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裴时济和鸢戾天对视一眼, 都忍不住笑,那小家伙趴在桌案上, 小小一团拉成短短一条,只有小半个屁股黏在椅子上,就差踩着空气站起来,就这样才能勉强够到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折子。
他抓起面前的一份坐回来,夹在俩爹中间,认真翻开它,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来:
“伏惟陛下...功超..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金宝出师未捷,卡在第一句话, 不过没关系, 他才三个月,可以问爹爹。
鸢戾天凑过来扫了一眼,觉得眼睛受到了暴击, 抿了抿嘴,勉强辨认出来, 迟疑地道:
“邃?”
“哦哦, 功超邃古, 臣仰..这个呢?”
“瞻。”鸢戾天闭了闭眼, 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金宝毫无所觉:
“臣仰瞻北斗,见江涛如练, 即思天颜如皎月...陛下秉...这是什么啊爹爹。”
鸢戾天轻轻抽了口气,扭头对着正在看热闹的裴时济认真提议:
“其实惊穹也没那么坏,对吧?”
裴时济咧了咧嘴,终于还是在大将军的窘迫面前忍住了大笑,他从金宝手里抽出那个折子,扫了两眼淡淡道:
“请安的折子,不用逐字看,回一个‘朕安’就好。”
金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伸出小胖手,指着不认得的地方:
“可是父皇,这是秉什么呀?”
“秉箓握枢,说的是承天受命手握中枢的意思,就是说你父皇我是大雍的皇帝,执掌大雍最高权柄。”裴时济轻咳一声,正想含混过去,却见金宝仰着的小脸上浮出困惑:
“他为什么要在折子上写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一个问题让皇帝陛下沉默下来,这下换大将军忍俊不禁,他掐了掐儿子的脸蛋:
“我晚点带你过去当面问他。”
“哦...他是不是觉得父皇不知道这个,所以要提醒父皇,叫...叫进谏!”金宝晃着两条小短腿,对自己还记得秦先生的课很得意,这就是先生说的,臣子的责任。
“谏个...也许因为他除了这东西就不会写其他东西了。”
裴时济有些咬牙,他受伤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好不容易扭转些许的奏章风格一下子又扭回来了,请安的折子如雪片般飞进御书房,上面填满了大量毫无建树的语言,他还不能禁止——
他是君父,他不能禁止臣下表达自己对他的关怀,就像他也不能禁止三个月的小金宝坐在这提前履行皇子的责任。
“谏言不是这么写的,你仔细看看上面有没有一句有用的话呢?”
金宝闻言低头,短胖的手指从那排佶屈聱牙的字旁边滑下,定住,在他又一次抬头的时候,裴时济叹了口气:
“你现在还不需要学那么难的字,替父皇写个‘安’在后面,就当练字吧。”
说完,他看向鸢戾天,同意了他的看法:
“惊穹的确是有点用的。”
一个小小的“哼”在他俩脑中响起,智脑不屑与深陷迷途的碳基生物计较长短。
金宝瘪瘪嘴,他被小瞧了!
可恶!
“不是我读,爹爹写吗?”
“可是你又不识字。”等这宝贝蛋一份一份看过去,天得黑几次亮几次啊?
“我识字的,我只是不识得这个...卢...卢叉叉的字!”金宝愤愤地爬上桌子,在奏折堆里翻检,然后如获至宝地找到一份:
“宁宁的!”
宁德招还教过他写字,他在皇庄经常看他写东西,他一定读得懂他的奏折!
他不等俩爹首肯,自顾自翻开,念了起来:
“皇上圣躬万安,伏惟陛下德配天地,泽被苍生,臣虽远在...然犬马...无时...”金宝念着念着又磕巴了,停下来,有些自闭地盘腿坐在桌子上,郁郁地看着他父皇:
“宁宁平时不这么说话的。”
裴时济一笑,示意鸢戾天把他抱下来,顺便把掉在一旁的猫崽捡回来,瞅了眼宁德招的奏折:
“他奏请筹措皇庄南部试点,是可以开始考虑了。”
至于开头那堆问安的话语,没办法,谁让陛下受伤了,哪怕是最得他心意的杜隆兰也得在书面上留下些问安的废话,免得被好事者攻讦不敬君父。
“你帮朕把请安的折子批了,宁德招的分出来,发给杜隆兰,让他召集群臣,先拟个提纲出来。”
“哦。”
金宝趴在鸢戾天怀里,眼珠子看向他的小猫咪,小奶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刚刚已经把这张椅子爬了个遍,正开心地舔爪子,无忧无虑得他郁闷的心情也跟着振奋——安就安嘛,反正也得练大字。
于是,所有请安的折子上面都出现了一个大的吓人的批复,上书:朕安。
所有上书的大臣都有些不安了,从来只听说字越练越好的,大将军怎么又练回去了?
朱批大的都盖住了原本的字——陛下到底是安还是不安啊?
在这些琐碎日常中,大雍正在蒸蒸日上。
永靖一年七月,严格遵循了御医署关于“伤筋动骨一百天”理论的皇帝陛下终于告别了频繁的诊疗、汤药和药膳,事实上,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
三个月过去,金宝殿下正式六个月了,他带着他不知道具体几个月大的小伙伴来到皇帝陛下面前,郑重提出要求:
“父皇,你的手已经好了。”而他也已经能够大大方方地和他的小猫崽子贴贴抱抱了。
裴时济挑起一边眉毛:“伯蛋是来恭喜父皇的吗?”
金宝猛地一呆,赶紧点头:“是的,还有一件事!”
“哦,说说看。”
“我已经六个月了,是大孩子了,你不能叫我伯蛋了。”
换而言之,六个月的金宝殿下决定不再被他父皇的伤势以及内心的愧疚钳制,决定再次重申自己的名字——不然连小猫崽都要这么叫他了。
裴时济唇梢一挑,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不叫伯蛋叫什么呢?伯宝吗?”
金宝果然破防:
“伯宝已经有主了!伯宝是伯宝,金宝是金宝!大名裴承劭。”
而伯宝之主,金宝脚边那三四个月大的奶猫很不满地嗷嗷一声:
它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金宝低头安抚,奶声奶气,又带了点老气横秋:
“伯宝多好啊,你是我的嫡长宝,以后就算有别的猫猫狗狗,也不会越过你,你是这个家里第一个狸宝。”
“喵嗷..嗷喵...”
金宝一下子顾不上他爹了,蹲下来和伯宝理论:
“伯蛋不是你可以叫的,你这大逆不道的猫猫。”
“喵喵嗷..喵..”
“我每天喂你吃喂你喝,还天天在炉灰里面捡你的粑粑,很辛苦的知道吗?”
“咪呜..咪呜..喵嗷..”
“伯宝哪里不好听了,伯是长的意思,就是老大,你以后去找其他御猫打架的时候亮出大名,他们都会认你当老大的。”
“嗷嗷喵..咪呜..”
“哪只猫敢笑你?不对,你才多大,怎么可以去找大猫打架呢?”
“咪呜..咪呜呜..”
“那你想叫什么...”
....
两只小崽子顾不得场合,叽叽喳喳半天,裴时济看的有趣,鸢戾天悄悄坐在他旁边,低声道:
“作为一只猫,伯宝也太聪明了吧?”
起初几天金宝不敢抱它,但也不愿离开它,坚持在宫人的帮助下和它同吃同睡,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它叨叨,这种情况在他终于敢伸手抱它以后愈演愈烈。
鸢戾天还以为只是小孩的童言稚语,结果观察下来,这猫居然跟他谈的有来有回,几个月下来,通情达理不说,绝对越发知情识趣了。
三四个月的猫崽接近尴尬期,既没有幼时的娇憨喜态,也没有成年的珠圆玉润,长的尖嘴猴腮,丑的金宝都忍不住皱眉。
结果才嫌了一句,这猫就气得跑到了宁熙殿,还把殷太后哄得眉开眼笑,让金宝不得不追过去,小心翼翼把它哄回来。
现在更好,还会嫌弃自己的名字了。
裴时济闻言,上前把那只咪呜咪呜不停的猫崽拎起来,金宝赶紧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爹——伯宝出逃宁熙殿的事情后,他觉得全天下人都在觊觎他的伯宝,父皇...富有天下,应该不至于吧?
刚刚还嚣张的猫崽这会儿夹起尾巴,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帝。
圆溜溜的猫眼闪烁着无辜的光,毛白的雪亮,假面似的锦文也泛着光,四肢蜷着,整一副无害可人的模样。
“那你想叫什么?”裴时济重复了金宝的问题。
“咪呜...”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裴时济脑中响起:伯宝也不是不可以..但元宝要更好听..
裴时济皱眉:元宝哪里更好听了?
真是什么猫什么主——他看着儿子:
“伯宝会抓耗子了吗?”
金宝瞪圆了眼:“王嬷嬷说它才四个月呀。”
有的耗子比它还大呢!
“你也才六个月。”鸢戾天不觉得年纪是什么问题,三四个月正是抓耗子的好年纪。
“伯宝就算不会抓耗子,我也会养它一辈子。”金宝气呼呼道。
“可它说它会,它还嫌弃你妨碍了它练习捕猎的机会。”裴时济突然道。
金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手里老实巴交的猫崽,这猫怎么能两副嘴脸呢?
虽说它的爪牙对他没有威胁,但在他那的时候,它可是很会对他拳打脚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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