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左渊霆
“我确定我没有看错。”我收敛了之前玩笑的神情,我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战事已经焦灼了三年,拉斐尔家族也并非就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有自己的利益争夺,这个不奇怪。”
人心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预测的东西。
“不过现在这些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鲁诺将纱布在我的小腿上一圈圈缠好,最后打了一个标准的结。
他将剪刀消过毒放好,撑着膝盖站起来,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们已经到了奎明,离希尔矿场和第三星区有几百光年的距离。随便他们打吧!随便他们怎么打,也打不到我们这里来!”
鲁诺身后几个老兵听到这里禁不住笑出声。
“赛琳娜!”老戴维唤来他的女儿,“先给他找个空房间吧!”
老戴维抬手指一下陷在沙发里形容憔悴的我,满脸的鄙夷和嫌弃,“瞧瞧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已经在垃圾堆讨了十年的饭一样!”
赛琳娜走过来了,她的眼圈还红红的,但是她看着我的时候是笑着的。
“有劳了。”我冲赛琳娜眨眨眼睛,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单脚跳着跟在她身后。
“请问现在有热水吗?冷水也可以的。我想先洗个……”话还没说完便被老戴维打断。
“你伤了一条腿!又走了那么长的路!我看你现在累的都快要死了!就非要现在洗澡吗?!就不能等休息好了再说?!”老戴维在我身后大声地咆哮。
我就是非要现在洗澡。不洗干净我躺上床也睡不着。
我在心里想着,但是却并不敢与老戴维顶嘴。
我知道老戴维都是为了我好,鲁诺、都柏、还有其他的很多人都是为了我好。
在我回来之前,短短几个小时内,老戴维已经哭了好几次。这是赛琳娜告诉我的。
他现在这样冲着我咆哮不过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欣喜无处发泄。
“我还是得先洗个澡,别让老戴维知道。”
我跟着赛琳娜走出大厅的时候悄声说。
第12章
赛琳娜将我带到谷仓后面,我如愿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在清晨寒凉的空气中用毛巾擦干净身体,换上乔的旧衣服,走到他们为我空出来的房间里,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帘已经被贴心地拉上了,被褥是新换过的,上面有清新的皂荚香。
皂荚的气息又让我想起龙来,想起他盖在我身上的那件衬衫。
我将被子拉起来,一直盖到下巴。我闭上眼,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再想,直直坠入黑沉的梦境。我实在是太累了,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便陷入昏睡。
我睡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屋内光线昏暗,寂静无人。
我撑着床铺坐起来,然后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全身酸痛。可能是搬化肥和土豆弄的。我揉着自己的后脖颈,有点不太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
“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沙哑的,懒洋洋,笑意盎然。
我被吓了一跳,循着那个声音转头看过去。龙坐在窗台边,他曲起一条腿,很放松的状态。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沉沉。
“你怎么……在这里?”我坐直,脊背绷紧了。
他明明说要去第七星区,我亲眼看着飞船驶离锚点。再说了,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奎明的?就算他能猜到我的目的地是奎明,但是我跟着一艘运化肥的货船落地,之后又独自一人在黑夜中潜行了三十公里,他是怎么找到赛琳娜的农庄的?这个地点应该只有我和都柏知道。
“因为我……想你了。”他站起来,向我走过来,唇角的弧度柔和,看着我的眼神深情。
我感到身上的汗毛炸起来。
什么叫“因为我想你了”?
我们明明才认识没有几天,也并没有建立任何可以称得上深刻的关系或者联结。
龙已经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我。我往后退,惊慌失措地躲开。
他伸手摁住我的肩膀,掌心温暖,力道很重,不容反抗。
我嘴唇翕动,震惊半晌吐出沙哑的两个字:“……放手。”
他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变得幽深黑暗。
“不放。”他说道,然后便欺身吻下来。
那是一个……深渊一般的吻。
深渊的最深处有燃烧的烈火。
我在唇舌纠缠中不断地下坠。
我感到晕眩,失重。
我抬手推他的肩膀,试图抵抗,但是最终却又放弃。
或许是他吻我时的眼神太专注,动作太强横,又或者是……我其实也很享受这个吻,我之前所有微弱的抵抗都只不过是欲迎还拒的把戏。
他扣住我的后颈,我环抱他的肩背。
他把我压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我跌进烈焰丛生的深渊最底端。
他解开我的衣扣,我颤抖着覆住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
他是那丛烈焰,而我是被架在烈火上的祭品。
“嗯?”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眉眼微垂,哼出一个鼻音来。
是疑问的语调,但他是那么坚定地拂开我的手,一粒粒解开我的衣扣,不容置喙。
“……不行。”我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
我摇头,眼中已蓄上泪水,因为情|欲的灼烧,还因为良知的煎熬。
不行,不可以,不要诱惑我。
我承认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承认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再难从你身上移开视线,我承认我对你有欲望、对你有难以启齿的想法,但是,请你放过我。
我曾经的爱人还无处葬身,我还没有为他洗刷净冤屈,我不能放纵自己就这样在爱欲中沉沦而忘了他。
别这样。放过我。
“什么不行?”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缱绻褪去,化为淡漠的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龙,挺腰坐起来,翻身下床,“不行,我不能和你……”
话音未落我便被一把攥住手腕,重重摔回床上。
衣衫被风卷残云地剥落,龙抽出我的皮带,将我的双手缚住,绑在床头的立柱上。
我惊愕地看着他,鬓发汗湿,一颗负罪的心在胸膛中剧烈跳动。
我感到惊慌,窃喜,痛苦,挣扎。
他拽掉我的长裤,托起我的膝弯。
他依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以一个猎食者的姿态。
“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他说道。
我不再挣扎,沉默而顺从地任由他摆弄。
我的身体比嘴巴诚实。
那我的心呢?
它是比我的身体要诚实,还是比我的嘴巴更会说谎?
我不知道。
龙在做的时候没有吻我。殿下从前总是会吻我。
绵密温柔的吻从脖颈向下,一路经过锁骨和胸膛。
我同时感到疼痛和欢愉,苍凉与憎恶。
我觉得自己可鄙又可悲。
我闭上眼睛,拒绝再看龙,拒绝再看他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的我,拒绝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像是掩耳盗铃。以为只要闭上眼睛,便就能够无人知晓。
“睁开眼睛。”龙蓦然开口说道。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钳住我的下颌。
潮水一般的心悸将我席卷,我颤抖着睁开眼望向他。
龙蓦然低头,野兽扑食般凶猛地吻住我。
快感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沿着我的脊梁往上窜。
我无力招架。
我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融化,一点点崩裂,一点点被毁坏,又一点点被重塑。
达到顶端的时候我呜咽出声,像是一头受伤的兽,一颗破碎的心再一次被撕裂成碎片。
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没顶的欢愉与巨大的恐慌同时席卷,我在一瞬间从云端坠入深渊。
我越过龙的肩膀、他凌乱桀骜的黑发向门的方向看。
我看见熟悉的面孔。我感到自己的四肢冰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
“……殿下?”我的声音颤抖,正攀着龙肩背的双手也颤抖。
推门而入的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
我已逝去的爱人,我的太阳和月亮,我毕生的执念与信仰。
而现在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别人在床上滚在一处。
我惊喘着睁开眼。
我的腿|间黏腻,后背汗湿,我翻身坐起来,看门所在的地方。
门关着,房间里也没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那只是一个梦。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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