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他端来水杯,我就着他的手喝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龙扶着我躺下,然后拿着换下来的毛巾和空杯子走出营房。
我盯着床顶出神。好一会儿之后忍不住笑出声。笑过之后又忍不住叹气。
为我荒唐的曾经与同样荒唐的现在。
不过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已经三年了,我早该习惯这样破破烂烂地活着。
过了一会儿格里芬来看我了。
“好点了吗?”他问我。
“好多了,”我坐起来,“我有点饿了,我想吃东西。”
“厨房正在做晚饭,等会儿做好了就给你端过来。”格里芬在床边坐下来。
“怎么突然就病了?”格里芬盯着我的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格里芬说实话。
“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创伤性应激综合征吗?我觉得我有可能是得了这个毛病。”
格里芬抿唇,他面上的神情变得严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你之前没有这个问题。”
“不清楚。”我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这样一点点变得破破烂烂的。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看到血的时候会觉得难受,头晕,想吐。但是如果战况很激烈的话,好像又不会有这样的症状。”我仔细回忆这段时间的经历。在作为雇佣军的战役之中我都能正常地应对,但是在面对跟踪与暗杀之时,一旦我扣下扳机,就会产生这样的应激症状。
“之后请个心理医生好好和你聊聊吧。我不是专业的,我不知道你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好的建议。”格里芬道。
“好。”我点头。或许我的确需要找个心理医生好好聊聊。
“还有些事情要征询你的意见。”
我把在坎隆发生的事情,还有更早之前劳森发现金矿的事情都和格里芬说了。当时走得太急忘了把这件事情同步给格里芬。
“你们在坎隆发生的事情龙已经和大家说了,我们派了人去坎隆观察那边的动向,目前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你们回程路上碰到的应该只是恰好路过的毛贼。金矿的事情青野也已经跟我讲过了。整个波马高地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青野、龙、你、我、劳森还有负责开采金矿的那二十个人。那二十个人都信得过,目前开采进行地也很顺利,你不用担心。”格里芬拍拍我的肩膀。
“好。”我宽慰地笑笑。
格里芬去帮我端了晚饭来。他在把饭盒递过来的时候促狭地看了我一眼,“有人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我道声谢接过饭盒,饭盒捧在手里沉甸甸且滚烫,打开盖子是扑鼻的香。
我原本沉寂的一颗心又变得活络,在胸膛里烫得我坐立难安。
“他怎么没来?”我抬眸看格里芬。
“都给你做了饭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守着你围着你转吧?他说了晚点再过来。”格里芬翻了个白眼。
我埋头扒饭,嘴角不争气地扬起来。
我已经做好准备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了。
我欠他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我已经拖了太久。
-
入夜后我没有等到龙,而是等到了青野。
青野掀帘走进来,面色凝重。
“哥,有人来了。”青野道。
青野在波马高地安排了几个小的驻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即知晓。
“谁来了?”我看着青野,既疑惑于在深夜到来的访客,也疑惑于青野凝重的脸色。我在想可能是布尔拉普那边来人了,或许是征兵的事情遇到了什么阻碍。也有可能是安娜,我们说好了她愿意的时候可以来看看尼克尔。但是青野不应该说“有人来了”,他应该直接说“安娜来了”。
“圣殿的人。”青野的声音低下去。
我一下子坐直了。
“圣殿的人?”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野。
圣殿的人怎么会知道波马高地?他们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他们要见你。”青野抿唇。
第95章
“他们降落的地方距离营区很远,除了在外围驻点执勤的几个士兵没有人知道。”
青野开了一辆小型沙地车,我坐在副驾上,身上裹了一件厚外套。
“确定他们是圣殿的人?”我问青野。
“我接到士兵的报告之后立刻赶过来了,从飞船上走下来的是圣殿的女祭司。她说她见过你,给过你两支签文。”青野道。
给过我两支签文。第一支是在十年前,第二支是在菲利普篡位后我去圣殿祭拜时。同时知晓这两件事情的人微乎其微,恐怕他们的确就是圣殿的人。
我已经能看到停泊在暮色中的那艘飞船,飞船的轮廓灯开着,在一片深黛色中散发出温润的荧光,飞船侧舷是圣殿独有的徽记。
“你就在这里等我。先封锁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嘱咐青野,然后下车向那艘飞船走去。
飞船的舷梯缓缓放下,舱门打开,莹润的白光从舱室中辐射出来。
一张相熟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正是那个两次为我抽取了命运谶言的女祭司。她站在舷梯的最上面看着我,笑容和煦,“好久不见啊,李钧山。”
我随着女祭司走到了飞船上,舱门缓缓闭合。
她带着我走到主舱室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向她道谢,然后突然意识到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索菲娅。”女祭司的眼眸中含笑,她好像能看透我的想法。
我颔首向她问好,然后便捧住茶杯不再言语。
在圣殿的祭司面前最好表现地端庄一些,在她提问之前我要先忍住自己的疑惑,不然这会被视为对圣殿的不敬。
“你应该很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我。”索菲娅开口道。
我抿唇,轻轻点头,“是的。”
索菲娅微笑,舱室内的照灯为她的面庞笼上一层神圣又深不可测的光芒。
“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
“……帮我?”我冒着犯下对圣殿不敬的罪名吐出了一个疑问句。
为什么要来帮我?帮我做什么?
“先太子的遭遇,对于整个帝国,包括圣殿,都是一桩令人无比痛心的悲剧。菲利普弑君自立,拉斐尔家族拥兵自重,整个星际的秩序崩塌,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这样的图景是圣殿不想看到的。”
“但是在混乱、崩溃、战争之中,圣殿也看到了崭新的机遇,我们相信这些新的机遇将会带领整个帝国重新走向和平统一。”
索菲娅看着我。
“您说的机遇是指?”我握紧茶杯。
“正是你。”索菲娅微笑。
“您太高估我了。”我摇头。
我早已经过了单凭一句话就能够被挑起满腔热血的年纪。我清楚地知道修补这个宇宙业已崩塌的秩序意味着什么。菲利普以新皇之身份、凭借着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依仗尚且不能做到,更何况我一个流亡者?
“是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索菲娅指一指茶杯示意我喝茶。
我端起茶杯啜一口,一股清苦在口腔中蔓延。
“你是整条线索的一个起点,至关重要的起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圣殿不会关注到第七星区,而根据星盘的推演,变革的火焰将在第七星区点燃。”索菲娅又为我添满茶水。
我沉默不语,口腔中的清苦散开,逐渐变为甘甜。
但是我的心境却与之相反。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圣殿不会关注到第七星区。
所以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暴露了波马高地的位置?
他们在监视我?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我陡然想到在离开伯约前我去圣殿求来的那支签文。
所以他们是根据签文锁定我的行踪的么?
“殿下曾经也想过变革,但是最终失败了。连帝国太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们有希望能做到么?”我垂眸,藏住眼底的情绪,顺着索菲娅的话继续往下说。
“我们不知道。”索菲娅摇头。
我抬眸看她。
“我们只是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但是没有能保证你们一定会成功。”索菲娅解释道。
“你们希望我们怎么样?”我看着索菲娅,试图从她温柔带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出来点什么。
“把菲利普拉下皇位,替赛尔文森家族荡平拉斐尔家族,还是为先太子沉冤昭雪?噢,不过菲利普在弑君夺位的时候就已经替先太子翻案了。那些人不把人命当成是人命,他们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受过伤流过血,但是挑起一场战争随意地就像开始一场闹剧。”我的语气有点冷。
“我们不希望你们把菲利普拉下皇位,也不希望你们替他荡平拉斐尔家族。”索菲娅看着我的眼神很宽容,就好像她对我所有的不甘和遗憾都感同身受。
“我们希望你们能经营好第七星区,葆有这最后的一方净土,别让整个宇宙变成是二元的,必须在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之间选边站。”
索菲娅的回答让我短暂地愣怔了一下。
关于签文的怀疑让我对她的稍微变得冷淡,但是她方才的回答似乎又在告诉我,我对她的怀疑是毫无根由的、是完全错误的。
“你们愿意,为全星际承担起这个使命吗?”索菲娅看着我。
她的眼神澄澈真诚,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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