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我被龙裹在怀里带到医务室。
身上毛毯被裹缠地更紧,我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含混不清地抱怨,“我可是主帅,凯旋而归,你这样裹着我走,让我之后怎么在我的兵士们面前混?”
龙不发一言,我抬头看他,只看见紧抿的唇缝。
他松开桎梏,我的脚步摇晃,像喝醉了酒,或者踩在棉花上。
我差点摔倒,却止不住地大笑。
笑着笑着又被龙一把捞进怀里。
“摔了才更丢人。”龙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停不住笑,勾着他的衣角耍赖,“我才不丢人,我哪里丢人了?你说,我哪里丢人了?”
真奇怪,满心的阴霾在见到龙之后便烟消云散了。我现在只想笑,抱着他耍赖。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第135章
龙就这么把我裹着带进医务室。
医疗官已经候在里面,他见我这副模样稍微愣了一下,“……将军。”
我把自己身上撒泼耍赖的劲头收起来,一本正经地坐下点点头,“辛苦你了。”
医疗官看看我,再看看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龙,他满头雾水开始给我检查。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各类仪器在皮肤上游移,划下冰冷的痕迹。肾上腺素水平又回落,原先过热的情绪降温,我再一次感到疲惫。
我睁开眼睛,看见龙站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他很认真地看着医疗官的动作,整个人展露出一种沉稳的可靠。
我冲他笑,笑得有点虚弱。他琥珀色眼睛里冰封的神情出现波动。我感觉他好像想要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发。但是他忍住了。因为堂堂主帅要面子。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您现在生理上表现出后遗性的肌肉震颤、平衡感减弱、电解质失调,之后这段时间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调养几天就能够恢复了。在心理上……”医疗官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脸色,“您有一定程度的急性应激障碍,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很可能会转变为创伤性应激障碍,对您之后的正常生活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我抬手打断医疗官的话,“我们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心理测试,你怎么知道我有急性应激障碍?”
我从军数十年,历经大小战役无数,还从来没有人在我头上安这样的病例。
医疗官不说话,他突然碰倒了桌上的杯子。
杯子是不锈钢材质,磕倒在桌面上的瞬间爆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刷”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碰到,重重摔在地上。
我看着倒下的不锈钢杯,心跳如擂鼓。
那杯子是空的,里面没有水。
医疗官抬手把滚动的杯子按住,他冲我苦笑一下。
“将军,您看,正常人在杯子倒下的时候不会有像您这么强烈的反应。”
我盯着杯子,感到自己口干舌燥。
“我刚从战场上下来,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医疗官把杯子扶正,放回原处。
“您刚从战场上下来,会患上急性应激障碍也很正常。”
我有些郁闷地看着医疗官。
“你叫什么名字?”
“索伦。”医疗官的眼神看上去很无辜,“我只是说了实话,您不会要公报私仇给我穿小鞋吧?”
“他现在这种情况之后要怎么治疗?”龙开口打断我们的对话。
“首先是养好身体,生理机能完全恢复之后,心理上的问题也会相对好一些。不过我到底只是一个随军的外科医生,针对将军心理上的问题没办法给出更相近准确的诊断,我的建议是,等离开前线后找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进行疏导。”
索伦耸耸肩,他还真是牙尖嘴利。
“那如果他还要在前线待一段时间呢?他的……急性应激障碍会加剧吗?”
龙的眼睛死死盯住索伦。
索伦的视线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流转,“噢,停留在持续战争环境当然会对他的恢复产生不利影响……”
我迅速打断索伦的话,“嘴只长在你一个人身上,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在军队待了多少年,见过多少新兵老兵,从来都没有听过类似的说法……”
龙的视线扫过来,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干脆闭嘴了。
“如果继续留在前线的话,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他的症状吗?别人能为他做点什么?”龙问索伦。
“在战场之外,尽量给他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给予他充分的陪伴,让他觉得安全。规律作息,健康饮食,聆听他的倾诉……这些都有助于保证心理健康。”索伦道。
“这些话我也会说。”我有点不满地小声嘀咕。
龙上前两步,抬手握住我的肩膀。索伦冲我眨眨眼睛,那模样多少有点促狭。
又过了几分钟,我再次被裹进毛毯里带出医务室。龙带着我往营帐的方向走,“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我再把尉迟吕叫过来,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就能沟通,这么晚别再跑去指挥室了,不然吹了风又要着凉。”
我看着龙,一点坏心思又爬上来,从骨头缝里泛出痒。
“你真贤惠。”趁着没人注意,我偏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龙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我,视线沉沉,比今晚的夜色还要幽深。
我突然觉得光嘴上占占便宜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被索伦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医疗官说了那么些坏话,龙现在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惹他了。这么想着,我重新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悻悻地往营帐走。
帐篷里很暖和,临时拉起来的一道帘子后面摆着浴桶。龙正把烧好的热水灌进去,我把身上的湿衣服脱在脚边,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好了,我去找尉迟吕,等会儿水凉了就出来,别泡冷了。”
龙最后又伸手试了下水温。
“知道,”我站起来,小声嘟哝,“我已经二十八了,已经过了洗个澡也能把自己弄感冒的年纪了。”
我解开浴巾跨进浴桶里,龙已经走了,他把帐篷的门帘拉得死死的。
事实上哪怕在二十年前我也从没有因为洗澡把自己弄得感冒过。
有些孩子贪玩任性胡作非为,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背后有依仗,随时有人会帮他们收拾弄出来的烂摊子。还有些孩子从来都是一个人,于是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怎样照顾自己。因为如果不小心生病了,没有人会在病床边嘘寒问暖、端茶送水,他们只能在夜里裹紧了被子自己熬。
浴桶里的水温正好,我泡着泡着便有些昏沉,恍惚之中又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曾经心碎又绝望的时刻,随着水波一道浮浮沉沉,居然也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有太多天崩地裂的时刻,但人这长长的一生,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又泡了一会儿,水温渐凉,我挣扎着把自己从浴桶里拔出来。
我换上干净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等着龙带尉迟吕来。
“洗好了吗?”龙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我应一声,他拉开门帘走进来。
尉迟吕没跟着走进来,他很谨慎地背转身站在帐篷外等着。
“水一会儿我叫人来帮忙抬走,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头发记得擦干。”
龙抬手摸一摸我的湿发。
“好,”我点头,“辛苦你了。”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龙看着我,他的手顺发丝往下,贴上我的脸颊,不松开。
“有一点。”我感受了一下。
“我想吃甜的。”我仰头很期待地望着他。
“好,”龙点头,“你们先聊着,等聊完我就回来。”
龙走出帐篷,他告诉尉迟吕可以进来了。
尉迟吕走进来,他看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浴桶,有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怎么?你在前线这么多天,从来都没洗过澡么?”
我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
“没有。”尉迟吕耳根泛出一点点红,“不是,我当然洗过澡了。”
但是没叫人准备好浴桶在帐篷里泡过澡。看着这小子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正事儿。”我屈指敲一敲桌面。
尉迟吕站直,开始汇报他们已经汇总好的战况。
“海顿带兵接手了拉斐尔家族后撤让出来的三百公里防线,哈里斯撤兵的时候应该很自信,他们的防空设施没有任何损毁,全部都是完好的,唐稷已经着手破解操作系统了,这简直就是送给我们的一份大礼。”
“这次斩首行动进行地很顺利,哈里斯死亡后拉斐尔家族军心大乱,驻地的士兵们四散溃逃,我方人员几乎没有伤亡,战机状态也良好。具体的战报克莱因已经拟好,他让我送来给您过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计入档案,然后发回伯约了。”尉迟吕说着将臂上电脑打开,他调出战报给我看。
我看过战报,数据翔实,叙述中肯。
“帮我向克莱因道声辛苦,战报没有需要改的地方,直接计入档案然后发回伯约吧。”
“是!”尉迟吕站直敬礼。
“派出去追踪爱德华和戴维斯下落的队伍呢?他们有消息了吗?”
我让克莱因派人去跟踪爱德华和戴维斯的踪迹,他们一共还剩下三百多架核动力战机,以及几乎同等数目的鹞式。哈里斯的确已经死了,拉斐尔家族现下乱成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但是爱德华和戴维斯未必不会再重新收拢部队、发动战斗。
拉斐尔家族内部一直存在分歧和斗争,激进派的哈里斯此前一直压中立派的迈尔斯他们一头,现下哈里斯已死,拉斐尔家族的大势逆转,再也无法与菲利普分庭抗礼,迈尔斯必然要加倍与哈里斯划清界限,以图能够得到菲利普的谅解和宽宥,好让拉斐尔家族不至于走上凋敝、破落的道路。
在此种局势之下,作为哈里斯死忠盟友、从一开始就跟随哈里斯身边的戴维斯和爱德华必然会被迈尔斯作为明示忠心的筹码交由菲利普处置,他们只有收拢残兵继续作战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越是在快要胜利的时候才越不能掉以轻心。
“派出去的队伍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通讯一直是畅通的,如果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回营地,您不用担心。”尉迟吕道。
“好,那就辛苦你们多盯着这边的动向。”我说完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是!”尉迟吕点头,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我身上,那里面掩藏着些微的关切。
“您的身体状况还好吗?医疗官怎么说?”他问道。
“没什么大事情,休息两天就好了。”我淡淡道。
我不可能会把有关急性应激障碍相关的事情告诉尉迟吕。一个患有急性应激障碍的主帅,这说出去简直能笑掉拉斐尔家族所有士兵的大牙。况且就算告诉了尉迟吕也没有任何作用。越是软肋就越是要把它掩藏好。把自己的软肋嚷嚷地天下皆知的人简直是再蠢也没有的蠢货了。
“录制的视频也传回伯约了,但是……”
尉迟吕说到这里突然有点支支吾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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