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这不是个小工程。更棘手的是,在场没有专业的能源调配人员,操作中的损耗无可避免。
所有人从白天忙到深夜,中途逃生舱几次闪断。直到凌晨,能源才全部转移完毕。
众人陆续收工,裴隐仍蹲在控制台前:“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弄弄。”
得到埃尔谟的首肯后,众人散去。
“在做什么?”
“小殿下?”裴隐有些意外他还这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便继续手上的工作,“没什么,我想着既然拆都拆开了,不如顺便把导航系统修好。”
“导航系统?”埃尔谟眉头一皱,“为什么现在修?”
裴隐随口答道:“这样就算没有跃迁舱带路,逃生舱就能独立运行了啊。”
他说得轻巧,手下动作飞快。见埃尔谟一直沉默地站在身旁,这才抬起头,正撞上对方阴沉的脸色。
裴隐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是这样的,刚才转移过程又损耗了不少能源,万一之后不够用呢?总得提前准备。正好附近离垩星很近,我在那儿有熟人,顺路的话就去弄点能源管回来,有备无患嘛。”
垩星是独立行星,能源丰富。当初他就是在垩星生下了裴安念,得到了贵人相助。
只不过垩星原始部落居多,对奥安帝国这类殖民政权敌意极深。要是看到带有帝国标识的逃生舱降落,估计会二话不说直接开火。
因此,只能由他独自去。
裴隐的注意力落回控制板,指尖在光面上快速滑动,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埃尔谟异常沉默。
修好导航系统,意味着逃生舱可以与跃迁舱分离,两舰之间的临时廊道将被切断。
裴隐独自驾驶跃迁舱前往垩星,说是寻找能源,可实际上,根本没人知道他会去哪儿。
他会拥有绝对的自由。
所以——
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再次逃走吗?
埃尔谟注视着那人专注的侧脸,那句质问几乎要撕开喉咙冲出来:你又要骗我了吗?
可他死死咬住下唇,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仿佛不问出口,那个最坏的答案就不会成真。
最后,他只是说:“你该去休息了。”
裴隐头也不抬:“再等等,马上就好——”
“你就这么着急?”
指尖一顿,裴隐抬头,看见埃尔谟的脸色沉得骇人。
他愣了一秒,想起昨天的不欢而散,于是合上主控台的盖板,依言起身。
“行,明天再弄,”他乖顺地站起身,跟在埃尔谟身侧,仰脸笑起来,“走吧小殿下,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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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跃迁舱,裴隐就察觉不对劲。
灯全暗着,节律器停摆,整艘舱体陷入无声的黑暗里,但按下开关,电力却是通的。
裴隐第一时间冲向裴安念的儿童房,确认孩子安好,这才松了口气。
快速环视一圈后,他作出判断:“应该是刚才逃生舱电流波动,波及到了这边,触发了电器保护模式,问题不大。”
埃尔谟立在料理岛台旁,没有回应,整个人静止得反常。
裴隐困惑地走近一步:“小殿下?”
绕过料理台,他才发现,埃尔谟站在敞开的冰箱前。
没有冷气溢出,看来制冷系统刚才也停了。
太空环境下,食物变质比在地面快数倍,裴隐急忙上前,想查看哪些食材需要紧急处理。
可埃尔谟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凝固在手中的瓷碗里。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失了焦,蒙着一层罕见的茫然,朝裴隐无措地眨了一下。
“……坏了。”
直到这时,裴隐才看清他手里端着的,是早上那碗布丁。
表面看上去仍然完好如初,可稍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酸败的腐臭味。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殿下:天塌了。
第34章 腐坏真心
哗啦一声,裴隐从储物格里扯出一个废物处理袋,抖开铺在地上。
他的目光仍落在冰箱内部,头也不回朝身后丢下一句:“小殿下,倒这里吧,一并处理了。”
要在星际航行中保存生鲜食材从来不易,细看才发现,冰箱里不少食材都已经变质,有些甚至在冷却系统停摆前就坏了,比如他刚到奥安帝国边境时,从空间站小贩手里随手买的几把菜叶。
奶粉和麦片倒是耐放,但到底是给裴安念吃的,裴隐不敢大意,一罐罐、一袋袋取出来检查,确认无误才搁回原处。
一转身,却见埃尔谟仍维持原先的姿势,双手捧着那只碗,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起头,看着裴隐,又重复了一遍:“你做的布丁,坏了。”
像是个遇到难题的小孩,只能束手无策地将问题甩给大人,然后就这么望着对方,等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可裴隐一时也摸不清他究竟想要什么,只能他的顺着话应道:“嗯,坏了。”
短暂的静默后,裴隐隐约明白了几分。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小殿下,恐怕从未亲手处理过腐败的食物。
于是他伸手去接那只碗:“小殿下,交给我吧。”
指尖即将触到碗沿的刹那,埃尔谟忽然像被惊醒一般,将碗猛地搂向怀里,动作几乎像是在护食。
他抬眼看向裴隐,眼神陌生得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整张脸写满戒备。
裴隐终于察觉不对。
他仔细看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脸上寻出一丝端倪。
灰蓝色的瞳仁比平时睁得更大,眉峰紧蹙,目光锐利得像能割伤人。
可那锋利之下,却不见往日那种沉肃威仪,反而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就好像冰面下已有裂痕蔓延,再轻触一下,便会彻底碎开。
裴隐放轻声音,让语调尽量温和下来:“小殿下,布丁坏了,我帮你扔掉。”
“你反悔了?”埃尔谟直直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质问,“说好给我的,你又要拿回去?”
裴隐怔然地眨眨眼,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埃尔谟却像是已做出了判断,眼里那点空茫在顷刻间凝结成某种极其尖锐的东西。
“明明是给我的……”他低声喃喃,目光飘忽不定,“明明答应过我的,现在又要拿回去……骗我的……又是骗我的。”
这话搅得裴隐更加一头雾水,可埃尔谟的精神状态显然已游离在错乱的边缘,他不敢再刺激对方,只好把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像是在哄小孩。
“小殿下,我不是要拿回布丁。布丁是你的,只是它现在坏了,不能吃了。你要是想吃,我之后再给你做,好不好?”
埃尔谟眨了下眼,眸中短暂地掠过一丝清明,仿佛理智被拉回了一点。
可下一秒,就被更深的阴影吞噬。
“骗人……”埃尔谟咬着牙,“鸡蛋都没了,你拿什么做?”
裴隐:“……”
该说不愧是小殿下吗?人都这样了,还能把这种细枝末节记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揉揉眉心,继续顺着他哄:“那等我们着陆后,我再给你做,好不好?”
着陆……
这个词像是拨动了某个隐秘开关,埃尔谟的身体瞬间绷紧,警铃大作。
一股深重的恐惧从混乱的思绪中破土而出,迅速攥紧了他所有神经。
是啊,着陆。
等飞船着陆……裴隐又要走了。
又会像八年前的那个清晨,埃尔谟在他们的婚房里醒来,枕边空无一人,找遍每一个角落,哪里都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垂下眼,再度看向被自己紧紧护着的那碗布丁。
布丁是坏了。
可这也是他拥有过的唯一一个,完完整整只属于他的布丁。
他根本没得挑。
就只有这一个。
仿佛被什么点燃,埃尔谟突然转身冲向橱柜。
裴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上去,只见他胡乱拉开抽屉,双手在里面乱抓,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只好愣愣地在他身后喊:“小殿下……”
“勺子、勺子……”
裴隐这才意识到他在找什么,可他连门都拉错了,神志显然已经乱到极点,来不及多想,他直接上前替他打开存放餐具的那一格。
然后,眼睁睁看着埃尔谟抓起一把勺子,径直就往那碗变质的布丁里舀。
“你干什么?!”
裴隐心头一挑,扑过去就要夺。
却已经晚了,满满一勺布丁,已经被埃尔谟送进了嘴里。
“我跟你说了坏掉了不能吃了,你是听不懂吗?!”裴隐再也顾不上礼节,声音严厉得像在喝止一个不要命的孩子,一把夺过碗,转身将剩下的布丁全数倒进废物处理袋,“吐出来,快吐出来!”
光是闻到那股酸腐气就足以令人作呕,裴隐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把那一口咽下去的。
可咽下那口变质布丁后,埃尔谟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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