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菲利普与我面对面站着,那双与殿下几乎如出一辙的眼睛审视着我。
龙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孔隐没在逆光的阴影,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是指的谁?”第一个开口的仍然是海顿,在今天之前我从没有如此感激他的天然呆和迟钝。“难道他刚刚说的殿下是先太子吗?”
克莱因用手肘用力撞了他一下,雪莱一个冰冷的眼锋扫过去。
菲利普看着我,“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哥哥死了?你是为了保护哥哥,还是为了对我隐瞒真相?”
菲利普说完又笑了,他有些自嘲地摇头,“这两种说法好像根本就是一回事。”
我并不理会菲利普的诘问,我同样也用尽全力忽略了龙的沉默、指挥室中其余人打量的目光,我几乎是狼狈地走到驾驶座的星图前。
我的视线掠过我们刚刚离开的第一星区伯约、原定的目的地第五星区莱顿、遥远并尚未进行清晰标注的第七星区,锁定在第六星区复杂的星云之上。
我将第六星区的部分放大,我的视线扫过锚点、珀西、莱顿、奎明,最后落在悬臂的另一侧,那个我们所有人都耳熟能详却又讳莫如深的地点——昂撒里。
我猛然抬头望向菲利普。
“我们去昂撒里。”我的嗓音沙哑,然而胸膛中仿佛有烈焰燃烧跳动。
去昂撒里。那里只有被烈焰焚烧后的焦壤,而没有圣殿安插的间谍;那里埋藏着我们沉痛的过往,与未来和真相的飘渺幻影。索菲娅曾告诉我,殿下就在昂撒里。我不知道都柏是不是也听到了类似的谎言或是说辞,但是我一定要亲自确认。
“我们去昂撒里。”我走向菲利普,直直盯住他的眼睛。
“好,”菲利普点头,“我们去昂撒里。”
-
舰队越过第六星区的边界,护航舰逐渐与我们分离,他们在雪莱的安排下在第六星区的边界线上形成一道防守屏障。
“既然现在只有近卫队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不如干脆把兵力都分散开,只留下最核心最主力的队伍在陛下身边,其余人安排到外围进行警戒和防守,这样可能是更安全的选择。”雪莱当时道。
这样就算整支军队中依然还有圣殿安插的间谍,分散化的排兵布阵也分散了风险,菲利普身边的依旧是他的亲信,而之前自杀式袭击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菲利普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于是最后只剩下我们与另外两艘中型驱逐舰驶向昂撒里。
我上次到昂撒里还是和龙一起。那次我们是为了去昂撒里找回格里芬,好组装第七星区所需要的采矿机。站在舷窗边上,我忍不住开始回想那个时候自己的状态。
那时候我也像今天这样迷茫无措吗?那时候我是否能料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并没有越变越好,反倒一切都朝着更不可控、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踏入这个漩涡之中吗?
“昂撒里……”菲利普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他伸手抚过舷窗,视线则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一颗荒寂星球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昂撒里。”他回头,冲我莞尔一笑。
我看着菲利普,感到心里传来轻微的刺痛。
无论当年昂撒里叛乱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相关的“罪证”确实是由菲利普呈递上去的。
我已经原谅菲利普了吗?我有资格替殿下选择原谅吗?我有资格替昂撒里千千万万的民众选择原谅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我又想起昂撒里温暖的篝火,蛋白质口感丰厚的象鼻虫浆糊,还有它皲裂、贫瘠的土地,饱经沧桑却依旧赤诚的人民。对这片土地我是敬畏而惭愧的。我不敢踏足昂撒里。我更怕看到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
但无论如何,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飞船缓慢下降,舷梯延伸,舱门打开,降落时激起的尘灰平复。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舷梯。
杜已经带着其它的昂撒里人等候多时了。
第157章
“将军,”杜按照昂撒里的传统向我行礼,“我们得到了你们即将抵达昂撒里的消息,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此时已经入夜,我走下舷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烈冷风。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问杜。
“是殿下告诉我们的。”
杜重新站直,他看着我,那双沧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深不可测。
殿下。又是殿下。
我站在风和夜色里,觉得头疼地快要裂开。
所以是我的判断出错了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笃定殿下还活着?
“殿下想见您。”杜右手搭在心口的位置,他向我微微俯身。
“除了您之外,还有菲利普殿下。殿下叮嘱我,在你们降落之后就带你们去见他。”
杜眼中的虔敬让我心慌,忍不住想要躲闪。
我回头,看到菲利普走上前,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
“那现在就带我们去见哥哥吧,有劳了。”菲利普微笑。
“请随我来。”杜带着我们向夜色深处走。
菲利普跟上他的脚步,我却咬牙,转身走回舷梯下。
龙站在舷梯下,他正帮着海顿他们统筹舰上物资。
他看见我来,离开人群,却并没有向我走近。
他就在夜色中静默地望着我。
我加快了脚步走向他。他在此时此刻变得像夜色与晚风那样疏离。
我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我害怕可能会见到的“殿下”,但是我最怕失去他。
老天,求求你别让我失去他。不要对我那么残忍,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弄,给予我世界上最珍贵的人,然后再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我走到龙的面前,我望着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眼睛里映出我。
他的唇线是如此流畅优美,我看一眼就想亲吻。
我还想拥抱他,把他紧紧勒进怀里,用力到我的肋骨断掉。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站在原地。
我怕伸手,怕伸手后会被他推开,怕伸手就会碰碎我全部的幻想和美梦。
最终我只是望着他,嘶哑地开口,“等我回来。”
然后我仓惶垂下眼,转身匆匆跟上菲利普和杜的脚步。
-
杜带着我们走到一处岩洞。月色如银泼洒,岩洞入口处的岩壁仿佛笼在一层轻纱之中。
周承平带着一支护卫小队跟在我们身后,他比我更快跟上菲利普,我走在他们身后,听见周承平低声的埋怨,“陛下,您应该更谨慎一些。”
“殿下在里面等着你们。”
杜在洞口停下,他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不再向前。
“陛下!”周承平挡在菲利普跟前,他的脸色很难看。
“哥哥要见我。”菲利普面上神色淡淡。
“至少先让近卫进去做一下基本的搜查。”周承平的语气头一次如此强硬。
“弟弟去见哥哥,没有让近卫先行搜查的道理。”菲利普抬眸,他的眸色变冷。
杜很安静地听着我们争论,他并不催促,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有橙红色的光芒从岩洞的洞口漫散,好像一头巨兽的嘴,正等待着将我们囫囵吞下。
“这样吧,我先进去。”我抬手摁住周承平的肩膀,“等我出来了,你们再做决定。”
周承平看着我,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菲利普点头道“好”。
我躬身走进岩洞。
我又回想起上次来见格里芬。
也是如此漫长曲折的通道,满心的忐忑不安。
跃动的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它一点点被拉长,被我拖在身后,像一条尾巴,像已经死去的往昔时光。我往前走,连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得到最终的那个答案。但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我在通道的另一头停下,原本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岩洞中心开阔的地面上有篝火熊熊燃烧,温暖明亮的光芒照耀着洞穴中的每一寸。
有人面对篝火站着,那道颀长背影熟悉得让我忍不住战栗。
那个人听到了我走进来的动静,他回头,火光映出他的面孔。
那副我曾经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面孔。那副我在生死一线依然无法忘怀、出于某种见了鬼的原因笃定他已经逝去的面孔。
站在篝火边的正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帝国最后的晖光、于烈火中殒命的先太子。
他冲我微笑,如此温柔,连一整个四月的春光都无法比拟。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伸手扶住岩壁,感到眩晕。
他向我走来,我缓缓、缓缓地跪下。
我颤抖着低头,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泪水凝在眼眶里。
他缓缓、缓缓捧起我的脸。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烫得烧心、烫得像我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不敢再看他。我闭上眼睛,等待即将降临的审判。
然而没有审判降临。
我只听到一声叹息,然后脸上的泪水被人悉数抹去。
“别哭啊……”那声调柔软疼惜得一塌糊涂,“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被吻住,温柔而浓情的吻法。
舌尖细细描摹唇线,然后再撬开齿关。
上一篇:美人A装O把大反派撩到手后
下一篇: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