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俞鹤脸色凝重,朝着小采阴笑,“你们村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其实是唬谈雪慈的,他的八卦镜跟罗盘来到这个村以后就不能用了,罗盘看不清方向,八卦镜也蒙了层雾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里肯定有鬼,但在这个地方竟然看不出到底谁才是鬼。
小采木着脸,张大娘也没说话,枯干的灰发垂下来,将小采搂在胸前。
她们都一言不发看着外面的夜幕,庙会开始了,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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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被那个红衣小孩拍了下肩膀,就晕倒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顶轿子里,轿子摇摇晃晃,被人抬着走。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红色嫁衣,而且还顶着红盖头。
他屏住呼吸伸手揭开了一点,轿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能听到外面阴冷缥缈的锣鼓唢呐声,还有山村深夜鄢河奔流的水声。
谈雪慈双眼睁圆,止不住的惊惧,这到底什么情况,他嗓子一阵发紧,该不会他只是在接亲的花轿上睡了一觉,根本还没到贺家,这段时间的事都是做梦吧。
但是不对,这个轿子不是当初接他的轿子,比那个更小一点。
谈雪慈心脏跳得很快,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劲。
他伸手一摸,他本来只是略微有点长的头发,竟然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来,将他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瞧着眉眼清丽精致,甚至有点雌雄莫辨。
谈雪慈心里一慌,他眼圈红红的,捧着乌黑长发,慌张地检查自己。
怎么办,他该不会变成女孩子了吧。
结婚就结婚,为什么要给他变性?!
谈雪慈低下头,拉开裙子偷偷看了一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他才检查完,轿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谈雪慈不是鬼片里那种作死的炮灰,但他也不喜欢坐以待毙,他凑到轿帘缝隙往外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左手边来了一队办白事的,抬着口漆黑的棺材,几个人披麻戴孝扛着招魂幡,后面还有人在往天上抛白色纸钱。
右手边吹吹打打在办喜事,红色的花轿阴冷喜庆,轿子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婚服的新娘,两行人迎面相撞。
红白撞煞。
谈雪慈字不认得几个,但对这些事莫名很精通,之前他听说过,红白撞煞阴气冲天,是为大凶,几乎是最凶恶的情形。
红煞通常是在婚嫁时暴毙的新娘,白煞则是溺水而亡的青年。
谈雪慈看着看着,突然浑身一僵。
不对,他们红白撞煞,那他呢,他为什么也坐在花轿里。
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两红一白。
谈雪慈目不转睛地凑在轿帘缝隙上往外看,直到轿外突然探过来一张惨白发青的脸。
“你好。”对方阴沉沉笑着说。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人肤色青白,黑红的长褂垂下,胸前戴了朵绸布大红花,好像……好像是他的新郎。
这个鬼新郎长相还不错,他们鄢下村的人长得都不丑,对方嗓音嘶哑阴寒,伸出手跟谈雪慈说:“新娘要下轿吗?”
谈雪慈不敢伸手,这什么情况,他要是伸手,是不是又跟一个鬼结婚了,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二婚了,而且还是跟两个男鬼。
谈雪慈眼圈微微泛红,抿住唇盯着那只手,他没下轿,旁边花轿上的鬼新娘倒是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女鬼一身红衣,眼神怨毒,呵斥道:“把新郎还给我!”
谈雪慈一开始还以为女鬼要的是这个鬼新郎,他巴不得把对方送出去,但女鬼却阴嗖嗖地盯着他,谈雪慈一脸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他、他吗?
他还以为二婚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三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鬼喜欢。
男鬼跟女鬼却已经吵了起来,男鬼冷笑一声,说:“叫什么叫,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鄢下村从来不跟外界通婚,但谈雪慈去庙里放了娃娃,那个娃娃身上带着谈雪慈的血,等于谈雪慈把自己供到了庙里。
谈雪慈已经是半个鄢下村人。
这村里未婚的不多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把老婆送给别的女鬼?!
“你神经病吧?!”鬼新娘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是男的!”
鬼新郎愣了下,阴毒地盯着谈雪慈,脸色都比刚才青白了几分,说:“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男人抱在怀里,还管那个人叫老公,谈雪慈怎么可能是男的?!顶多是头发短了点,看着不伦不类,所以他给谈雪慈换了长发。
“你怎么可能是男的?”鬼新郎怨毒地看着谈雪慈,破防说,“你怎么可能是男的?!男的居然还能管男的叫老公?!”
谈雪慈:“……”
谈雪慈心想他不但能叫老公,等老公来了还能打死你们,但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阴媚上翘的小羊眼都耷拉下来,窝囊着缩在花轿角落,没敢说话。
鬼新郎的双眼汩汩冒血,恨恨地盯着谈雪慈,他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根本没听说过男同这回事,但是吧……谈雪慈长得挺漂亮。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头发弄长点也能当老婆,大不了他吃点亏。
鬼新郎又把血都憋了回去。
女鬼看到他这普信样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得太用力,血红的眼珠都掉到了地上。
他们本来是夫妻,婚后不合,她受不了对方成天油腻普信,就闹着想离婚。
那个年代鄢下村几乎没有离婚的,虽然最后还是离了,但死后他们又被家人埋在一起,等于配了冥婚。
她早就不想跟这个死鬼过了,正好看到谈雪慈阴气浓重,她吞了谈雪慈,就能成为一方鬼王,离开这个村子,谁知道又被死鬼截胡。
谈雪慈目瞪口呆,看着两个鬼吵着吵着突然打了起来,女鬼一甩袖子扇过去,男鬼的头被扇掉了,黑血直飚,男鬼怨毒地将头捡起来安到脖子上,脸色阴沉,漆黑的指甲长出三寸长,嘶吼着朝女鬼冲上去。
两个鬼打成一团,都怨气冲天,谈雪慈甚至能看到翻涌的黑色鬼气,他之前只在贺恂夜身上见到过这种鬼气,一般的鬼好像都没有。
谈雪慈:“……”
突然觉得他跟贺恂夜的摩擦好像不算什么,至少他没把贺恂夜的头打掉。
谈雪慈悻悻地想。
死鬼有他这么好的老婆就偷着乐吧。
谈雪慈趁他们打架,偷偷从轿子里钻出去,拔腿就跑,但他的裙子太长了很碍事,而且背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棺材里的那个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趴在他后背上,对方明明还很年轻,但双眼浑浊,乌紫色的嘴唇裂开个笑,距离太近,谈雪慈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嘴里腥臭的味道。
谈雪慈被吓得发抖,他一阵恶心,使劲将对方甩了下去,然后慌慌张张地继续往前跑。
村里夜晚漆黑,他根本找不到路,眼看那个男鬼就要追过来,他一头钻进旁边的将军庙里,躲在了神像前的香案底下。
香案上搭着块红色的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但他还是使劲往后缩了缩。
谈雪慈刚躲好,对方就走进了庙里。
对方没穿鞋子,那双青紫发黑的脚在香案旁走来走去,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叫他,“出来吧,出来吧。”
谈雪慈心脏砰砰直跳,捂住嘴没有回应,对方见他不理自己,顿了几秒,再开口竟然变成了陆栖的声音,“小慈啊,出来吧。”
谈雪慈手指蜷缩了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鬼了,学他身边人说话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个男鬼又不停地换声音,竟然还模仿起了郜莹的嗓音,“小乖,小乖,妈妈来找你了,来妈妈这里。”
谈雪慈愣住,外面的“郜莹”不停地在叫他,甚至带上了哭腔,就像一个在找自己失散孩子的母亲,嘴里呼唤他的小名。
谈雪慈眼眶红了一圈,将嘴捂得更紧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郜莹”的脚步离他远去,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差点想追出去。
那个鬼却以为他没上当,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换了一个嗓音,男人冷清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夜幕下尤其清晰,“谈雪慈。”
谈雪慈蓦地一愣,从幻觉中把自己给拔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对方见谈雪慈一直不回应,咬住牙终于有点急眼了,它着急地说,“出来啊,跟我回家,你不是……不是我的妻子吗?”
它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古怪,像是极为厌恶什么东西,但又不得不去模仿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
恐同就不要伪装人家的老公了吧。
贺恂夜才不会用这个语气叫他,也不会觉得妻子这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谈雪慈怔怔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窸窸窣窣地咬起手指,他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贺恂夜了,竟然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个死鬼。
而且想了这么多,他都没怀疑过,也许贺恂夜不会来救他。
明明那个恶鬼一直想拖他下地狱,但他真的身处地狱,他知道贺恂夜会来接他回家。
谈雪慈抱着膝盖,月光影影绰绰照到了庙里,他雾蒙蒙的双眼睁着,那张雪白的脸庞也像一个落在人间的白色圆月。
他扁了扁嘴,隔着衣服偷偷摸了摸身上的红痕,贺恂夜给他舔的时候一直揉他掐他。
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谈雪慈陡然睁大眼睛,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越发失去了颜色,有点紧张地攥住婚服,该不会他真的把贺恂夜给推死了吧。
那个男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谈雪慈,终于暴怒着离开,但谈雪慈还是不敢出去。
他跪趴在案台底下,偷偷往外看,听到夜晚有风吹过,都以为是贺恂夜来了,连忙探出一点脑袋,然后又失落地收回去,抬手抹抹眼泪,不知不觉变成了望夫石。
他裹紧婚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庙里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才猛地惊醒,然后拢住头发跟裙子往后躲。
他呼吸绷紧,心跳越来越快,这次的鬼却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伸手将布帘掀了起来。
谈雪慈的尖叫都压在了嗓子眼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熟的漆黑皮鞋,男人单膝撑地,蹲在他面前,西装裤都压出了褶皱。
对方神情阴沉焦急,平常都固定好的额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衬得那双黑眸越发冰冷阴郁,直到对上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恶鬼脸上紧绷的表情才失控似的放松下来。
它死到不能再死的心脏好像突然跳动了一下,因为见到了会哭会骂人的谈雪慈。
谈雪慈蜷成一小团,乌黑的长发黏在雪白脸颊上,睫毛湿漉漉颤巍巍的,眼底蒙着泪痕,他双眼睁得很圆,鼻子都哭红了一点,看到贺恂夜,就从喉咙里轻轻地呜呜werwer了一声,他哽咽着,手脚并用想往外爬。
然而还没爬过去,就被人抬起手指按住了额头,懵懵地跪在了原地。
恶鬼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它动作很温柔,戳了戳谈雪慈的额头,但语气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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