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不是您说希望我改口的吗?”裴隐安静地望着他,“您说不想再听到我叫您‘小殿下’,希望我以后都叫您的小名。”
埃尔谟胸腔骤然绷紧,像有刀刃从心口内侧狠狠刮过。
那份求婚词被他反复打磨过无数遍,即便八年过去,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裴隐刚才提到的,正是被他最终舍弃的某一版的结尾。
他至今记得,自己是怀着怎样赤诚而忐忑的心情,向佩瑟斯袒露这个只有母亲唤过的小名。
在那份求婚词里,他写道:“既然要共度余生,那么也期盼这份独一无二的亲密,也能属于你我。”
他还鼓起勇气询问,自己是否能像佩瑟斯其他的朋友那样,亲切地叫他一声“佩佩”。
最终,这些笨拙的、饱含期许的话语被他尽数删去。只因他不想太唐突,怕佩瑟斯因他皇子的身份而勉强接受,更怕给对方带去压迫感。
于是想着,还是等一切水到渠成更好。
那些在他刚成年时写下的赤诚文字,此刻从裴隐口中吐出,化作最辛辣的嘲讽,一记一记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还给我。”埃尔谟向前一步。
裴隐耸肩:“不在这儿。”
“在哪里?”埃尔谟的声音压不住地发颤,“你扔了?”
裴隐笑了一声,目光幽深地望过来:“小殿下文采斐然,字字珠玑,我怎么舍得扔?自然要好好珍藏,就算哪天进了坟墓,也得带着拜读。”
积压已久的怒意终于如火山轰然喷发,埃尔谟猛地冲过来,扣住裴隐的手腕:“羞辱我……就那么让你痛快?”
“我说的是真的,”裴隐叹了口气,“我都能背下来了。”
埃尔谟瞳孔明显震动,眼底红血丝在迅速扩散,像被什么彻底逼到了悬崖边缘。
下一秒,就听见他当真用清晰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背了起来。
“亲爱的佩瑟斯,虽然你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但在开始我们的婚姻之前,我请求你原谅。原谅我在昨日的婚礼上,未能像一位合格的——”
话音未落,一股暴烈到失控的力量猛然袭来,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储能仓的金属壁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仓壁隐隐回响。
埃尔谟的膝盖强硬地顶入他腿间,一只手扼住他脆弱的咽喉。
“你就是想看我这样……对不对?”说着他加重力道,声音嘶哑,“毁掉我的强化还不够,非要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你才够尽兴,是不是?”
“小殿下……”裴隐在窒息的缝隙里挤出气音,后面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彻底模糊在呼吸间。
“什么?”埃尔谟下意识凑近他的唇边。
“我说……”裴隐仰起脖颈,喉结线条在压迫下显得清晰锋利,嘴角竟还勾着一点笑,“您再这样抵着我……我就要起反应了。”
埃尔谟:“……”
暴怒、羞耻、难堪、痛楚,无数情绪在他眼中交错迸溅,最终燃成燎原野火,将最后一丝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后颈传来刺痛、齿尖抵进皮肤的瞬间,裴隐轻轻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那不知死活的撩拨,终于撕开了对方苦苦维持的冷静。
再能忍又怎样?易感期的Alpha被撩到这种地步,谁还能保持清醒?
这注定不会是一次温柔的体验,对此他早有预料。
被扼住的脖颈持续发痛,双腿被强硬的力量钉住。Alpha易感期特有的炽热气息侵略般地灼烧着皮肤,一寸寸剥夺他对身体的掌控。
正如埃尔谟曾宣示的那样,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可奇怪的是,裴隐并不感到恐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激发了什么从未察觉的癖好。这种近乎暴虐的对待,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
就好像……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恐怕包括埃尔谟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喘气”和“活着”,从来不是一回事。
至少,在刚离开奥安帝国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呼吸,却和死了没两样。
后来有了裴安念,他才勉强找回一丝活下去的理由,可那也不是他真正渴望的“活着”。
不是当年十五六岁时,明知自己体弱短命,却仍拼命想要活下去时,所期盼的人生。
他想要的“活着”,是会爱、会恨、会痛,是和人缠绵整夜,第二天醒来浑身酸软,却被暖意包裹的真实。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被愤怒地抵在墙上,气都喘不过来,却能清晰地感到心脏在跳,一切都鲜活而滚烫。
之后的一切变得模糊混乱,冰冷而毫无人气的储能仓如同被风暴洗劫,衣物散落一地,金属壁上水痕蜿蜒淋漓。
埃尔谟不记得自己失控了多久,只知道意识终于回归躯壳时,他看见裴隐被他用手铐锁在能量罐槽边。
脸色苍白,嘴唇轻颤,像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花枝,狼狈又脆弱。
而就在他的额头上,一抹可疑的湿痕正明晃晃沾在那里。
这一次埃尔谟没有失去意识,所以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也终于明白,上次裴隐发间黏腻的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现在,那抹可疑的湿痕正缓缓滑落,眼看就要触及眼睫。
进了眼睛一定难受,可裴隐双手被铐着,连擦一下都不能,只能无助地眨着眼。
直到这一刻,埃尔谟才仿佛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他冲上前去,颤抖的拇指一点点擦净他的脸颊,而后捧起他的下巴。
“……冷吗?”
裴隐没有回答,只轻轻蹙了蹙眉,连睁眼都费力。
那么薄薄的一片蜷在那里,埃尔谟根本无法想象,这副身体是怎么承受住刚才的一切。
他随手从地上捞起一件散落的衣物,也不看是哪件,只想立刻为裴隐披上,让他不再显得那么瘦弱,让他看起来健康一些,不要像是刚被狠狠伤害过。
布料触及皮肤的瞬间,裴隐勉强掀开眼皮。
隐约认出那是埃尔谟最常穿的那件一尘不染的军装,他下意识推开,小声说:“……脏。”
埃尔谟无视他的抗拒,用外衣将他严严实实裹住,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唉,今天痛痛的[化了]
第31章 向死而欢
裴隐睁开眼时,整个人被一股暖意包裹。
还没看清四周,唇角就先餍足地勾了起来。
很快他察觉,这份暖意不止来自身体深处,更来自周身荡漾的水波。
他正浸在浴缸里。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白雾之后,有人正垂着眼,往掌心挤洗发露。
察觉到他的动静,埃尔谟动作顿了顿,四目相撞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
裴隐心情一好就想使坏,偏偏整个浴室里唯一的活物就是埃尔谟,不玩他玩谁?
他扬起手臂,像只顽劣的海豹,用力拍击水面——
哗啦!
水花混着泡沫飞溅而起,全扑上那张低垂的脸。
埃尔谟终于停手,抹了把脸,抬眼剜他:“别闹。”
“怎么啦,小殿下?”裴隐歪着头,笑得一脸纯良,“就准您弄我脸上,我就不行啦?”
埃尔谟一下噎住,连替他搓头发的力气都失了大半。
裴隐看着他这副敢做不敢认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乘胜追击。
“我说小殿下,你这癖好还真是从一而终,”他慢悠悠往后一倚,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怎么连行进路线……都和上次一模一样啊?”
“行进……”埃尔谟不解地蹙眉,“路线?”
裴隐笑而不答,只捉住他一只手,引着他抚上自己的脸,从唇角开始,绕唇线描摹一周,沿颧骨向上,滑至眼尾。
抵达额心的时候,裴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另一只手在这时举到埃尔谟眼前,五指并拢,随后又快速张开,如同烟花炸开,还贴心地配了音:“嘭!”
只是用手指模拟,但埃尔谟再清楚不过,就在不久前,不是手指,而是别的某样东西,曾沿着同样的轨迹,在那张脸上逡巡而过。
然后,在额心的位置……
埃尔谟无法再继续想下去,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面才站稳。
他背对着裴隐,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良久,紧抿的唇间才挤出一句:“既然你有力气了,就自己洗吧。”
见他转身真要离开,裴隐心头不由一紧,脱口唤道:“等等。”
埃尔谟停住脚步,回身沉默地望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到他身上,裴隐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怪了。
刚才为什么要叫住他来着?
话已出口,收回只会更显刻意,他迅速拾起那副游刃有余的腔调:“小殿下既然要走,总得给自己找个替代品吧?”
“你还想让谁来?”埃尔谟神色陡然冷下来,“要不要把你那孽种叫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裴隐:“……”
在这种时候提起孩子,就连裴隐这样的厚脸皮,也不免有些无地自容。
但只一瞬,他就恢复从容。
“那就麻烦小殿下转身,”他朝洗手台扬了扬下巴,“把抽屉里那个东西递给我。”
埃尔谟静立片刻,终究还是照做。
抽屉里躺着一只绿色的小鸟,橡胶材质,是洗澡时玩的浮水玩具。
他刚拿起,一只湿漉漉的手便伸了过来:“谢啦。”
裴隐接过小绿鸟,轻轻一捏,发出“啾”一声脆响。
“怎么样,可不可爱?这种鸟的原型是一种古地球上早就灭绝的生物,还是一部很有名的动画片主角。《小绿鸟和他的朋友》,看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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