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我在通讯频道里与飞行员们确认飞行路线和战机阵型,他们干脆利落地应答,每一声“收到”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将油门踩到底,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感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蓬勃,身上的疲惫再一次被汹涌的战意所取代。
“全体都有,现在,出发!”
战机划破寂静射向天穹。
我们一共有五架核动力战机和二十六架常规战机。原先我是不确定是否应该出动常规战机的——加西亚率领的飞行队在核武器打击下全军覆没,我们不清楚这样惨烈战果到底有几分要归因于装备性能的差异,又有几分要归因于当时的疏于戒备,我很怕常规战机在核武器面前就是白白送死。
“五架核动力战机才是白白送死。更何况加拉德的舰队里也并非每艘舰船都装载了核武器,我们需要更成规模的飞行队。”都柏当时这样说道。
“这次行动的目标,”我在通讯频道中再一次梳理战局,既是说给与我一起的飞行员们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第一,作为诱饵吸引核武器的攻击,充分消耗他们的弹药,为我们的主力部队争取更大的机会和胜率。”
“第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敌方的核武器,尽可能搜集敌方武器信息,积累作战经验,为后续的战斗做准备。”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需要在漫长的战斗中摸清核武器的运作规律,找到它的弱点并试图击破。这是一个很严峻的任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略微停顿一下,“请诸位都活着回来!”
这可能很难,但至少我们应该心怀希望和期许。
操作台上的显示屏将敌军舰队标示出来,那些光点闪烁,预先设定的飞行轨迹是纵横交错的虚线段,穿过那些光点。我已经参加过太多次这样的战斗,熟悉到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够顺利地完成一系列战术动作。
接近,直到快要超过那个临界点。
测距雷达发出警报,敌方护航战机正在蓄能准备攻击。
“注意规避第一轮攻击。”我在通讯中下达指令,操纵战机飞出弧线,继续深入敌军阵营。
第一轮炮火齐射,舷窗外炸开绚烂的焰火。
我嗅见硝烟味,感受到来自这个宇宙深处的冷。
其实战机的密闭性优良,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主观感受罢了。
第二轮炮火齐射。这次是更密集的攻击,动了真格。三十架战机的飞行队并不算太大规模,但是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撞进加拉德的舰队,也对他们的机动协调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他们现在是铁了心的想要清除掉我们。
我驾驶着战机在敌舰与炮火中躲闪,在成功躲过一枚追踪弹的间隙分心去看其他战机的情况。
“报告!17号左翼被击中!失去机动能力!”耳机里传来焦灼的喊。
“弹射出舱!现在立即弹射出舱!”我大喊着回过去。
失去机动能力的战机在混战中就是活靶子,现在弹射出舱反倒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我没再听到回复。耳机里传来一阵轰鸣,显示屏上一个红点闪烁两下然后消失。
我方有一架战机已经被损毁,飞行员还没有来得及弹射。
我拉动操作杆急剧转向,周身的血液在同一刻逆流。
我也开始投弹,发起攻击。如果下一架被毁掉的战机是我现在正在驾驶的这架,那在此之前我至少要先把机舱中的子弹全部打完。
“还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没那么容易就被打败!让他们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我看着一架敌机在我眼前被导弹命中、分崩离析。钢铁和血肉都被炸成碎片,成为烈火的养料。我看着那团耀目的金红色,感到自己似乎已经为刚刚那名士兵报了仇。
我们开始还击。所有人都怀了必死的决心,破釜沉舟的力量总是惊人,我们居然已造成了敌方舰队不小的伤亡。但是这些都还不够。他们还没有动用核武器。为什么?因为我们这区区几架飞机并不值当?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又或者说,是谁?我们要怎样才能迫使他们动用核武器,为我们的主力部队争取到宝贵的冷却期?
我在血与火的缝隙中穿梭,无数次地掠过生死,但是依然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各小组组长请确认目前的人员状况!”
“1组,现在还有7架战机留存。”
“2组,剩余5架战机。”
“3组,组长已经牺牲了,现在还有6架战机留存。”
我听着他们回复。无数生命已经消弭。而剩下的人依然要继续战斗。
我要怎么样才能迫使敌军动用核武器?
“钧山,能听到吗?”另一个声音切入我的通讯频道。
是龙。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原来他一直都在陪着我们,关切着全部的动向。
“能听到。”我呼出一口气。
龙的声音低沉凝重,“我看到核武器的蓄能开始了。”
第215章
龙说他看到核武器的蓄能开始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这怎么可能?我凝视着敌舰与炮火,头一次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失神。他能看到核武器的蓄能开始了,那他还能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这只舰队里并非每艘战舰上都装载有核武器,我能辨别出装载了核武器的战舰,一共有八艘,打开全域通讯,我现在把那些战舰的坐标告诉你们。”
我的理智还没有为它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但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任。我打开全域通讯,让飞行员们记录好接下来要听到的坐标点。
龙的嗓音平静而稳定,是这片爆裂战场中的一泓清泉。我的思绪在每个坐标点之间流转,我想起久远的曾经,在我与他还并不相熟的时候,我在第六星区一颗遥远的星球上听艾迪讲有关于他的故事。艾迪说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有一双有魔力的眼睛,能看见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当时我醉意朦胧地笑着应承,我把这个当成是一个笑谈了吗?现在我还觉得这只是一个笑谈吗?还有初到波马高地的时刻,那次我们因为勘探队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他带着我离开队伍,握住我的手,用那样诚恳的眼神看着我,说他看见了波马高地的地下埋着矿藏。这是一个奇迹吧?除了奇迹之外我找不到其它的词语能够描述这一切了。
但是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我们需要奇迹,更需要相信奇迹。
“剩余战机听令,两两一组,把攻击目标锁定在刚刚进行了标注的那八艘星舰之上。”
如果我们能在核武器发动之前解决掉它们,那我们就赚了。
如果我们没能解决掉它们,也没能躲过核武器的攻击,但是我们至少帮主力拦下了一次致命打击,这样我们也不算输。
我们还剩下十九架战机,攻击目标是八艘舰船,超过二比一的覆盖率,以及相差悬殊的实力对比。我催动战机驶向一艘驱逐舰。仿佛飞蛾扑火,却也一往无前。我瞄准敌方驱逐舰引擎所在的位置,猛力摁下发射键打出两枚导弹。那两枚导弹被敌方的战机拦截,瓦解在半空中。与我搭档的另一艘战机抓住这个空当再次投射导弹,但是敌方的定向导弹迫使它在半途偏转方向。导弹偏离原先的轨迹,射入侧翼的装甲,爆出激烈的火花,然而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驾驶战机围绕着驱逐舰飞旋,两枚,四枚,六枚,八枚!搭档飞行员紧随着我的节奏,从反方向环绕驱逐舰,同样投出八枚导弹。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这个宇宙或许可以不相信道德,但是它一定会遵从概率。
那十六枚导弹中的其中一枚转过焰火交织成的网络,在与空气摩擦而造成的无数次微小偏转之后准确地射入引擎。
爆炸的瞬间产生高热的火焰。我已经飞离那艘驱逐舰,从后视镜中看见那片燃烧的火海。那样强烈的色彩几乎要在视网膜上留下烧灼的痕迹。我深吸一口气,飞向下一个被标记的舰船。在我的机上还有十四枚导弹,还有机会再解决一艘敌方的舰船。
我全力赶往下一个坐标,按照自动航程估算,还有九十秒的时间就能够到达。
有一团耀眼的光焰陡然炸开。哪怕我距离它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团光焰在爆炸时所产生的强烈冲击。好像一记重锤直直地砸在心脏上。我看见仪表盘上光点亮起的位置恰好是我预备前往的那个坐标。那艘舰船在被摧毁之间成功发射了核武器。
“……报告,B3和B7牺牲,B3和B7牺牲。”通讯频道中组长的声音沙哑。
舷窗之外是黑和红,血与火。然后又一团眩目的光焰炸开。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全体注意,迅速脱离目标舰船!”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我终究还是没办法就这样去赌,眼睁睁看着他们飞蛾扑火。
“你还在吗?”我跳转到与龙通讯的频道,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软弱,前所未有地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告诉我你还在,告诉我之后该如何做,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赢。
“我在,”龙的嗓音坚实,“八艘目标舰船中有两艘成功被摧毁,有两艘已经完成发射准备返航。另外四艘舰船正在聚拢,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布尔拉普。”
我感到强烈的无能为力,这种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将我吞没。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基地的位置,不过没关系,我们的人员都已经转移了。”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十艘战机。”我把脸埋进掌心,用力地揉搓。
“我们拦不住那么多战舰,而且没办法在蓄能完成的情况下和核武器抗衡。去追那两艘准备返航的舰船吧。如果没猜错的话,加拉德现在装配的核武器数量还相对有限,每多毁掉一艘,对我们而言都是很大的进展。”
我按照龙给出的意见重新下达了指令。全力追击那两艘已经返航的战舰,而放弃护卫布尔拉普。我们在领空外九百公里处成功摧毁了那两艘战舰,而代价是最后只剩下五架战斗机返航。我们在返航的途中看到核爆对布尔拉普造成的巨大伤害。它仿佛被一支长矛刺中,原先基地存在的位置现如今变成一个窟窿,像是一记深入骨髓的伤口,熊熊燃烧的火焰是从伤口中渗出的血。
加拉德的舰队释放完了他们的核能杀伤力,鸣金收兵,声势浩荡地返航。而我们只能改变航路,远远地避开他们,就这样看着敌人潇洒而去。
我们在废墟中停泊,望着眼前的一切,我觉得茫然。这场仗打了太久,而在可预见的未来也并不能看到希望。我时刻记得自己是一名将领。作为将领,我本不该怀有如此的心绪。如果连我都觉得茫然,连我都觉得看不到希望,那么我又让那些跟随着我的士兵们该如何自处?
我从战机上下来,另外四名幸存的飞行员向我聚拢。
“长官,我们现在该去哪里?”他们问我,眼神里满是对我的信任。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变得坚强,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胜券在握。
第216章
我们站在炮火烧就的废墟中,好像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幸存者。
“基地已经被摧毁了,我和塞西莉亚在三号防空洞,你能找到这里吗?”龙的声音驱散了压抑的情绪,我们并非唯一的幸存者,我们与这颗星球依然存在联结。
我们跟着导航走到三号防空洞,地面的入口被倒塌的砖石掩埋了大半,我们花了一点时间把入口清理干净,然后沿着通道向下。通道里的照明灯在爆炸中毁坏了一部分,光线昏暗,闪烁不定,气氛又逐渐变得低沉凝重。
防空洞里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布尔拉普的民众。母亲抱着孩子,年轻人搀扶着老人,大家面上残留着还未散去的惊惶,但是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冷静与秩序。他们看着我们走进防空洞,那一双双眼睛里面装满了希冀。
“怎么样了?他们退兵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能打赢?是不是等打赢了就能回家里去了?”
“我的儿子也在军队里!刚才那场战斗他是不是也加入了?”
大家靠墙两边坐着,中间留出一道空当供我们行走。每个人都有问题,我们在布尔拉普的民众中穿行,被那些问题淹没。我们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冲他们露出疲惫歉意的笑。他们看到了我们面上的笑便不再追问了,他们的眼中流露出了然,了然之后是深厚的宽容。
“辛苦你们了!”不知道是谁带头喊出了这一句话。
“辛苦了!”“一定要保重啊!”“我们能做点什么?如果我们还能派上什么用场,一定要告诉我们啊!”这些关切的话语听得我眼眶潮湿而内心滚烫。他们都是多么善良温柔的人。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们也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
塞西莉亚在防空洞尽头开辟出一个小房间作为临时的会议室。我将飞行员们安顿好后走进去。大家都到齐了,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我关上门,龙点一点头,会议即刻开始。
“第五星区舰队遭遇核武器攻击,损失舰船十三艘,伤亡率将近四成。”
尉迟吕的嗓音沙哑,眼中红血丝密布。
“萨拉曼家族舰队损失舰船八艘,伤亡率近半。”
“罗德尼家族舰队损失舰船七艘,伤亡率……还没来得及统计。”
“布尔拉普地面部队并没有直接进入对抗,几乎没有造成伤亡……”库克说到后面声音反而变得低沉。我明白他的心情,在战友付出了如此惨重地伤亡代价的情况下,自己的毫发无伤反而像是一种错误。但是这不怪库克,也不怪布尔拉普的地面部队。士兵们没办法和核武器相抗衡,贸然凭借热血和冲动行事并不是英雄主义,而是不负责任的盲目冒进。
“按照这个速度计算,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全军覆没了吧?”菲利普勾一勾唇角。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这句话说的轻佻且不合时宜。在我们还在真切地为那些鲜血和牺牲哀悼的时候,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情,菲利普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有这么多人已经因为你的隐瞒而死,你还要这样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死去吗?”
菲利普转脸看向塞巴斯蒂安,他唇角的笑容透着冷意。
“我不明白你的话,”塞巴斯蒂安摇头,“你说他们是因为我的隐瞒而死,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不是因我而死,是因你而死。如果没有你,没有人会死,大家都会活得好好的。”
菲利普仿佛被雷击中。他僵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再开口。
“别听他的话,他们不是因你而死,你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影响力。他们是为了自己所选择的命运而战斗、而牺牲。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所共同期待的未来。”龙伸手扶住菲利普的肩膀,他望着菲利普的眼睛,好像要直直看进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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