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键不该是你是怎么想的吗?”格里芬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站在清晨的寒风里有点僵硬。
“……啊?”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疑问词来。
“你怀疑他?你怀疑他什么?你不仅怀疑他,你还怀疑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对吗?”
格里芬的嗓音比晨风还要冷冽锐利一针见血。
“我没有。”我先是否认。
然后我感到自己的喉头哽住,“……我不知道。”
第91章
“你不知道?”格里芬看着我的眼神也同样冷冽锐利,“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唯唯诺诺了?什么叫不知道?如果有怀疑,那就现在对着我说出来,你的怀疑是什么。如果你说不出来,那就是没有问题。至少在现阶段你还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那就别再多想,既折磨自己也消耗别人对你的信任!”
格里芬的话有点刺人,我听完之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所以我的怀疑到底是什么?这些在看似平淡温馨的互动中点点滴滴累加的不安到底源自何处?是由龙谜一样的身份造成的,还是由什么别的东西造成的?
见我久久没有回应,格里芬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向我走过来一步,张开双臂拥抱住了我。
“钧山,”他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又落寞,“我知道那件事情受打击最大的人是你。对不起,之前对你的态度那么糟糕。”
我忍不住皱眉。我们明明在聊着龙,我不知道格里芬为什么突然又把话题绕回到了当年。我不觉得那件事情和我们刚才的讨论有任何关系。
“别胡思乱想。相信他,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做你当下认为正确和有价值的事情就可以了。我们谁都没办法预测未来,活好当下就足够了。别害怕犯错,我们都会犯错。”格里芬松开环抱住我的双臂。
“喏,龙走过来了。”格里芬拍拍我的肩膀,他示意我往背后看。
我循着格里芬的视线转身,我看见龙逆着晨光向我们走来。
他左手环抱着我们睡了一整晚的被子,右手拎着保温瓶。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在他走向我们的这一刻,我的心里确确实实感到一阵轻微的酥痒的战栗。
这战栗代表了什么?是代表着心动还是愧疚?是代表着对未来的期待还是惶恐?我不知道。格里芬告诉我没必要非要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他说活好当下就足够了。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我很难不胡思乱想,但我还是想努力试着像格里芬说的那样做。
龙走到我们跟前。
“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连一丝笑意也没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我醒来之后找了你好久。”
“对不起。”我无意识地舔舔下唇。我又一次感到心里的震颤。这一次我清晰地分辨出这是源于愧疚。
“临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格里芬,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我拽一拽格里芬的袖子,用眼神乞求他配合我的说法。
“我看你睡得很熟,不想吵醒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因此我仰脸望向龙的眼神也格外诚恳。
“他和我说了你们要去坎隆的事情,”格里芬最终还是选择配合我的说辞,“基建相关的设备是最主要的,采矿剩下需要的机器我们在波马高地这边也能想办法。”
龙听完之后点头,他面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你们就两个人去坎隆吗?还需不需要再带上一些人手?”
格里芬有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我觉得两个人应该够了,反正只是买机器,运输应该能找到坎隆城里的人负责。去的人太多了动静太大,反而可能没那么顺利。”龙回答道。
“钧山呢?要是你觉得要多带人也没问题。”但他马上又转头询问我的意见。
“我听你的。”我马上回答。可能是因为心里隐隐的歉疚作祟。
“你对坎隆更熟悉。”我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刚才说的话听上去更有理有据。
格里芬的视线在我们两个脸上环视过一圈。
“那就……一路顺风吧!”
-
我们在十点整准时出发。临走前我叫上格里芬,和劳森还有查尔斯又确认了一遍我们后续的工程计划进度和这次前往坎隆需要购置的大型器械。
我和龙在飞艇上回合,他也刚刚和昆汀交代完矿坑上后续的事项。
飞艇的舱门关闭,我走到驾驶舱,发现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驾驶座却空着。
“你要坐驾驶座吗?”龙抬头看我一眼,“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开飞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驾驶技术很好。”
“好啊,那今天我来驾驶。”我点头,然后走到驾驶座坐下。
我注意到龙的情绪并不很高。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情绪不高。他可能有点生气了,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
我一边偷偷瞄他的脸色,一边开始检查飞艇的各项设备仪器。
航路图已经导入完毕,航线也已经完成了自动加载。
油箱里加满了油,足够我们飞完从波马高地到坎隆的一整个来回。
一切都准备就绪,我收回落在龙脸上的视线,集中注意力,拉下操纵杆,发动飞艇起飞。
“我把金矿的事情和青野说了,我拜托他找二十个信得过的人,然后交给劳森。”龙突然开口道。
我一边操控飞艇一边偏头看他。
“青野的能力和人品我们都信得过,让他来安排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出错。并且我觉得他也有必要知道金矿的事情。”龙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我忍不住开口打断龙,“我相信你的决定,你不用……这么事无巨细地和我解释。”
龙把每个行为背后的逻辑支撑都事无巨细地拆解出来,条理分明又头头是道地用一种认真严谨但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对着我陈述了一遍。
他陈述地越是清晰,我听着就越有点不是滋味。
就好像,他是在向我汇报,而不是我们一起在完成这件事情。
“嗯?”龙的疑问语气也淡淡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事无巨细的解释。”
飞艇已经驶离布尔拉普的大气层,我把手动操控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这下我终于能完完全全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毕竟你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和我说话的。”龙看着我,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情绪,和飞艇潜入的宇宙深处如出一辙,一种冷淡的平静。
他确实是生气了。我可以肯定。
我的喉结滚动一下,我想说点什么,但是我又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那我们以后都不这样说话了行吗?”我轻声道。
我转过脸看航路图,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感到无力又挫败,我好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因为没有得到糖果而大哭大闹,但得到了糖果却也大哭大闹。
“好。”龙的声音依然平淡而稳定。
但正是这种平淡和稳定让我心里的不安定感一点点加重。
我或许不该为自己辩解,但人总爱为自己找借口。
我患得患失,因为我曾经真的经历过失去。
那种把自己深爱的人活生生从心脏里面剜出来、明明已经痛得快要死去却还要努力把破碎的心脏塞回胸膛里的感受,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所以不动心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但是人又好容易会爱上另一个很好的人,就像行星被恒星所牵引。
在漫长而寂静的飞行中,我忍不住将自己与格里芬在清晨时的对话重新拿出来反刍。我试图在这些对话中找到那些浮光掠影、支离破碎、我一直在试图逃避的自我的碎片。
我在怀疑龙吗?我怀疑龙的什么呢?
是他的身世,是在第七星区流传的有关于他谜一样的传说,是他在好几次关键时刻对我的出手相助,是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拂,还是在破旧营地的淋浴间里,他向我走过来,那双琥珀色眼睛诚恳又赤裸,他对我说爱我。
我是在怀疑他说的那句爱我。
为什么爱我呢?我有哪一点值得他爱呢?
我已经过了最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那段日子了,我把最青春年少、热血澎湃的那段日子献给了殿下。我所有的激情与向上的蓬勃的生气都已经在漫长的流亡中消磨殆尽,更别提那足够将我灵魂一片片击碎的痛苦。在我遇见龙的时候,我还剩下些什么呢?一副残破疲惫的身体,一颗流血伤痛的心,装出来的玩世不恭运筹帷幄的笑,还有油嘴滑舌老练算计?
他爱我什么呢?有些时候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没有人会喜欢已经摔得七零八落的玩偶娃娃吧?
得把那些扎手的碎片一片片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拼凑,一不小心就割破手指,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也没办法再把它变回原样,只能得到一个满身裂纹的残次品。
我转脸,透过驾驶舱侧边的舷窗望进深邃的宇宙。
格里芬让我活好当下就足够了,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揣想未来。
我在人前当然是另一副面孔,我卖力地干活、四处奔走,尽己所能想给所有人一个盼头。但是我早就不在自己的身上去幻想未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死在三年前。在这三年中的每个夜晚我都是这样祈祷的。
龙会让我开始对未来有所憧憬吗?
我不知道。
第92章
我们就这样一路无话到了坎隆。
坎隆与布尔拉普完全是两个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城市。从舷窗往下望,能看到坎隆城市中笔直宽阔的街道,街道上车流如织,街道两旁有高楼拔地而起。坎隆至少要比布尔拉普早发展二十年。
我顺着停泊路线图顺利找到一处停泊位停下我们的飞艇,它的外壳是朴素的铅灰色,使用年限也有些久了,在停泊处的一众款式新颖颜色亮丽的飞艇中显得有些突兀。我走下飞艇,然后转身去找龙的眼睛。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问道。
“我们先进城,找家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再去找我们需要的基建设备。”
龙回应道。他的眼神很平淡,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们从飞艇停泊处往外走,沿着一条通道前进了莫约有七八分钟,然后我们进入一个大厅。大厅的入口处有一块荧光屏,荧光屏上写着“出入境登记处”。
“坎隆的管理这么严格么?”我忍不住开口问。
“不太清楚,”龙排在我前面,“我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我看不见他的脸,心里面那种踌躇依然顶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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