴随着鲜血和惨叫,持续数月之久,只有一次除外。
现任暗域领主,从发动袭击到成功上位,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毫无疑问,就算在历代暗域领主之中,他的实力也能称得上首屈一指,无人比肩。
与之相对,他的暴虐程度也远超历代前任,上位以来犯下的种种暴行深受联邦谴责,一桩桩一件件,顾骄了解的、不了解的,书中全都列举出来,清楚分明。
血淋淋的文字光是描述都令人不忍卒读,顾骄眯着眼睛略过连篇的赤红图片,在联邦待了几个月,这些老生常谈的历史他多多少少都有了解,所以前面的内容他看得很快,粗略地扫几眼就继续往下翻看。
接下来的内容是作者自称在暗域的个人见闻,暗域与联邦相异的生活习惯、暗域人共同的性格特征,以及一系列联邦人无从得知的风俗旧历。
作者将与暗域领主的唯一一次见面写在最后,还根据记忆描绘了一张画像,记录了那个人的真实模样。
第71章
顾骄不自觉屏住呼吸,放慢动作翻开最后一页的画像,心跳没来由变得急促。
他很想知道,那位传说中的污染区暴君到底是何模样。一直以来,他所接收到关于那人的信息全是负面的,沾满了斑斑血迹,萦绕着哭喊与哀嚎,那人是不是正如传闻中所说有三头六臂,丑陋似阎罗恶鬼,又或者像被污染变异的异生物般畸形怪异,令人望而生厌?
短短几秒时间,无数猜想划过脑海。然而,当他完全翻开书页,画像印入眼帘时,看清其中内容,他不由得大失所望。
画像并不完整,最关键的脸部位置残缺不全,无法分辨画像中的人原来是什么模样。
短暂的失望之后,顾骄打起精神重新凑近观察,画像是素描风格,画中人乌黑的长发一直蔓延出画框范围,嘴唇以上的部位被划烂,留下斑驳的书页残片,用力到连下一页的纸张都留下了痕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和优美姣好的唇瓣推断,此人的容貌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顾骄着魔一般,视线胶着在那张残缺的画像上,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张残缺的画像给他一种模模糊糊的亲近感,就好像……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他无比熟悉的存在一样。顾骄皱着眉头,翻开下一页试图找出原因,但毫无所获。
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他正皱着眉头出神苦思,忽然肩膀处搭上来一只手,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把书扔出去。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上来搭话的秦孟阳也吓了一跳,两人连忙互相道歉,秦孟阳看见顾骄桌上的书,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咦,这本书……”
不知怎么,顾骄紧张起来,下意识把书合上,“啊,这本书……怎么了吗?”
秦孟阳的目光在封面上一扫而过,“没什么,这本书我也看过,前面的内容还凑合,后面所谓的作者个人经历……就是哗众取宠的噱头而已,没几个字是真的。你看,从始至终他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过,就是怕被有关部门找上,为了出名编排这种虚假经历是会受罚的。”
顾骄一愣,“你的意思是,后半部分都是作者瞎编的?他说自己见过暗域领主、还有后面的画像……全是假的?”
秦孟阳一摊手,“是啊,据说这本书刚出版的时候火了一阵子,那副画像我也看过,怎么说呢……画得挺好看,但跟暗域领主可沾不上一点边,太离谱了!”
他忍不住吐槽,想起自己看过的画像,又无奈地笑了下,“后来有传言说暗域领主其实是个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绝色美女,也许就是从这本书流传出来的吧。奇怪,我记得它后来好像被封禁了来着,就连我也只在大哥的藏书里看到过,还被他骂了一顿……你是怎么拿到的?”
禁书?
顾骄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本颇有年代感的书籍,一时语塞。难道图书管理员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不小心将它遗漏掉了?可当时它分明就放在书堆最上层……
他正要开口解释时,导师走了进来,敲了敲门,一脸严肃地看着学生们,原来已经到上课时间了。
众人都各归其位,秦孟阳也闭上嘴巴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置。课程即将开始,顾骄压下心中的疑惑,把《污染区往事》塞回课桌,换成了教材。
一天的课程在室内与室外的切换中很快结束,最后一节是实训课,在操场。大家图方便,上课前就带好了东西放在一边,等到导师宣布课程结束,立刻拿上东西各回各家。
秦孟阳叫住欲走的顾骄,几个大步追上去和他并肩同行,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早上的事情,笑呵呵发出邀请:“顾骄,一起去打球呀?他们几个占好场子了,就在前面。”
顾骄有点心动,打球是个社交性很强的运动,他好几年没进行过了,“可我还要回家复习……”
秦孟阳:“嗨呀没事的,我们就打一会儿,最多两个小时,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期末考试确实重要,但也需要放松一下嘛!人不能总是绷着。”
顾骄一听有道理,于是给沈月卿发消息询问:“月卿,我想和朋友一起去打球,晚点回家可以吗?”
秦孟阳哈哈笑了两声,拍拍顾骄的肩膀,“我发现以前完全误解你了,出去打个球都要征求家里人的同意,你简直就是个乖宝宝嘛!”
顾骄抿嘴笑了笑,还没等到沈月卿的回复,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喂,老秦!你们来不来啊?”
秦孟阳扯开嗓子回应:“来!马上就来!”说完拉上顾骄,“走走走,咱们快过去!”
众人磨肩擦掌,热血沸腾,开打之后顾骄再也没有了看消息的机会,担心光脑磕到,于是摘下来跟外套放在一起,然后转头加入了打得热火朝天的球场。
这几年顾骄的球技有所生疏,但毕竟基础条件摆在那里,体能又充沛,上篮的时候三四个人围在一起都防不住他,比分越拉越大,打了才不到两个小时,对面就在地上瘫成一堆,要死不活地摆手表示不再打了。
“不行、我不行了……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咱们跟百校联赛冠军对打啊?那不是……搞笑嘛……”
众人连连附和,一点儿也没了不久前暗戳戳想要在球场上打败冠军争出风头的冲劲儿。
秦孟阳也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涨红对着顾骄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我甘拜下风。”他虽然全程陪跑,连球都没摸到过几次,但一趟趟跑下来也累得够呛。
反观顾骄,撩起衣摆擦了擦汗,脸颊微红,被夸得很不好意思,“那个……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太久没打球,有点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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