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梅酱
“他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得太过明确。”陆烬语调平静地反问,“或者说,你认为有让他精准了解病症情况的必要性?‘间歇性’的这个症状,能让黑焰更快地回归图景?”
覃城哽了一下:“……那倒不能。”
陆烬:“既然对解决当前问题,不存在实质区,那么是否告诉他精确名称,并不重要。”
覃城一时语塞。
听起来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是怎么琢磨起来,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呢?
真的,不重要吗?
比起纯粹的链接感知障碍,间歇性,意味着偶尔还是能产生共感现象。
不过元帅既然不让对方知道,一定存在这样安排的道理。
慕清晖好不容易从墙壁后面出来重见天日,忍不住插话:“现在是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细节的时候吗?”
他显然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完全回神,眉宇间流露着一丝的苦恼:“元帅,这事就这样定了?如果他真的搬过来住,以后我们的日常工作汇报……会不会很不方便?”
陆烬从来不会出现在媒体的镜头跟前,就连星网上的相关图片信息也都清理得非常干净。对于一位还在读大学的普通学生来说,确实不需要担心会被认出身份。
但是慕清晖就不一样了,作为第一军团众所周知的对外发言人,光是前段时间陆烬苏醒的消息发布,他就已经代表军团连着开了几次的新闻发布会,正值曝光率极高的时期。
陆烬自然知道慕清晖指的是什么,认同点头:“确实不方便。”
慕清晖:“那……”
慕清晖刚想追问对策,就听到陆烬继续往后面说了下去,语调如安排日常事务般自然:“你的身份太过惹眼,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后续的汇报工作,暂时由不常露面的人员进行递送。非紧急事务,可以使用加密线路进行线上会议。”
慕清晖心头因为不好的预感,隐隐地跳动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覃城笑出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帮忙翻译:“元帅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啊,慕上校您这位大名人,没什么要紧事就别老往这跑了。务必低调低调再低调,别让人家时栖同学给撞见了。”
陆烬补充:“如果必须过来,注意隐匿行踪。”
慕清晖:“……?”
所以最后解决不方便的办法,是直接解决掉他吗!?
覃城努力绷住笑意,摆出正经神色:“行了,你也别在这里杵着。本贴身家庭医生要给先生做例行检查了,闲杂人没有要事,就速速退散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贴身家庭医生”的这个身份,以展示自己拥有继续随意出入私邸的完美通行证。
看着覃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慕清晖只觉无语望天。
所以最后,合着就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合理吗?
细微的轮子滚动声在徐徐的微风中传来,医护人员推着精密的仪器有序地进入了客厅。
陆烬配合地伸出手臂,任由覃城负责对他进行每日固定的身体检测。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微型终端轻轻地震动了两下。
打开,是顾羡鱼在返程途中发来了一份文件,正是时栖来认领悬赏时的记录。
上面有身份相关的一些简要信息。
陆烬垂眸,目光落在虚拟面板的文字上,一条一条地逐一浏览。
原来是卡里斯帝国军校的在校生,也就难怪顾羡鱼会用“同学”来进行称呼。
大一。
今年,才18岁。
*
高调的悬浮车队停泊在充斥着岁月痕迹的旧街区入口,与周遭斑驳的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时栖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向随行的临渊集团人员简短道谢,约定好次日来接的时间,便转身走向了那栋老旧的公寓楼。
他站在门口抬眸,视线缓缓扫过这个住了一段时日,渐渐有了些许生活气息的地方。
随后走到角落拖出了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需要携带的生活必需品。
时栖在帝星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家,所以住在哪里本质上区别不大。
今天的这段经历,唯一让他心底存有一丝疑虑的,是那位先生过分神秘的身份。
从顾羡鱼那样的人物对他的态度来看,其背景与地位,恐怕远比最初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如果不是急需那笔悬赏金解燃眉之急,他其实并不想跟那种层面的人物产生任何交集。
随着轻微的响动传来,一黑一白两只精神体从精神图景当中悄悄地钻了出来。
小黑猫在这个时候也终于肯露面了。
它显然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低低地“喵呜”了两声,绕着时栖的脚踝来回一番蹭动。
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裤腿,一双剔透的金色瞳里写满了无辜与讨好,俨然一副撒娇卖萌求原谅的模样。
时栖已经伸出的手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想到了那位先生患有的链接感知障碍症,就继续不轻不重地在小黑猫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现在过来讨好我了?看样子,你也知道自己给我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他颇为放心地在那柔软顺滑的皮毛上揉了两把,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过,倒也阴差阳错,替我解决了另外一个更大的麻烦。”
返程途中他便已经收到了数额可观的悬赏金,此时眼底浮现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过是换个地方暂时住上一段时间,相比起借此获得的巨额收益,各种意义上来看,他都并不吃亏。
时栖需要随身携带的行李很少,片刻就已经收拾妥当。
现在赏金到手,他也就不再需要血玫瑰新发来的项目列表。
指尖在光屏上轻巧滑动,利落地删除了相关记录,将所有信息痕迹清理干净,随即主动拨去了通讯请求。
片刻后,熟悉的机械音再次传来:“如何,对新筛选出的项目有兴趣吗?”
时栖回答:“资金问题我已经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所以那些,我暂时不需要了。”
“那可真是令人遗憾。”机械音依旧平直,但用词之间,几乎能让人脑补出另一端那人的惋惜神态,“近期有好几位老主顾反复向我打听你的近况,声称只要你愿意参与他们的核心项目研发,报酬方面,最高可以开到市价的十倍。都是我们的贵宾会员,接连推拒了十几次,仍不死心,还希望能与你进行直接沟通……能将姿态这样摆低,连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回绝了。”
血玫瑰采取的是匿名会员制度,谁也不知道对方皮下的身份到底是黑是白,贵宾身份自然尊贵无比,但是对时栖来说,招惹上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对于对方的说辞并不在意,直接切入了话题:“稍后我会将一笔资金注入账户。款项确认后,请你按老规矩进行安排。我需要赢下黑色穹顶那场格斗赛的冠军,以此作为目标,帮我物色合适的人选。明天下午我会再去一趟地下城,希望能尽快完成队员登记。”
机械音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单纯的告知:“黑色穹顶的这次格斗赛,盯上的人可不少。”
时栖垂眸,神色无波:“你只需要告诉我,事情能不能办。”
“当然可以,资金到账后即刻安排。”机械音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能助你夺取冠军的合适人选,明天下午,地下城。过去后自然会有人与你接头,我们只负责联络,具体的合作模式到时候你们自己详谈。”
话语微微一顿,那个声音最后说道:“那么,祝一切好运。”
时栖:“谢谢。”
*
次日清晨,顾羡鱼安排的悬浮车早早地就等候在了楼下。
看到时栖拎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薄行李箱走出来,车旁那十几位神情肃穆的保镖明显都愣了一下。
时栖在看清排场后,也顿住了脚步。
只能说,顾羡鱼不愧是临渊集团的掌权人,派人接他过去暂住而已,阵仗居然都如此隆重。
确实,颇为超出预期。
双方在清晨的微光中无声对峙了片刻,为首的保镖队长终于找回声音,谨慎地确认:“您的行李……就这些吗?”
时栖点了点头,原本想说“我自己拿就好”,但瞥见对方那仿佛在执行什么重大护卫任务的架势,终究还是将行李箱递了过去。
十几个保镖依次排开,以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只旧箱子,如同传递什么珍贵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它安置进了宽敞的后备箱。
随后众人齐刷刷转向时栖,躬身做出“请”的姿势,动作整齐地将他送上了车。
这是时栖第二次踏入这位先生的私宅。
比起晚上的时候,白日的景致显得截然不同。
天光洒在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里,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湖水潋滟,颇有几分古蓝星传说故事中的隽永意味,宁静而远离喧嚣。
时栖上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烬。
男人依旧是坐在昨日那个靠窗的位置,手中拿了一份如今已罕有人阅读的纸质报纸,另一只手端着白瓷茶杯,袅袅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俊朗的脸庞轮廓。
旁边的医护人员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仪器,似乎刚刚完成一轮例行检测。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陆烬从报纸上抬起眼眸。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朝时栖微微颔首,姿态很是优雅得体:“来了。”
时栖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嗯,以后打扰了。”
陆烬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时栖拖着行李箱上的那只手上,眸色意味不明。
只是片刻的停顿,他将手里的报纸往桌面上一放,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
周围的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对话,纷纷投来了错愕的视线。
一张张略显表情空白的脸,仿佛见到了毕生罕见的奇观。
覃城原本在旁边收拾医疗设备,闻言当即背脊一直就要迎上来:“要不还是让我……”
他后面的话随着陆烬漫不经心地扫来的一眼,顷刻噎住,识趣地用脚在地面上划过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仿佛无事发生般,流畅无比地又重新转回了刚才的设备跟前。
陆烬已经替时栖接过了他手上的行李箱:“这边走。”
时栖也没想到这位先生居然会亲自送他,稍稍一愣,等回神的时候手上已空:“那就麻烦您了。”
他的视线不由地扫过已经转移到陆烬手上的行李箱,想提醒一下这个完全可以交给家政机器人拿,但是动了动嘴角,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时栖跟在陆烬的身后走入走廊,随意地端详着周围的环境。
这位先生似乎不喜人多,这栋面积可观的独栋别墅内,除了几个日常服务的居家机器人,竟然不见什么管家或仆从的身影。
陆烬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他留意到时栖看向对面房门的视线,介绍道:“对面是我的房间。”
时栖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微微一顿:“您的房间,就在对面?”
“嗯。”陆烬回答,“毕竟我的精神体目前与你最为亲近。这宅子里平日也没什么外人,住在对门,有什么突发情况,方便进行照应。”
他垂眸看着时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走廊壁灯柔和的光,语气里只是陈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意味:“是,不喜欢?”
时栖素来独立,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旁人照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