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他没病,”埃尔谟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不放开,我真会踩下去。”
裴安念却像没听见,垂着脑袋喃喃:“爹地刚才说话时……好像很累,是不是我太吵了?”
埃尔谟唇线绷紧。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如果是我打扰了爹地,那我以后不去找他了,”几根触须一起扒住他的鞋面,泪汪汪的眼睛抬起来,“你可不可以……让他们治好爹地?”
“说了他没病,你——”
埃尔谟烦躁地抬脚,力道却比预想中重了些,裴安念竟被带得滑出去半米。
他曾经两次领教过这孽种绞杀脖颈的力道,深知那触须蕴藏的力量,刚才已经刻意收敛了动作,没料到会将他甩出这么远,心头不由一滞。
埃尔谟快步走上去,只见那团东西软软瘫在原地,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地上晕开浅浅的一片湿痕。
埃尔谟眸光微滞。
那是……眼泪?
没等他看清,哽咽声已然从那蜷缩的身体里断断续续溢出来。
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得他耳膜生疼,心烦意乱。
“不准哭。”埃尔谟冷声斥道。
果不其然,裴安念哭得更凶了。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极度不耐地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走回去,蹲下身,凝视着这个害得裴隐身体崩盘的罪魁祸首。
他想说,是,你爹地病了,病得很重,重到动用奥安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技术都难以挽回。
而这一切都怪你,还有你那个不负责任害他怀孕的父亲。如果没有你们,他根本不会承受这些折磨。
你有什么资格哭?
你根本不该出生。
无数尖锐的指责在唇齿间辗转,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他会好起来的。”
裴安念抬起湿漉漉的小脸,怯生生地眨了眨眼:“真、真的吗?”
埃尔谟沉默地点头。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不要骗我,”他格外认真地说,“爹地就经常骗我……他骗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知道后特别特别难过。所以我宁愿听不好的实话,也不要听假话。”
“他连你都骗?”埃尔谟皱眉。
裴安念委屈地点头。
“骗你什么?”
小家伙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才不要告诉你。”
埃尔谟:“……”
哦。
好像他多想知道似的。
也不知为什么,知道裴隐这人撒谎成性到连亲生孩子都骗时,一股扭曲的平衡感悄然滋生。仿佛突然间,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受害者。
裴安念还在轻轻抽噎。不知哪根神经被牵动,埃尔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僵硬地落在那颗软软的小脑袋上。
裴安念猛地一颤,触手紧张地缩向身后,头却抬起来,对上埃尔谟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空气凝滞半拍。
“不骗你,”埃尔谟注视着他泪湿的眼睛,声线低沉却清晰,“爹地会好的。”
说完,他学着裴隐刚才的样子,在那颗脑袋上揉了揉。
抽泣声渐渐止住,裴安念红着眼眶望向他,随后小心翼翼地,用还挂着泪痕的身体蹭进他的掌心。
埃尔谟的指尖一僵。
小怪物看着滑溜溜的,握在掌心却是暖的。
手感……很奇特。
但不算讨厌。
他没有立刻抽手,只是垂眸注视着掌心里的小东西。而裴安念似乎也卸下了戒备,大胆地继续蹭着他的指腹。
就在这时,埃尔谟的目光被桌角某样东西吸引。他眉梢微动,走了过去。
裴安念眨着眼追随他的动作,见他盯着的,是自己偷偷捏的橡皮泥,浑身一个激灵,叭叽几下跳上桌面,用身体严严实实挡住那团彩泥。
埃尔谟注意到,小家伙的身体正一点点泛出粉色。
这是……害羞了?
莫名地,他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不是跟爹地说,不捏橡皮泥了?”
裴安念低下头。
“哦,”埃尔谟冷酷地板起脸,“所以你也骗爹地。”
“我没有!”裴安念急忙抬头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本来就……捏得不好。”
埃尔谟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伸手轻易绕过那团紧张的小身体,取出被紧紧护住的橡皮泥。
“这是……”他凝神端详。
裴安念紧张得身上的粉色一阵深一阵浅,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审判。
不得不说,裴安念艺术创作的抽象程度远超想象。埃尔谟不得不佩服裴隐,竟总能面不改色地把这样的作品夸出花来。
但一抬头,就撞见裴安念满怀期待的眼神,让他感觉要是这次答错,这小东西怕是要当场化成一滩委屈的软泥。
眯着眼审视良久,埃尔谟注意到橡皮泥边缘有几处锯齿状的凸起,终于福至心灵:“是你。”
霎时间,裴安念像是被注入了充盈的空气,啪地从蔫软的状态变得圆鼓鼓的。
“你认出来了!”他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真的认出来了!”
“嗯,”埃尔谟语气平淡,“特征很明显。”
裴安念高兴得在桌上蹦跳,仍有些不敢置信:“不像萝卜了吗?”
“不像。”
埃尔谟停顿半秒。
“拿去给爹地看看吧,”声音里罕见地透露出一丝温和,“你捏得很好,他会喜欢。”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裴安念仍抱着那块橡皮泥,圆溜溜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两个都是幼稚鬼[白眼]
第33章 突生变故
第一个疗程结束,需要先观察指标变化,才能确定后续方案。
裴隐终于迎来短暂的喘息。
人总是很善于自我安慰,熬过那几天濒死般的折磨,他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成就感。现在再回想起来,觉得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认真在内心掂量:如果只是多捱几次这样的苦,就能活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配合埃尔谟。
治疗期间,为随时掌握他的状态,埃尔谟几乎寸步不离。
哪怕是深夜里,每次他醒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那人匆匆起身,走到床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不过他从来不肯与自己同床,总是睡在一旁的沙发上。
裴隐曾不满地嘟囔着问原因,埃尔谟只回以一道复杂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反问:“你说呢?”
懂了。
嫌他手脚不老实咯。
可无论裴隐怎么有意无意撩拨,那几天埃尔谟硬是碰都不碰他一下。要不是他们真真切切做过几次,体验过这人的厉害,裴隐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这天夜里,埃尔谟回来得比平时晚。
裴隐正靠在床头看《小绿鸟和他的朋友们》,军靴叩击金属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他抬头,笑盈盈招呼:“回来啦?”
埃尔谟走到床边,脸上阴云密布,哪怕是以他的标准,此刻的表情也称得上阴沉。
某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裴隐笑意微敛:“怎么了?”
埃尔谟在床边坐下,然后,握住他的手。
“第一个疗程的观察结果出来了,”他顿了顿,“不是我们要找的药。”
裴隐愣了一瞬,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哦。
就是说第一个疗程失败了。
这一周的苦白受了呗。
就在刚才他还暗自盘算,大不了多熬几周,要是能好起来,也不是不能忍。
可此刻埃尔谟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他那点侥幸浇得透凉。
裴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其实也很正常,”埃尔谟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语气难得地温和,“早说过试药只能广撒网,多少要靠运气。就算暂时失败,也不算白费,排除一个错误选项本身也是进展。”
裴隐点了点头,动作迟滞如生锈的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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