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录 第112章

作者:左渊霆 标签: 强强 科幻 情有独钟 星际 正剧 HE 玄幻灵异

我的口唇中溢出血,我颤抖地唤,“……殿下?”

殿下解开缚住我双手的吊环,他一手托住我的后颈,一手环住我的膝弯,避开我伤痕累累的后背,将我从刑架上抱下。

我很怕我身上的血与汗弄脏了殿下的衣袍,但是他却温柔而强硬地将我摁进怀里。我忍不住地颤抖,感到一股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埋首进殿下的怀中,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竭尽全力才吐出我的心声,“……殿下,对不起。”

我染血的手死死攥住殿下月白色的衣襟,我在他怀中静默无声地泪流满面。

“永远别对我说对不起。”殿下在我头顶落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然后他说,“我爱你。”

这是我听到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38章

我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还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心跳沉闷却又剧烈,像是要撞破胸膛。

深呼吸,深呼吸。我努力回想龙深沉温柔的语调,跟随着记忆中的节奏调节自己呼吸的频率。深呼吸,不过是一点偶发性创伤,我可以熬过去的。

我竭尽全力抵住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的复杂情绪,抬眼看菲利普。

菲利普的面色白如金纸,他怔怔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想过要苟活的。”我轻轻闭眼,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充斥在胸膛。

“殿下走的时候,我的心也死了。”

“你撒谎。”菲利普终于开口,他的嗓音沙哑苦涩。

“你好端端活到了现在,在第七星区扶植起自己的新势力,身边又有了新的男人。那个男人甚至被你带到了第三星区的前线,和你一起住在主帅的营帐里,你们好得形影不离。而今你堂而皇之将他带到伯约的宫殿,哥哥出生长大、度过大半生年月的地方,你还要让他坐上谈判桌。你说你的心死了,你告诉我,一个已经死了心的人,会不会背叛他曾经的挚爱,爱上另一个人?”

我看着菲利普,他面上的沉痛与怨怼都是那么真切,而我却只觉得悲凉。

我该怎么向他解释?一个已经死了心的人,会不会背叛他曾经的挚爱,爱上另一个人?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被都柏他们带着撤离的最初那段日子,我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后来,时间的流逝真的能逐渐冲淡伤痛,殿下变成我心上的一道旧伤疤,这道旧伤疤并没有愈合,但是它已经能够被妥善隐藏到心底最深处。纵然依旧鲜血淋漓,但只要不主动去触碰,我就可以假装无事地活着,照旧与人谈笑风生。

是的,活着,并且谈笑风生地活着。

除开情绪最激烈、想要追随殿下而去的那段时日,等到冷静下来,我不得不意识到,“死”在无论何时都是一种懦夫的行为。“死”是一种逃避。这不是在战场上的牺牲,而是为了躲避生命加诸的剧烈苦痛的临阵脱逃。

我可以被压垮、被打败,但是我不能转身逃跑。

第十七军团从来没有过懦夫。

时至今日我依然能够肯定,我的心是死过的。表面的谈笑风生下是内里一片死寂的荒芜。活着不过是为了不辜负都柏与老戴维他们保全我而付出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践行自己作为第十七军团统领所具有的责任,但这对于我自己而言只是一场痛苦的煎熬,我在那漫长的三年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乐趣与对生的渴望和向往。我依旧是一副例行公事的行尸走肉,只不过在表面上看起来谈笑风生。

后来,我在希尔矿场遇见了龙。他像一阵烈风闯入我枯朽生命中一片死寂的荒原。他的出现让我奇迹般地能再次感受到除了痛苦之外的其他情绪,而我对“生命”这件漫漫无期且索然无味的事情,也终于重新燃烧起一点热情。

他是我的灵药,是我崩裂的后半段生命中出现的奇迹。

“他不是新欢,不是第七星区一个来历不明的劣等人。”

我看着菲利普,嘴角轻柔上扬。对于和龙相处点滴的回忆让我平静下来,由内而外获得了一种稳定又强大的力量。

“他是我爱的人,我后半生的挚爱。我爱他,就如同我曾经爱你的哥哥。”

我看着菲利普,心中的情感几乎是宽容的。菲利普还没有遇见过他的一生挚爱,他没办法理解这种感情,我也没办法就这个问题和他计较。

“这怎么可能一样?”菲利普摇头,他眸中苦涩满溢。

“这就是你把我留下来要聊的事情?”

我不想在和菲利普讨论这个问题了,聊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我淡淡道,然后转身离开。

菲利普没有出声阻拦,我走出宫殿,沁凉的夜风拂面,我深呼吸,忍不住地颤抖,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

龙在安排好的房间里等着我。

他站在阴影中,沉默不语,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压着光。

我回手关上门,两步走到龙的面前,很急迫地吻住他。

他看着我,如此沉静如此深刻的凝视,让我的心脏战栗。

“还好吗?”龙在唇分的间隙问道。

“不好。”我捧着他的脸,眼神脆弱又茫然。

“我做什么能让你觉得好一点?”龙掐住我的下颌。

明明是个温柔的问题,但他的眼睛里却藏着兽类的凶狠。

“……操我。”我颤抖着嘴唇吐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抱起来压到床上。

我闭上眼睛,听觉和触觉敏感地翻了倍,我抱住龙,感受他发力时每一寸肌肉的起伏。

他是我的良药,是他让我重新活过来,让我再次感受到痛苦之外的情绪。

他和殿下一点都不一样,他是如此直白、炽热,那样赤|裸的眼神,毫不掩饰想要将我拆吃入腹的冲动。

殿下从来不会这么激烈,殿下是煦风而非烈日,殿下……我为什么要在和龙在一起的时候想起殿下?

我不要再想起殿下。

我感受着热汗从鬓边滑落,掠过我的下颌,滴落在龙的脸上。

我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起伏,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从腰到腿酸麻地几乎坐不住。

我张大口喘气,看见龙的琥珀色瞳孔里倒映出自己汗涔涔的脸。

痛苦和欢愉交织成浪潮,我是溺水的人,在望不到边的汹涌中逐渐没顶。

我忍不住地颤抖,想要逃离,但每一次都被牢牢地摁回去。

我低头,久久凝望着龙的面庞。

深邃的眼,英挺的鼻梁,薄而润的唇。

和他相处地越久,我越是能肯定,我爱上的是塞巴斯蒂安·龙,而不是缭绕在我心头的某个久远的幻影。

龙和殿下是两个极端。殿下是天使,他是魔鬼。

而事实证明魔鬼总是更容易能占据人的身心。

“在想什么?”龙注意到我的不专心,他一下子挺身坐起来。

我忍不住呜咽,攀住他的脖颈。

“没什么……”我含混不清地答,一串讨好的吻落在他颈侧。

但是龙显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他捏住我的下颌,将我的脸扳正。

“刚刚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显露出不悦,他抿紧的唇则昭示着说一不二的强硬。

我看着他,我感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是个魔鬼。他把自己伪装成那样温柔又深情的模样,然后又在将我彻底诱骗到手之后彻底卸下了自己的伪装。

我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在他手上了。他的沉默的包容,他的有心的宠溺,他的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理解……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是如此的强势霸道、说一不二、独断专横。

早知道他是这样,我根本就不会委身于他。

我没有回答,龙便停下了动作。

我僵立在他身上,进退维谷的险境。

海面上浪潮平息,却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回答,不然我今天晚上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菲利普拉响了横亘与我们之间的那道警报,而我抱住他时那句荒诞不经的要求点燃了火,那是我们之间早就该燃起来、却被两个人都刻意压制住的火,那是有关遮掩的过去与模糊的将来的火。所有的欺瞒、伪装、隐忍含吞都将在今夜被撕碎、被燃尽。我已经被从头到脚烧了个透彻,不想也不敢再火上浇油了。

我捧起龙的脸,很无辜的眼神,幽黑的瞳孔里凝上泪,因为欢愉的戛然而止而颤抖。

“我在想你。”我沙哑着开口,有些违心,说出口的话半真半假。

“你最好是。”龙抚上我的后背,然后他欺身吻上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神色幽深,比之前更凶更狠,我再一次忍不住地颤抖,眼泪就快要淌出来。

我当然是在想你。

我是个懦弱又自私的人。

我也想夜夜都欢愉,也想每天都能在阳光下笑得坦荡。

我不想再继续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所以我当然是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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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格外的漫长,事后我精疲力竭。

龙将枕头垫在我身后,然后替我点燃一支烟。

我手里握着那支烟,看着橙红色的火星在暗蓝色的夜里跳动,并不着急吸。

在伯约森严而富丽的宫殿中,在缓慢流淌的时光与夜色里,我感到疲惫的身体里有什么在涌动。

我本就不是一个能够长久保守秘密的人,而今夜,在胸膛中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变得愈渐急促,它催使我打开尘封已久的心房,将那些已经酿成酒的苦涩倒出来,与我生命中另一个最亲密的人共享。

我悄悄观察了一下龙脸上的神色,平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安恬。

那是我以明天的腰酸背痛为代价,换来他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与安恬。

这是个可以谈心的好时候。

在这个时刻我再次确认自己是彻底地爱上了他。

除了肌肤相亲之外,我还迫不及待地想拉近我们心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