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这是殿下的声音。不,说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要更准确一些。
镜头一点点下移,夜幕、星空、然后是塞巴斯蒂安的面孔。
他就这样站在昂撒里的星空下微笑,恬然、悠远、神圣如神祇。
“这不是……先太子殿下吗?”
“……的确是一模一样,但是先太子殿下,不是三年前就已经……”
“不是!我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风声了!先太子当年没有死!他隐姓埋名逃到了昂撒里,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从头来过!”
“是吗?!所以这才是加拉德会对昂撒里发起攻击的原因?!”
“但是加拉德不是太子的母族吗?母族为什么会对先太子下手?”
咖啡馆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交谈,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与揣测被以极端严肃端正的态度放到桌面上进行逻辑推理。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是离真相最近的那个人。
“十年前我带领帝国的舰队来到第六星区,我们发现了昂撒里,在这里发掘出金矿。我原以为我们为昂撒里带去的是富饶与福祉,但没想到我们带去的是无尽的纷争与灾厄。”塞巴斯蒂安垂眸,面上的神情转为悲悯,“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年便不会踏足第六星区。”
“殿下,并不是这样的呀……”有轻声的喟叹从人群中传出,“如果不是您当年到了第六星区,锚点现在恐怕也还是一颗荒星呢,大家也不会过上现在的生活。”
“是啊,当年在昂撒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又不是太子殿下的错!”有其他人出声附和。
“这片土地已经承受了太多,而如今加拉德的军队进驻,昂撒里又再一次遭受战火的摧残!”塞巴斯蒂安猛然抬眸,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锐利清寒,“阿德里安公爵,你亲手制造了当年昂撒里的那桩惨案、将我置于死地、谋杀莱昂纳多、构陷菲利普,还觉得不够吗?加拉德的狼子野心居然已经膨胀到此等地步,你是打算毁掉整个帝国的根基……”
塞巴斯蒂安正慷慨陈词到最激昂处,投影的信号却突然被掐断了。
咖啡馆的众人发出嘘声,大家站起来,碰到桌椅,像一群被拴住脖颈的斗牛,不知道该怎样恰如其分地发泄累积的躁动。大家只能交谈,在一次次的交谈中情绪被反复发酵。
“原来是这样?!所以当年昂撒里的叛乱就是加拉德的阴谋?!”
“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啊!加拉德不是殿下的母族吗?哪里有母族要动手谋害自己的皇太子的?”
“殿下不是刚刚已经说了吗?加拉德狼子野心,想要谋权篡位,但是殿下不愿意与加拉德同流合污,这才遭到谋害……”
讨论朝着越来越激烈的方向发展,坐在我边上的青年士兵睁大了眼睛。
“真的是这样吗?”他很小声地问我。
我并不答话,只是仰头默默喝尽了杯中的咖啡。
有关塞巴斯蒂安的事情就算在昂撒里雪莱的队伍中也是严格保密的,普通的士兵可能会隐隐知道神秘先太子似乎现在正处于昂撒里,但他们却并不知道更多的讯息。比如加拉德当年有关双生子的安排,还有塞巴斯蒂安对于圣殿的背叛。
我忍不住想起在离开昂撒里时我揪着塞巴斯蒂安衣领说出的那番话。
“你也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滚回你的加拉德!”
我没想到塞巴斯蒂安录制的视频居然如此的攻击精准而歹毒。
是的,歹毒。
他没有费心去解释一丝一毫的真相,他将昂撒里的过去与现在进行串联,讲述了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成功煽动起所有观看者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想。认知不是建立在真相上的,而是被语言和人所塑造的。
所以比起昂撒里当年的叛乱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人们自然更关心所谓的凶手到底是谁。而品德高尚、备受尊崇的先太子已经亲手指认了凶手——他的母族加拉德,那么人们也就自然而然对这背后的逻辑推理失去了兴致。毕竟先太子当年留下的光辉形象是如此根深蒂固,在三年后依然辉耀在人们心中。而且除了昂撒里的叛乱,在皇权斗争中发生的更多罪行也瞬间找到了凶手——更有甚者,这还是先太子正气凛然、大义灭亲的结果。
在塞巴斯蒂安决定倒戈向我们的那一刻,加拉德就已经注定了要失去舆论和道德的高地。
“走吧,该回去了。”
我付清咖啡的钱,和青年士兵一起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风有些凉,迎面而来,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塞巴斯蒂安。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副与殿下如出一辙的面孔。但是他们两个的眼神不一样。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如果他现在能这样坦然地指认加拉德,那日后他是否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再把菲利普钉上“凶手”和“罪人”的耻辱柱?
不过加拉德是真的犯下了这些罪行。但是加拉德真的犯下所有这些罪行了吗?菲利普的手上就一滴血都不沾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标准去核算,但似乎无论以什么标准去核算,都只有已逝的殿下才算得上清白干净。而唯一有资格审判的人已经永远离去,而冒名顶替他的那个人……我并不了解。
有很多事情不能深想,越往深想,就越会有不好的念头。
我们回到餐馆,格里芬来为我们开门。
格里芬抬眸看我,“昂撒里那边发表了声明……”他的眼神很凝重。
“我们在路上也听到了。”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舆论目前对我们是有利的。”格里芬谨慎地给出评判。
我拍拍那名青年士兵的肩膀,示意他先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不简单。”格里芬凑近我低声。
“他要是简单,也不能活到今天了。”我失笑。
是啊,我之前似乎把事情想得有些太悲观了。塞巴斯蒂安不简单,这件事情不是我们早已有预料的吗?这也正是我们选择与他合作的原因,怎么到头来却为此而如临大敌?
“防人之心不可无。”格里芬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放心吧,”我冲他眨眨眼睛,“菲利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
第192章
通讯设备在午饭时完成了安装,我们联系上了布尔拉普。
塞西莉亚在通讯接通的时候显得很兴奋,“这里是布尔拉普!锚点那边一切都好吗?安娜他们到了基地,已经安顿下来了!”
“我们这里一切都好,”我笑着回应,“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接下来是昂撒里。电话接通,对面是一名负责传讯的通信兵。我拜托他让菲利普亲自来听电话。格里芬带着士兵们去绘制今天上午出行时经过的路线,替我营造了一个单独与菲利普对话的空间。
“喂?”菲利普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锚点已经看到了你们发表的声明。”我问,“那些说辞是谁想出来的?”
“塞巴斯蒂安。”菲利普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他录视频?”我略微不悦。
“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嘛。”菲利普道。
“继续录制声明,这一次你也要出镜,还要让塞巴斯蒂安亲口承认你继承的正统性、还有你在与加拉德对抗中所做出的努力。”我道。
“嗯?”菲利普发出一声疑问的单音节。
我听见轻微的窸窣响动,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他似乎是坐正了。
“加拉德培养了塞巴斯蒂安这么多年,他现在转头就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加拉德身上,你就不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我忍不住冷笑。
在解决完加拉德之后,趁着我们也元气大伤,塞巴斯蒂安轻易就可以脱身,凭借着先太子的声望找到落脚处,然后再用相同的方法把罪责全部都推到菲利普的头上。这样我们就全白干了,全变成替他人作嫁衣裳。
“好。”菲利普沉默半刻然后应允。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他问我。
“暂时没有。”我沉吟一下,“锚点已经开始戒严了,情况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更严峻。我们今天上午简单进行了勘察,他们的营地应该集中在城东,巡查和安保很严密,但好消息是他们把城东原本的居民全部都疏散了。”
这应该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营地,但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便利。如果能获得营地的准确坐标,那我们就能够直接发动攻击,而不必担心会误伤到平民。他们已经帮我们完成了隔离。
菲利普马上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如果拿到准确的营地坐标,我们应该就能直接进行远程打击吧?”
“理论上是这样。”我答得稍微含蓄,在事情做成前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他们的管理很严密,而我们目前对整支部队的规模一无所知。
“尽快弄清楚他们的营地坐标,把锚点的详细地图同步过来。”
菲利普下令道。“速战速决,我不想再拖了!”
-
等我到达由酒窖改装而成的临时会议室时,格里芬已经在士兵们的叙述下绘制出了大半幅锚点主城区的地形图。地图以安娜的餐馆为圆心展开,朝着八个标准方位延伸。向西边行进的队伍一直走到临时安置区,他们通过在那边和居民们聊天,得知整个城东都已经被疏散,大约有三万多居民被连夜转移到了安置区。而向东、东北、东南行进的三支队伍都前后遭遇了禁行区管制。
“这是锚点原本的地图。”格里芬将一副明显有些年代的纸质地图在墙上展开,有士兵上前用图钉帮忙固定住地图。
“如果我们把两幅地图进行比较,可以大致判断出加拉德营地的位置和占地范围。”格里芬用一支红色荧光笔在纸质地图上圈出加拉德营地的所在。然后他继续圈出这个区域当中的一些重点建筑。“这里一整片都是仓库,在东北边是港口,是放置飞行器的好地方。这一片是居民区的低层住宅,可以用来作为士兵的营房。”
“陛下希望我们能确定准确的坐标点,然后出动空中部队进行轰炸。行动要尽量快,速战速决。”我道。
速战速决不仅是菲利普的要求,也是战场上的必要原则。趁着现在加拉德对锚点的渗透还不深,将他们连根拔起赶出去是伤害最小的方式。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会朝着不可预料与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我们已经确定了营地所在的大致区域,并且当地居民都已经被转移,其实现在就可以呼叫进行空中轰炸了?”格里芬抬眸看我,征询的神色。
“不行。”我摇头,“现在的范围太大了,直接进行轰炸的话会造成大范围的破坏,战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重建,不能让锚点的居民一直住在安置区。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坐标实行精确打击。”
“但是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靠近禁行区。”格里芬抿唇。
“可以等到晚上再试试看。”我突然有了个主意。
锚点是在十年前进行的开发,它的基建设施已经有一定年头了。作为一颗以商业为主的枢纽星球,也没有相应的政府组织对这些基建设施进行维修和管控。现在是战时,资源紧张,消耗量又大,如果发生了某些意外情况而导致全城断电,似乎也不是一件太不同寻常的事情。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已经和即将为我们制造“意外情况”的帮手坐在了一起。
杰克逊叼着一支雪茄,透过缥缈的烟雾拧眉看着我们。他是锚点供电系统的老大,我们在十年前刚登陆锚点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但也还算得上是交情匪浅。如果需要求人帮忙可以被称为“交情匪浅”的话。
“你们想让我切断全城的供电?好让你们能潜入加拉德军队设置的禁行区?他们有一支完整的舰队,这点你是知道的吧?”杰克逊在说话的时候嘴里叼着的那支雪茄也跟着上下摇动。
“我知道。我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锚点上的电力系统本来就有些年头了,现在突然入驻了一整支舰队,再加上城西临时建立的安置区,用电量激增,电力系统因为无法支撑这种大规模运转而发生故障,事后你们花了一点时间进行检修,又重新恢复了电力供应。这听上去是个很合理的故事。”
我看着杰克逊。
“是的,是的。”杰克逊将雪茄从嘴唇上取下来。
“但是你有想过,如果你们在潜入禁行区的时候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杰克逊盯着我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
“加拉德的驻军只会认为我们是趁着断电的机会铤而走险,不会怀疑到电力公司。”我道。
“你觉得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吗?”杰克逊怒气冲冲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
“我们是军人,”我冲着杰克逊微笑,“我们为自己的行动负责。”
杰克逊叹口气,“锚点的电力主控系统会在今天晚上七点发生故障,经过紧急抢修,在九点恢复供电。”
“多谢!”我站起来与杰克逊拥抱,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宵禁是在九点钟,抓紧时间!”杰克逊在我耳边沉声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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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五点半从餐馆出发,在六点五十到达禁行区附近。
这一趟我们一共有八个人,我在禁行区外找到一家咖啡馆,请大家进去喝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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