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105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要父皇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他觉得,如果把放在神器上的精神海收回来,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可父皇不肯,他哥和他爹也不劝,他觉得自己好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出。

这话一出来,屋里人都沉默了,直到裴时济道:

“月宛上次进贡了一批汗血马,去挑一匹怎么样?”

“那是送给你的,我不要,我有翅膀,不用马。”裴承谨倔头倔脑。

“那让人把御花园的月桂移栽道你宫里,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我可以来御花园看。”

“那盘龙殿那颗夜明珠,你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把它抠下来。”

“我三十一了。”

裴时济无奈了:“那只能给你内库的钥匙,你自己进去挑一挑了。”

“...父皇就不能答应我吗?”裴承谨声音颤抖。

“天命有数,岂是人力能及。”裴时济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如他小时候一般。

裴承谨浑身都颤抖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如果,如果...”

“收不回来了,谨儿,你知道的。”裴时济眼神温柔:“你怪我吗?”

“儿子不敢。”说着,眼泪刷一下流下来,他狼狈地擦着,霍然起身:“儿子失礼,先告退。”

“儿子..儿子去看看他。”裴承劭勉强稳住表情,极力扯了个笑脸出来,也跟着匆匆出去。

“你说他这脾气像谁?”裴时济看着俩崽子的背影,啧啧着扭头问鸢戾天。

鸢戾天一言不发,伸手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脖颈间,一动不动,半晌,才哑声道:

“你刚刚咳血了,他们吓坏了。”

裴时济恍然,难怪总觉得嗓子里有股腥甜,他垂下眼睑,抱住同样吓坏的鸢戾天:

“别怕,别怕...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早有预感。

鸢戾天浑身发起抖来,裴时济柔声安抚:

“你是无所不能的大将军,你会克服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鸢戾天颤抖地抬起头,去吻他的唇,去堵住他的话。

裴时济亲了亲他,扶住他的脑袋,轻声问:

“你会的,对吗?”

“我没有无所不能...我没有...”鸢戾天觉得自己无能极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有,你替我飞到天山之巅采到了雪莲,你还下深海去摘到了海精,你还去荒漠找到了肉苁...几天之内你跑遍了整个大雍,你无所不能极了。”

裴时济的声音也跟着抖,鸢戾天以为趁他睡着走他就不知道,可他知道,他知道他已经把自己折腾的不像样了。

就因为那群庸医的三言两语,就因为那堆废纸里面的胡言乱语,他的大将军傻乎乎信了那些“神仙”之言,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险都敢冒,就为了替他找那些无用的灵药。

他不想吃,怕吃了让他失望,也怕不吃让他伤心。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拆掉他的双翼,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让他不再如此奔波,不再如此绝望。

鸢戾天睁圆了眼,听见他的陛下在他耳边痛切道: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会珍惜自己的?”

“...是,是陪你健健康康地...和你一起...”鸢戾天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我可以和你一起...一直一起...”

裴时济惨笑一声,抱着他缓缓躺下,手指描摹他的眼角,恨恨问:

“怎么一起?靠涂白自己的头发,给自己画皱纹,难看死了,一洗就掉。”

鸢戾天怔怔地流泪,他做过一些傻事,因为他心里害怕。

裴时济擦着他的眼泪,哑声道:“你不要怕,不要怕...我一直都在,不管去了哪,一直都在你身边,你看这个...”

他勾出他的精神体,敲了敲那个结实的小圆壳:

“它永远也不会消失,我保证。”

即便有一天,天护令里他的精神力消失了,可护着鸢戾天的护罩永远稳固,这是裴时济的保证。

可他的精神体缩在护罩里,痛得缩成小小一团,几乎叫鸢戾天惨叫出声,可他没有,还握着他的手,握着自己的精神体,见他精神不济,安抚都笑笑:

“你先休息,你先睡。”

裴时济吻了吻他的手心:“戾天,你答应我,孩子还需要你,你知道的。”

“...好。”鸢戾天虔诚地吻着他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只想哄他睡觉。

裴时济心头不安,却挡不住困意一波波袭来:

“我还想你帮我看着天护军,你把大将军给谨儿,以后你专领天护军,好吗?”

“嗯。”

“前朝的事情,你和劭儿商量着来,赵明泽到底不如杜相稳重,他也老了,怕犯糊涂,你在,劭儿也有个依仗。”

“知道了。”

“天护不只一军,政事、经济还有军事都得护着,你以后担子还重呢。”

“...好。”

“还有劭儿和谨儿的婚事...你也得操持着,知道吗?”

“你快睡觉,你眼睛都睁不开了。”鸢戾天虎着脸催促。

“...不许趁我睡着了再跑出去,知道吗?”

鸢戾天死死咬紧牙关,止住汹涌的嚎啕,好半晌,才颤抖地回答:

“好。”

“多陪陪我,我也想...再陪你们好多年...对不起...”

裴时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鸢戾天满脸怔忪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的肺部感觉到憋滞的疼痛,才恍惚地继续呼吸。

【虫主,对不起...】智脑的声音不大,一样带着哭腔。

他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呼唤过它,更多时候,它总和裴时济在一起商量事情。

鸢戾天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小心翼翼挨着裴时济,阖上眼,他知道智脑在对不起什么,也知道这不怪它。

可智脑过于冗杂的情绪版块又失灵了,它碎碎叨叨,仿佛自言自语:

【要是我不提醒陛下就好了,要是当时没有着急建那么多工厂就好了...要是没有那么着急推行新学...】

或许是它的错,它太着急推着大雍狂奔,又着急提醒他潜伏的暗潮随时汹涌而来,它只是希望他能做好准备,要么镇压,要么广结盟友随时求变。

它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他无所不能,甚至在他决定分割精神海,将赌注压在天护军上面时都没有察觉不妥。

没有人觉得盛世对皇权有什么威胁,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地迎接新时代新气象,上至王孙公子,下至黔首黎庶,生活蒸蒸日上,人人赞颂圣君,人人以为这场狂欢会持续到永远。

但总有一天,大雍会碰到发展的天花板,一人治天下的模式将无法继续支撑大雍狂突猛进的步调,即便那时候亦是圣君治国,百官清廉政通人和,可混乱依旧会发生,大雍将迎来什么程度的撕裂实在难以想象。

裴时济被这还未燃起的混乱火花逼上了一台高速战车,这趟征途开始的时候,他只有孤身一人。

可能出现的问题、不会催生可能出现的答案,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把一部分的自己保存在神器里,等待后世也许会出现的某个人把答案带到他面前,然后他再把天护军交给他。

在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带领这个古老的帝国完成痛苦的蜕变之前,在这个帝国从火焰和灰烬中迎来新生之前,天护军必须一直在,他的意志将长存,直到他迎来真正的安息。

智脑的声音没有改变,却仿佛一个小老头不停地嘀咕,鸢戾天有些怔然,低声安抚愧疚到近乎焦虑的智脑:

“不是你的错。”

“不是任何人的错。”

只是裴时济无意识地做出了选择,杀死作为皇帝的自己,作为窥探未来的代价。

想到这里,鸢戾天呛出一声低笑,把头埋在爱人胸前,低声呢喃:

“谁也没有错。”

要说错,大抵是他的错。

是他倾尽所有的褒奖,夸他是绝无仅有的领袖,是他曾经替死去的战友发愿,希望能投身他麾下,因为他能给他们公平,是他向他祈求太多,超出了一个君王所能承受的极限,是他毫无保留的爱,将他一步一步逼到此处。

智脑发出阵阵啜泣,听起来竟真心实意,而在哭声末尾,它小心请求:

【到时候我能把自己转移到陛下大脑里面吗?】

鸢戾天哑然许久,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裴时济的脑袋,低声道:

“这个你得问他。”

....

“为什么呢?我没有足够的精神力供养你,你也会随之消逝。”裴时济叹了口气:

“你是大雍的主脑,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只是一部分,小小的一部分。】智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也很舍不得两只蛋崽,可它的情绪板块不堪负荷了,这么多年无论是陛下还是虫主,亦或者两位殿下,从来没有人替它梳理过,也许它有点坏掉了。

“是很珍贵的部分吗?”裴时济若有所觉。

【...从帝国的标准看,是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带着它成为大雍的主脑,它会干扰我的运行。】智脑听起来又快哭了,它第一次承认情绪版块是有害的。

“戾天怎么说呢?”

【虫主要我问你。】

“惊穹,你要知道,喜怒哀乐都是情绪的一部分,只有欢愉的生命是不完整的。”裴时济提醒道。

【可我不是生命,我不需要这么完整。】

“...那戾天怎么办呢?”裴时济眼露茫然。

【陛下,您知道的。】智脑低声道。

.....

裴时济知道,只是不肯面对。

就像鸢戾天也知道,他并非沉疴难愈,只是无药可医,无术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