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若奴嘴角一抽,不信邪道:“万一我拼死也要说呢?”
“你对帝国这么忠诚吗?”裴承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对伊索亚忠诚,因为什么,血缘吗?可你在乎他,他在乎你吗?你看起来也是智力正常的生物,即便天生就喜欢卑躬屈膝,也该选个合适的对象吧?”
“这个也不叫选择吧。”若奴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有些萎靡地窝在座椅上,车上的系统被惊穹接管,他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裴时济和鸢戾天耳朵里。
“你不是有誓死不屈的选择吗?”裴承谨拍了拍他的手背:“选不了出生,可以选择怎么死亡,当然我觉得你为虫皇或者伊索亚死都不值当,所以为什么不选择和我们一起生呢?”
“你怕阿拉里克和你心里的选择不一样,你想跟从他的选择,是吗?”裴承劭一语道破他的纠结:
“你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追随的位置,但若奴,你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跟阿拉里克说呢?不要低估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你是他的亲儿子,唯一爱着他的孩子。”
若奴心中不安,尽管如此,但他依旧不相信自己在雌父心中的地位能越过雄父和哥哥...他们是珍贵的雄虫,雄虫的优先级总是被摆在第一位的,何况...雌虫是寄生在雄虫身上的东西,他们离了雄虫没有办法生存。
“你干嘛不试试啊,你是不会撒娇吗?要我教你吗?”
裴承谨都快急死了,在他眼里,阿拉里克简直再好拿下不过了,别看他脸绷的跟冰块似的,其实心软的像果冻,这只小崽子只用在他面前流几滴眼泪,抱着他的腿说说伊索亚怎么欺负他就差不多得了。
若奴不敢苟同,在他心里,阿拉里克是个坚不可摧的战士,他是优秀的军团长,忠诚、强大、冷硬、有担当、意志坚定,他的意志不容别虫动摇,哪怕是他的亲儿子也不例外,撒娇有什么用,没准还会招来一顿打。
所以汇报就好了,阿拉里克是他的雌父,也是他名义上和实际上的上级,他碰到了那么大的事情,理应找他汇报。
他心事重重,完全顾不上要去伊索亚那里报道,径自把这颗重磅炸弹丢给了阿拉里克。
与此同时,裴时济和鸢戾天正在夏戊家中欣赏阿拉里克空白的表情。
“儿子大了就是好。”裴时济优雅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满脸感慨:“又大又小的状态最好了。”
“好在哪?”鸢戾天抱着膀子绕着投影虎视眈眈,他还是觉得这有点冒险,虽然伯蛋保证自己有本事瞬间弄死阿拉里克,但他才一岁,那雌虫却已经身经百战。
那么小一点的崽子,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轻的像一团棉花。
“可爱。”还好用——裴时济咽下后半句话。
他的长子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全自动皇帝备胎了,思维模式和他高度贴合,乖巧孝顺还非常上进,上能为父分忧,下能管教弟弟,对内井井有条,对外主动出击,只是身体的模样过于稚嫩,裴时济只能遗憾地按捺将虫皇拉下马后,火速传位的计划。
他还想和大将军遨游星海,探索未知呢,他叹息着把鸢戾天拉过来,见他也陷入追忆,眼神柔缓,不由打趣道: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了,现在骤然变得那么小,好像自己也跟着年轻了一样。”
“你本来就变年轻了。”鸢戾天正色道:“等改造剂研发成功,你会一直年轻。”
第121章
阿拉里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儿子给他带来了一连串爆炸消息,什么人类潜伏、夏医生反叛这些都得往后捎捎,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体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碰过了。
雄虫很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这不相当于这傻小子把命递到对方手里捏着了吗?
想到这里阿拉里克脸色苍白, 这么多年若奴对伊索亚和虫皇毕恭毕敬,求的只是他成年后的一份庇护, 现在庇护还没到手,危险先来了,可他竟束手无策,这种恐惧不比当时看见原弗维尔捏着若奴的脖子来的轻。
这傻孩子却没有丝毫自觉,见雌父脸色不好,还安慰:“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他对我其实没什么恶意。”
阿拉里克眼神复杂,说到底把孩子教成这幅傻白甜模样是他的失职,一点感觉也没有不更证明那“雄虫”强的不得了吗?
而且说什么能补全精神体, 怎么听怎么像另一种威胁。
可他没有办法, 精神力领域他一窍不通,总不能请求虫皇或者伊索亚帮若奴检查一下吧,且不说能不能检查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虫皇和伊索亚没准会选择一劳永逸....阿拉里克也不想做这样绝望的假设, 可他感到悲哀, 他太过了解丈夫和儿子的秉性, 选择他们就是杀死若奴。
排除虫皇和伊索亚的选项——阿拉里克闭了闭眼, 人类...他知道这个物种。
但也仅限于知道,帝国对他们势在必得,出动了整个天行军占领他们的领星, 银河系业已被封锁,这是天行军的战场,他了解不多,所以也不知道这个族群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如果是精神力就可以理解了。
可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至于支撑他横跨十几万光年来到首都星,除非天行军中有虫叛变了,不,主脑没有报警,也许不是叛变,是被控制了。
要上报吗?但他没有证据,若奴不能是证据,否则他会被销毁。
又回到原点了,那个人类吃准这点才让若奴来接触他——而之所以会被人类掌握这样的弱点,都是因为那俩可恶的幼崽。
提到幼崽,两幼崽就在门口探头探脑,而他的亲崽还毫无危机感地跟他们打手势,阿拉里克脸色隐隐发青。
“所以,考虑好了吗?”
见行踪被发现,裴承劭哒哒地跑出来,舔着张白嫩的小脸,还以为自己很可爱,天真的口吻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要去见我父皇吗?”
“父皇...”阿拉里克咂摸几秒,冷着脸反问:“除非你和若奴一样愚蠢,否则你应该看得出你那所谓的‘父皇’利用你们的手段如何阴毒。”
裴承劭还没说什么呢,裴承谨先飞起来了,愤怒地撞了撞阿拉里克的胸膛:
“胡说什么呢,我父皇是全宇宙最光明磊落的人。”
阿拉里克哼了一声,对他们的血缘关系是否真实存疑,他对人类了解不多,但人类没有翅膀这事儿他清楚,没翅膀的人怎么能生出有翅膀的虫呢?
十有八九那人类也对他俩下了精神暗示,很好,这下虫质又多了俩。
跟神志不清的幼虫没什么好说的,阿拉里克无声叹了口气,只要他舍不得儿子的命,这一趟就必须要走了,但走之前准备工作也必须做全——
“今天晚上十点,地点他定。”他冷声说道:“他神通广大,总有办法通知我吧。”
“就在夏医生家里。”裴承劭很有效率,一秒也不用等,直接通知他。
阿拉里克梗了一下,分不清这地点是这幼崽定的还是那个人类使了手段,但他没法问,这三只幼崽都被稳稳拿捏了,尤其是两只小的,得了他的答复就眉开眼笑,毫无危机感地朝他挥手:
“准时去哦。”
阿拉里克齿根发痒,雌虫也就罢了,菲拉斯分明是一只雄虫,怎么也这么好糊弄?
幼崽就是麻烦。
“是我和他见面,你们老实呆在宫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蹦,知道吗?”阿拉里克叫住几个孩子,虽然他觉得背后那个人类也不会让他们到处乱说,可年纪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如果不是怕惹来不必要的注视,他都想用锁链把他们仨拴起来,等他回来再放出来了。
兄弟三虫不知道阿拉里克危险的心思,但他们都不傻,自然守口如瓶,尤其是被骂愚蠢的若奴,答应的时候还有些委屈。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阿拉里克全副武装,避虫耳目,一路躲着电子眼潜伏到了夏医生的住宅。
那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房,小小的花园里没有种花,全是一些据说可以入药的草,阿拉里克盯着栅栏上已经郁郁葱葱的爬藤看了几秒,上次来的时候它们还是光秃秃一片,这才几天就长成这模样了。
这里他来过,按理说已婚雌虫不应该出现在未婚雄虫的房子里,但上次出征在即,这雄虫又是半道入伙,不在计划内,一切仓促万分,来这里只是个意外,他俩当时都没有多想,可现在又来,一些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阿拉里克突然想到夏医生不是雄虫,他也是个人类。
作为帝国的王君,地渊军团的统领,一只双S级雌虫,他和一个人类产生了不该有的交集,这也就罢了,他们双方正处于隐秘的敌对关系中,他获悉他的身份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还秘密会面,这行为若是暴露,本身就是一种叛国。
“他站在那干嘛?是不是在等援军?”鸢戾天狐疑地看着监控里的阿拉里克。
“只有他一个,如果有援军惊穹会警示。”裴时济支着下巴微笑,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街区,确保能够第一时间扑灭任何异常:
“他大概意识到只身前来这个举动的疯狂了。”
“再带一只虫来才疯吧?”鸢戾天撇撇嘴,他虽然对阿拉里克一些举动有些不满,但对他的智力还是没有怀疑的。
裴时济笑了笑,看着夏戊:“劳烦夏卿去接一接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再疯一点。”
夏戊点点头,随即皱眉头:“需要臣用点手段吗?”
比如精神力,或者致幻类的药物,但阿拉里克来都来了——他心底隐隐打鼓,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裴时济读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一抽,夏太医毋庸置疑是个忠臣,还是个积极主动的忠臣,他们君臣有默契,他的执行力超强,非常有力地推动了大雍医学的发展,但有些时候,作为君主,他还是对这位臣属的脑回路感到微微无语。
“你以礼相待,好生迎接就是最好的手段了。”裴时济敲敲桌子,驱散他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说的也对,夏戊登时坦然,款款朝大门走去。
“戾天,回避一下。”裴时济轻声吩咐。
“他知道人类,一定也知道人类的体质脆弱,你不要让他靠太近,他和那只没成年的崽子不一样。”鸢戾天点着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在这扇门后面。”
再远一点不可能了,这扇门只能遮挡他的容貌,却无法掩藏他的气息,阿拉里克进来就会知道这屋里还有一只强大的雌虫存在,但就是要他知道。
要他投鼠忌器,摸不清他们的深浅,鸢戾天猜阿拉里克现在肯定怀疑天行军团内部出问题了,就让他先猜一猜吧,等他露脸的时候还有惊吓等着他呢。
....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阿拉里克见夏戊亲自到大门口接他,就知道自己的停留被他们看见了,他身上带了精神防御的装置,军团长级别才能拥有的高级设备,里面那个人类不知道,但他接受过夏医生的精神疏导,这装置防范他没有任何问题,即便不能完全免疫,也可以挣到几秒的行动时间——对雌虫而言,几秒钟能做很多事。
人类,脆弱至极的生物,脆弱到他怀疑他走快点都能把他撞成碎片。
但这个脆弱的人类毫无自觉,还一脸奇怪地看他:
“你脑子没有病,我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认真算起来,我还帮过你,你干嘛要杀我?”
阿拉里克如鲠在喉,话十分在理——反正人类战场是天行军团的责任范围,打死一个功劳不归他,他何必多管闲事?
“进来吧,陛下等你好一会儿了。”
阿拉里克闷闷地往里走,默默把防御装置的能量值调到最大,一个能无声无息控制一只雄虫的人类,再小心也不为过。
裴时济和鸢戾天卸了伪装,为表郑重,裴时济还入乡随俗地换了身礼服,花的夏太医的钱,买的大将军同款同色系,极致雍容华丽,让阿拉里克进来就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
闪完定睛凝神,熟悉感铺面而来。
作为一只把原弗维尔反叛宣言研究了几十遍的高级军雌,阿拉里克读懂了这身衣服的含义,这个人类代表原弗维尔而来,不,准确一点,他想要代表原弗维尔而来。
至于原弗维尔在这件事里的位置,依旧扑朔迷离。
“坐。”裴时济的目光子在他腰间的装置上停了停,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阿拉里克依言坐下,双眼下移,避免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多年和雄虫打交道得到的宝贵经验。
作为一个尽职的房主,夏戊把水果和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往隔壁那扇门后边也送了一份。
阿拉里克眼神微妙,这是一点也不避讳屋里的第四个存在啊,但既然存在,为什么避而不见呢?
除非他是他相熟的虫...阿拉里克下意识想到了天行军团,他没办法不做这个联想。
人类已经将天行军团渗透,天行军团和原弗维尔有了勾结,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天行军久久不回,是否有这个原因?
无数思绪在阿拉里克脑子里炸开,他不动声色观察环境,对夏戊送来的果品没有给一个眼神。
“不用紧张,食物没有问题,都是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
裴时济安抚道,他的声音质感温和,像海一样深沉广博,很得虫好感,阿拉里克不着痕迹关注了下防御装置——没有反应。
所以不是精神力,是这人天生就有让虫神魂颠倒的本事,阿拉里克疯狂加高心理防线,斟词酌句间,对方继续道:
“我对你还有你的孩子没有恶意,他回去后没告诉你我能为他做什么吗?”
“我表示怀疑。”阿拉里克眯了眯眼,视线飘向旁边那扇门——到底是谁呢,和原弗维尔勾结的叛军。
裴时济不以为忤,笑道:“我以为夏医生的人品已经赢得了你的尊敬。”
“他是个人类,此前我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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