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下山时以为自身剑道已然初成,此时此刻,却明白只是蹒跚学步。
其实见到叶二宫主的剑他很高兴。那种感觉像是登山的人终于看见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山,山路上或许有千难万险,但只要向上攀登而去,就能看到云霄之上的风景。
——转头却发现,剑道的高峰原来还有一座。
而且截然相反。
那山下的世界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山峰,那些路到了顶峰又是什么?
苏亦缜心中有万千思绪,不由问出一个问题:“离渊兄,若你与叶二宫主比剑,结果如何?”
“。”
问完他就发现两个人以眼角余光互视一眼,面色冷淡,都不甚佳。
苏亦缜谨慎地闭嘴了。
只有微生弦开心地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离渊兄,第一次见你的剑,真让人心向往之。”
“微生兄,过奖。”离渊说。
然后问苏亦缜:“苏兄,你是要再来,还是要悟剑?”
苏亦缜面上似有犹豫,几息后,却是看向微生宫主。
此刻他脑海中全是大量剑道感悟回转激荡,要梳理领悟,岂是一日之功。
“亦缜深谢叶二宫主和离渊兄指教之恩。”
说着面上似有腼腆窘迫,然而很快坚定下来,道:“不知我能否在微雪宫多留几日,领悟剑道?”
“自然可以。苏道友,你是浑金璞玉,剑道前途不可限量。我看叶二宫主和离渊兄,本也是要留你到底了。”微生弦说:“主峰后即是客房,你安心住下便是。”
自己的剑练成这副模样,朽木之资,还能说什么前途么?苏亦缜深深一拜:“亦缜来时只当游历江湖,除灵石外未带什么。我再来苍山时,必为诸位执半师之礼。”
微生弦笑眯眯:“好说,好说。”
微生宫主,还真是颇为友善。离渊想了想,往桌上摊开几瓶丹药:“比剑必有耗损,苏兄这些时日若有需要,你取用便是。”
那药瓶,霞光隐隐,谁都能看出是上上之品,吃上一颗,怕是练剑耗损,顷刻就可以恢复如初。
苏亦缜蹙眉:“这如何使得。”
离渊:“你不用在意,不值什么。”
“离渊兄,真是好人啊。”微生弦感慨,“既如此,本道长也该聊表一二。”
说罢理袖起身,以双指为笔,行云流水般在面前虚空中描绘出精妙符文,最后向前一推。
符文隐入地面。
主峰灵气,霎时风起云涌,短短几息后,竟是浓郁十倍有余。
苏亦缜微微睁大了眼睛。
“诸位既是乘兴而来,岂能不尽兴而归?剑道气运十分,微雪宫今夜独占八九分,本宫主实感荣幸。”
苏亦缜:“请问余下一二分是?”
微生弦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此时夜已深沉,天上星月皎洁,地上灵力浓郁晶莹,几乎肉眼可见。
苍山连绵,钟灵毓秀,一切仿佛梦中。
苏亦缜也不再多客套,当即打坐悟道,身畔气机涌起,太玄剑剑光湛然如秋水。
风姜懒洋洋对这一天一夜的事情做出综述:“剑修聚会,不错。”
然后殷切招呼叶灼:“阿灼,打了那么久,过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
微雪宫待客周到,他今夜可是拿出好几种慷慨招待。看打架的时候,他们三个是把每种点心都尝过了,阿灼可还没有。
叶灼的目光缓缓看过那些各有不同的点心。其实并无食欲。
就听见离渊的声音:“你吃这个。”
然后这龙把一盘摆着几块茶酥的碟子推到他面前。
怎么?要下毒么。
不过风四宫主在此,下毒恐怕很难。
他拿起一块茶酥尝了。
不甜。
只听叶二宫主淡淡点评:“不错。”
风姜大悦。
第28章
微生弦对这碟茶酥不能苟同。
连带着,对眼前这两个人的口味亦是不能苟同。
颇感惆怅,他选择和自己的影子对饮桂花蜜露。
无论如何,微雪宫主峰上,比剑论道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苏亦缜过上了睁开眼就是比剑,闭上眼就陷入冥思的日子,太玄剑在一次又一次的比剑中愈发流光溢彩,能接住的剑数每天都在增长。
在微雪宫,这个没有师门、没有长辈、没有规矩,打坏了树木都要自己念诀栽回去的地方,苏亦缜竟然感到一种空前的明悟。
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修为进入新的境界。
虽然,在当今仙道,也许才只是刚刚入门而已。他还需要更为用功。
“离渊兄,冰糖莲子。”风姜在离渊背后忽然出现。
“多谢,看起来很好。”离渊欣然接过。
风姜现在对待离渊非常和风细雨。
首先,离渊兄能够欣赏他的厨艺。
当然微生弦和叶灼偶尔也能欣赏,但是他们常常意见不同,离渊兄则能够均匀地欣赏一切,有时候还能告诉他,哪个东西阿灼兴许会喜欢,哪个似乎更加符合微生宫主的口味。
至于第二个原因……每次和离渊兄愉快交谈,风姜都会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虚。
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炼过一份很毒的毒药,毒性之剧,无以言表。后来,那份毒药被阿灼拿走了。
阿灼并不是那种会收着毒药,等有朝一日派上用场的人,他拿了当即就会下掉,而且,会是明着下。
最近风姜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的那份药,应该没有落在其它人头上。
可是,离渊兄为什么看起来一切正常呢?
风姜笑盈盈端来一物:“离渊兄,这是去年泡的青梅酒。”
离渊接过。
“有毒?”看着那酒,离渊道。
“有,”风姜说,“那离渊兄还想尝么?”
离渊思忖些许,啜饮一口。
其实喝起来不错。
毒药无色无味,却是质地圆融,恰好冲淡了青梅的酸涩。
“风姜兄,这酒你酿得很不错,”离渊审慎道,“但渡劫以下的人恐怕不能喝。”
风姜小心看他神色。
——真没事啊?
却是不期然对上了离渊的眼睛。
莫名觉得,虽然清彻,但也深邃。
“风姜兄这几天在想下毒的事?”离渊道,“不必在意,那是我和你们二宫主之间的事。”
啊?原来一切都很明了么?这都能对他这个炼毒的人没意见?
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但听着又好像话里有话。
风姜小心出声:“那你会把我们二宫主……怎么样么?”
注视着远山之间那道飘然凌厉的红衣身影,离渊蹙眉。
“你是怕我用他曾经对付我的手段去对付他么?不会如此。”
“那你中了毒,不生气?”
“自然是有。”离渊说。
“你们二宫主行事,的确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并且不以为错。”离渊想了想,说,“那是因为他的道就是如此。就算杀了他,他也还是如此。”
“至于道理,和他更讲不通。”
他看着那遥远身影斩出一道弯月般冰凉的剑光。
“他有他的道,我亦有我的道。所以我会打败他,让他知道,他的道,有些地方是不好的。到那之后,所有账我自会和他一一算清。”
“当然,也有可能,我未能败他。”离渊淡淡道,“那就是我的道不如他的道,道不如人,我甘心受教。”
他看向风姜,“如此,你可要为他打抱不平?”
风姜一笑。
“胜的人,就是对的,你们剑修解决问题的方式,真是不出所料。不过我们阿灼,亦是下山以来未尝一败。”他说,“离渊兄,不知你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不必,已经很多了。”
风姜感觉自己回厨房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离渊给自己继续斟上青梅酒,这酒加入剧毒后,味道确实不错,似乎叶灼那人也会喜欢。
当下一边缓慢喝酒,一边看叶灼和苏亦缜比剑。当然不是看这人如何指教苏亦缜,而是将更多这人的剑法收入眼中,推演自己应对时当如何。
若有余裕,就思索渡劫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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