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他发自肺腑地说,“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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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原以为中转站就是蜜月的第二站,可当跃迁舱再次降落,他才知道,那当真就只是个中转站。
真正的第二站,是乐园星。
那个他从五岁起就想去,却始终没去成的地方。
在奥安帝国,没有人不知道乐园星。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每个孩子童年最大的愿望,都是在生日那天被带来这里。
只是,当裴隐当真抵达了乐园星,却看见那颗本该人满为患的星球,此刻竟空无一人。
“提前清了场,”埃尔谟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这样更自由。”
于是裴隐摘下面具,把裴安念从跃迁舱里抱出来。
小家伙刚踏进这片过于辽阔的五彩天地时,难免有些敏感局促,裴隐问他想不想去玩,他还故作严肃地摇头,说“这都是小孩子玩的”。
……然后一头扎进彩球池里,再也没出来。
裴隐倚在池边,看着那团不肯上岸的小东西,无奈地摇头。
“之前还说不玩来着,现在请都请不出来了,”他偏头看埃尔谟,眼角带着笑,“小殿下,他要是真赖着不走,您只好把整座星球包下来了。”
本是随口开的玩笑,埃尔谟却认真起来,一本正经地答:“可以。”
裴隐:“……”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如今已是整个奥安帝国最有权势的存在。他想做的事,哪里还有做不到的。
“打住啊,”裴隐赶紧制止,“开玩笑的,您可别真包,我可不想剥夺那么多小朋友的童年快乐。”
埃尔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玩得正开心的裴安念,目光里那点淡薄的凉意,不知不觉化开:“原本还在想,带你来这里会不会有点幼稚。但毕竟念念还是孩子,他总——”
“小绿鸟!”一声惊叫打断他的话音。
埃尔谟抬眼,只见裴隐已经拔腿冲了出去。
他两步跟上,在一座中央喷泉的正中间,看到了一尊植物雕塑。
“小殿下,这里竟然有小绿鸟的雕塑!”裴隐兴奋得如同发现宝藏。
埃尔谟在这之前是真不知道。不过,当年乐园星设计时,的确参考过旧人类时代的文化遗产,想来小绿鸟就是这么出现的。
裴隐站在雕塑前挥手、蹦跶,围着喷泉转圈,兴奋程度堪比还在彩球池里翻滚的裴安念。
埃尔谟决定收回刚才没说完的话。
根本不会幼稚,对于裴隐来说刚刚好。
等裴隐从各个角度给小绿鸟拍了无数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跑回来。
“小殿下,我就跟您说过吧,这是一只非常有名的鸟,看到没有,人家都有自己的雕像了。您这个奥安帝国下任君主,恐怕还得干几十年才轮得到立像吧?”他把成像仪往埃尔谟面前一晃,一本正经地宣布,“此为小绿鸟,一胜。”
埃尔谟对他这通歪理邪说实在无奈,叹了口气:“前面还有很多玩的,我去找念念。”
“好!”
正当埃尔谟转身往彩球池走,身后又传来一声:“小殿下。”
裴隐站在雕像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在这里,拍张全家福。”
埃尔谟点了点头,走到彩球池边把裴安念捞了出来。
小家伙被强行打断滚球大业,触须还在空中不甘心地扑腾,但一听说要拍照,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软叽叽的身子一弹,精准地把自己发射到爹地肩膀上。
埃尔谟走到裴隐身边,伸出手:“给我吧。”
裴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成像仪已经被自然地接了过去。
埃尔谟后退几步,单膝微屈,镜头对准他们。
“之前没怎么拍过,”他按下快门,走回去,把成像仪递回去,“先看看如何。”
裴隐低头一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很好,小殿下果然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埃尔谟正要收手,腕间却忽然一紧。
“再拍一张吧,”裴隐握着他的手腕,顿了顿,又强调地补了一句,“一起。”
成像仪被架在喷泉池边的矮栏上,裴隐按了定时,然后退回来,站到埃尔谟身边。
画面里,裴安念趴在两人肩头,触须垂下来,把他们自然地拉近。
他身上泛着淡淡的粉,是开心的颜色。
快门声响起,定格。
全家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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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埃尔谟挤出的一周已是极限。
旅程还没收尾,月陨宫就传来消息,陛下的身体急转直下,快要撑不住了。
于是二人提前两天返程,说好的蜜月,最后以五天告终。
半个月后,亚历克斯二世与世长辞,这位曾以铁血手腕开疆拓土的帝王,终究化作一抔尘土。
虽然埃尔谟已是正统继承人,但依照传统,国丧一月之内不得加冕,也不得正式入主月陨宫,只能以储君身份代行职权,往返于各部门与内阁之间。
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每天回府。
往往是天快亮才抵达,停留不足两小时便又要折返。横跨半个首都星的往返,只为了为裴隐做一顿早餐,再盯着他把药服下。
那天早餐时分,裴隐看着埃尔谟眼下深重的乌青,终于忍无可忍。再高的精神力等级,说到底也是血肉之躯,禁不起这样消耗。
“小殿下,”他放下盛着蘑菇汤的瓷碗,语气尽量平缓:“您要是实在忙,就留在宫里吧。”
埃尔谟淡淡道:“不。”
“您是不放心我吗?”裴隐耐心跟他讲道理,“静知主席每三天就来一趟,体征报告你也看了,我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埃尔谟反问:“圣盾也不是万无一失,否则父皇为什么还是没撑住?”
“拜托,”裴隐哭笑不得,“陛下都九十多了,我要能活到那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刀叉骤然停住,埃尔谟抬起头,目光倏地冷下来。
“差不多?”他一字一顿,“新人类平均寿命八十六岁。皇室成员少有活不过一百二十岁的。精神力顶尖者活到一百五十岁也不在话下。”
裴隐被他一串数据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呐呐问:“那……您想让我活多久啊?”
埃尔谟看着他,目光沉沉:“至少要比我久。”
裴隐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本想插科打诨混过去,说医生当初说我活不过二十,如今不仅多撑了快十年,还生了个孩子,已经很棒棒了,您不能这么难为我吧。
可一肚子玩笑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埃尔谟又道:“佩瑟斯,你必须活得比我久。”
那神情肃穆而狂热,仿佛当真是一位君王在颁下一道不可违逆的敕令,如果有人胆敢抗命,便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裴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之后他也不再劝,默许了埃尔谟每天披星戴月的折腾。
国丧期满,加冕礼定在一个月后。
到了这时候,埃尔谟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哪怕再是不愿,也只能暂居宫里。
他的临时住所是一座没有明确主人的旧宫殿,曾是几位皇子的流动居所,二皇子与三皇子都在这里暂住过。
不过,哪怕是住在宫里,他也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府上。
按照标准疗程,裴隐需要连续服用三个月活岩洞毒素制成的药丸,如今刚过去一个月。
陈静知每隔三天便会去一趟他的府邸,检测裴隐体内的毒素残留和体征数据。每次她来,埃尔谟都会要求裴隐连线,把完整报告传给自己。
这天,埃尔谟如约收到最新报告。
各项指标都呈现喜人的上扬趋势,残存的MRC-9X毒素越来越低。
心中舒了口气,他随手继续往前翻。
这段时间聚少离多,二人多靠通讯器交流,除了体征报告,剩下的便是裴隐的碎碎念,比如今天又学了什么美食,比如裴安念又在府上弄出了什么乱子。
每一条他都在第一时间回复,事后又不知重读过多少遍,可此刻翻开,还是忍不住停下目光。
日期慢慢倒退回几个月前,那时候他们刚回府。每天朝夕相伴,有什么话都当面说,通讯器上的消息自然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聊天记录里出现一份扫描版的手稿,上面满是扭曲的圆环。
埃尔谟想起来,那是第一次去收容所找陈静知的时候,裴隐去为小男孩恢复记忆。等候他回来时,自己曾点开这份手稿,试图解读。
当时。他盯着那些圆环看了很久,某个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再加上后来裴隐告诉他手稿没有研究价值,他便没再追究。
此时此刻,这份手稿再次在他眼前铺开。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埃尔谟伸出手,指尖轻触光屏。
下一秒,脑海猛地一震,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次忘记服用母亲留下的钙片时就会这样。
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虽然他已经试着加大剂量,但时不时还是会有失控的情况。实在找不到原因,也只能归结于被连轴转的政务榨干了精力,这才导致药效越发疲软。
埃尔谟将手伸进衣襟,正因为他最近状态不稳,药片一直随身携带。
可这一次,那种感觉来得格外迅猛,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碰到药,意识就陷入了混乱。
他咬着牙,艰难地撑开眼皮,
然后,看见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些圆环在他眼皮底下动了起来,化作一个个有棱有角的字符。
不再是一闪而过的错觉,他当真看清了第一行。
如同刚开始识字的孩子,艰涩地把那行字读出来:“容器置换,以命换命。”
……什么意思?
随后,更多字符在视野中浮现,拼凑出完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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