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裴隐将手稿拿回,一页页对照翻看。
“念念,”翻到某一页,他顿了顿,把那页抽出来递过去,“这一页还没读吧?”
“……读了。”裴安念很小声说。
“读了吗?”裴隐看看誊抄的破译版本,又看看原稿,“怎么这次解出来的内容这么少?”
“没有少,”裴安念垂着眼,“都读了,就是这些。”
“你确定?”
裴隐心里仍有一丝异样,可看着小家伙疲惫的模样,又不忍继续逼问。
更何况这些圆环符号他实在看不懂,就算真有遗漏,他也无从分辨。除了相信裴安念,他也别无选择。
于是他伸手揉了揉裴安念的脑袋:“辛苦了。”
随后,他把破译好的手稿递给陈静知。
“静知主席,”裴隐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放在陈静知掌心,“这是我的传感片接收器。”
传感片是回声组织特工常用的设备,由探针与接收器组成。当特工将探针刺入机体,持有接收器的人就能听到他周围的一切声音,知道他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
交出接收器,等同于交付性命,作为回声组织的创始人,陈静知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裴隐转身,把还趴在桌上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念念,这段时间先跟静知阿姨待在一起,好不好?”
小家伙很闷地回答了一声:“……嗯。”
趁着陈静知去启动载具,裴隐抱着裴安念站在原地。
他想再说点什么,毕竟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这孩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说爹地要去死了?以后好好跟着爸比过日子?
这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再加上怀里的小家伙大概是真的累了,对什么都没反应,裴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他还小,看不懂手稿上的内容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解读出来的那些东西,最终会要了爹地的命。这些重量,本就不该这么早压在他身上。
那就等到真正离别那天再说吧。
载具门开启,裴隐把裴安念放进去,小家伙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很快便彻底睡过去。
裴隐退出来,看向陈静知:“谢谢您,具体需要做什么,我后面告诉您。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好念念。”
陈静知点头,却没有立刻上舱:“现在验证方法是有了,但毒皿还没炼成,你还得继续服毒。如果想赶在加冕礼前完成,就要加大剂量。现在的原材料恐怕不够。”
“不用担心,”裴隐打断她,“有人能帮我找到。”
载具消失在天际后,他立刻联系了连姆。
除了让连姆给自己找来原材料之外,他还需要一个能在宫中生变时护住埃尔谟的人。
如今能信得过的,就只有连姆了。
在计划实施之前,他得先跟连姆通个气,让他进宫接应。
原本他想让连姆直接来首都星,但权限审批太繁琐,于是他索性提议,让他在附近星域暂作停留,自己驾驶跃迁舱过去接他。
第二天,裴隐收到连姆发来的坐标,看了一眼就立刻登舱出发。
跃迁舱落地的时候,他怔住了。
那是一颗非常荒僻的星球,眼前是一座残破的建筑,周围空无一人。
裴隐皱眉,又核对了一遍坐标。没错。
可连姆为什么约在这种地方?
到处都透露着古怪,他转身就要回舱,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裴先生。”
裴隐回头,看见废楼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
确实是连姆。
“连姆大人,”他略微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怎么约在这么偏的地方?”
“您不是反复强调,不能让殿下察觉吗,”连姆神色平稳,“只有这样,才能避开他的侦查。”
裴隐点头,却不由自主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连姆长高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连姆眼神动了动:“裴先生?”
裴隐收回视线,甩掉心头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您做得对,确实稳妥点好。”
“裴先生这么急着让我到首都星来,”连姆侧过脸看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股说不清不安又浮上心头,裴隐喉结轻动,没直接回答,装作不经意地试探:“对了大人,我托您找的东西,带来了吗?”
连姆看着他,下巴往地上一抬。
脚边放着个不起眼的袋子,裴隐弯腰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袋原材料。
“够了,”裴隐眼前一亮,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些东西,够撑到加冕礼前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姆垂在身侧拳头缓缓收紧。
裴隐浑然不觉,表情反而松快了些,终于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这次让您来,是因为……我就要走了。”
连姆没说话。
“这次走后,也许您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裴隐笑了一下,“这段时间,多谢您替我瞒着小殿下,您别担心,等一切结束,他会明白的,到那时候,他就不会怪您了。”
“……”
“我会先带您进首都星。之后一段时间,您最好都待在那里,”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所以,需要您随时做好准备。”
连姆沉默许久:“什么准备?”
“等我走后,替我稳住小殿下,到时候,会有人告诉您应该怎么做,”裴隐深吸一口气,“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件事吗?最后一步,需要您替我完成。只有这样,一切才不会白费。”
这话说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裴隐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面前的人终于发出一声冷笑。
“你还真是相信他。”
声线依旧温和,无疑是连姆的声音,但语气却彻底变了。
裴隐心口一紧:“……连姆大人?”
叫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就已经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连姆。
脸是连姆的脸,声音也是连姆的声音,可步伐、身形、气息,全都透露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你和连姆认识多久?五个月?半年?”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逼近,“你就能毫无保留地对他交付真心。”
裴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唯独对我,只有欺骗和戏弄。”
“小殿下……”裴隐无力地闭上了眼。
“唯独对我……唯独对我是这样。”
“……”
“只可惜,你还是信错了人,”那人唇角扬起,笑意阴冷,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看来你忘了,上次和我的属下合谋骗我,是什么下场。”
“……”
“更是忘了,如今我已是奥安帝国的唯一君主,普天之下都要臣服于我,更何况是你。”
就在这时,裴隐看见他指尖寒光一闪,那是一支注射器。
“我早就说过,要让你尝到欺骗我的代价。”
就在这时,他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连同变声器仪器扔到地上。
熟悉的脸暴露在灰暗天光下。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看不出底下压着什么,却也因此更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对你手软。”
到了这个份上,裴隐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摸到传感片的探针,毫不犹豫刺入皮肤。
几乎同时,颈侧一凉,冰凉的液体由注射器推进血管。
下一秒,视野堕入无尽黑暗。
第85章 泣血爱恨
刚睁开眼,裴隐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嘴角下意识弯了起来。
“回来啦?”
过去一个多月里,埃尔谟总是赶在天亮前回府,就为了给他做一顿早饭。做完也不叫他,就坐在床边,等他自然醒。
所以裴隐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总是他。
接下来,就该笑着扑进他怀里蹭两下,仰头讨个早安吻,再被他半哄半抱拎去洗漱。
眼下他已经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一个拥抱,却听见铿锵一声。
手脚被什么东西箍住,动弹不得。身下不是柔软的床褥,是硬邦邦的、硌人的地面;空气里没有蘑菇汤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潮湿与霉味混合的腥臭。
视线从茅草堆一路向上,扫过四周的金属围栏,裴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样也好。
裴隐在心里笑了一下。
从监禁开始,到监禁结束……
这场重逢,也算有始有终。
“小殿下,”他扫了眼四周,“抱歉啊,这儿看不见天,也不知道该跟您说早安还是晚安了。”
埃尔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沉默良久,缓慢而嘲弄地开口,如同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的东西:“回来了。”
上一篇:摆烂合欢宗不想修罗场啊!
下一篇:人,不许吃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