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28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可恶!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智脑祭出机械音,干巴且平静地快速念完。

“你念的没有济川念的十分之一好听。”鸢戾天评价道。

【哦。】它没打算在这条赛道卷成第一。

何况,压根不会有人比裴时济更会讨这只虫的欢心了——智脑看着虫主一句一句跟着默念,只觉得芯累无比。

....

裴时济是被漫入帐中的水腥气惊醒的。

那时天还未大亮,他豁然睁眼,直挺挺地坐起来,脑袋撞上一个硬物,长嘶一声才看清,那是鸢戾天的脑袋。

这家伙金刚不坏,被磕了下巴还只是惺忪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他就这么坐了一夜,任他靠着自己睡,若是平时,裴时济高低得数落他两句,可现在不行,他关心地看了看他的下巴,见都没有红一点,才赶紧翻身下榻,把大袄披在身上。

“怎么了?”鸢戾天彻底醒了,跟上去问。

“下雨了。”拉开帐帘,裴时济的心沉到谷底。

一开始只是小雨淅淅沥沥,但很快就大了起来。

人说春雨如油,营地里的将士还没咂摸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见大王站在雨中,面沉如水。

不消片刻,嘈杂从营外滚进来,宁姚、李婉柔还有其他河官,有的甚至刚从河道里上来,小腿上全是泥浆,他们神色惶急,身后簇着一帮同样焦虑的将领和工匠,眨眼间就到了帅帐门前。

“进来说话。”裴时济转身进去。

“大王,涨水了。”

宁姚一脸严峻,这场雨来的比他们想象的更早,还只是个开始,上游一定已经开始化冻,顺流而下的冰块会堵在狭窄的弯道口,新修的内堤勉强能挡一挡,可水势再大,外堤尚未完全加高,一样会被淹没。

“河道怎么样,还差多少能通?”裴时济点点头,问李婉柔。

“...大水随时会来,而且下雨了,爆破条件极其恶劣,引线会湿,可能炸不开决口。”

这个草台火药厂保证了火药的气密性,却还没办法生产出足够好的引线,引爆是非常大的问题,李婉柔咬了咬干裂的下唇,那双秀美的杏眸中溢满挣扎:

“除非...”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没能说完。

若是两个月前,她或许可以坚毅而残忍地告诉裴时济,只要寻二三十个敢死的壮士,让他们亲自把炸药埋在坝口抵近引爆,永宁高涨的水量骤然涌入古平,携着水势将河道里淤积的泥沙碎石一气冲进海里,这条河就算通了。

可二三十个人会死于爆炸,即便不被炸死,也会被大河吞没,尸骨被带进海里,再无回归故土的可能。

这些人只能从她身边的工匠中找,其他队伍的人不熟悉爆破,无法正确安放炸药,也没有那个心理素质点燃引线。

可她怎么说得出口,这些玄铁军出身的士卒工匠对她多有照顾,知道她丈夫苦守蓟州,有人特地为她捎来蓟州土产,悉心告知她蓟州战况,知道她才出月子,前半个月更是不让她下水...

知道她没有奶水,他们杀了家里的鸡鸭给她进补,他们的妻子走了一夜的路就为了替她带孩子,做孩子的乳娘,她的孩子吃了两个月的百家奶,如果没有他们,她压根没办法全身心投入河道工程。

她去之前还担心女子之身言辞受人轻视,于是酝酿了一番壮怀激烈,可还未当她口若悬河,这帮出身寒微的普通士卒就脱下盔甲,拿起工具跟上了。

他们中有人就是京郊人士,知道河患凶险,有人却生在南方,在追随裴公前出过最远的门,不过是几十里外的镇上,裴时济征战四方,他们也来自四方。

如果不是这条河,李婉柔和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就像天南海北的每个人,生而无名,死而寂寂,却被一条条自西向东的河系在一起。

君立江头我住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她现在难道要亲口送这些共饮一江水的兄弟们去死吗?

大家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求活吗?

李婉柔的手在抖,她的声带也在发抖,泪水汪在心里,咸的发苦,她看着裴时济,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话。

裴时济听懂了,也沉默了片刻,才道:

“孤不可能给将士下必死的命令。”

他的兵不怕死,不代表他们想死,他能统帅他们,更是因为他能带他们活,这是玄铁军常胜的原因,哪怕只是一个小卒,裴时济下达的每条命令也为他们考虑了生路。

除非他也到了穷途末路,即便是末路,他的队伍也没有溃散,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运气,是天命,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命被主帅抛弃了。

裴时济下不出这种命令,他不养死士,将士们效死的原因恰恰只是因为他不想他们死。

“妾,妾知道...妾知道。”李婉柔失魂落魄。

或许她可以去,她也熟悉爆破,是她力主要修古平河道,如果按照宁先生的意思选择了另一条河道,现在可能已经竣工,而不用拖到雨下下来...

是她害了他们。

可只有她一个没办法炸开整个坝口。

她的手腕被用力握住了,是她的丈夫——莫却之一脸坚定地看着她,无声道:

我和你一起去。

“禀大王,末将愿去!”

“妾和外子同去。”

裴时济差点眼前一黑,这什么馊主意,一个能守住蓟州这么久的大将,一个懂水利工程的能臣,一起去了,干脆把他的心剜了吧。

“能不能让那些俘虏去。”宁姚脸也黑了,瞪了瞪李婉柔,暗骂这妇人瞎出什么主意。

“俘虏不熟悉爆破...”李婉柔苦笑:“而且一定得确保炸药同时引爆,俘虏没有必死决心,引线燃尽前就会跑,若是成功爆了也就罢,可一旦第一次不成功,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炸药是核心机密,压根不会给俘虏知道,何况即便紧急培训了,俘虏肯定也会逃,这帮草原来的凭什么帮你中原王朝修河道呢?

“那就只有募集义士了。”

帐篷里响起宁姚沉重的叹息,气氛压抑得吓人。

“我可以去。”

这个声音平静而笃定,裴时济却勃然色变,拒绝的声音近乎高亢:

“不行!”

鸢戾天却很淡定:

“我不会死,还会救下所有人,我做得到。”

按照智脑的解释,这帮人类陷入了困局:

【现在生产出来的炸药防水性一般,尤其是引线,沾水就灭了,其他技术倒也有,但需要时间实验,他们就是没有时间,所以只能用很短的线快速引爆,那爆破手就没时间脱出,坝口的爆破点有好几个,一下子就需要上很多人,还都必须是熟手,心理素质得够强,这种兵不容易得,裴时济估计不舍得。】

但最后舍不得也得舍得,他有的办法把人送过去,人类内部从来也不缺少英雄。

“别瞎说。”裴时济压着怒意,若是只有他们二人在场,他高低得骂他一顿,现在这话被这帮脑子犯轴的技术员听进去了,万一他们认真考虑了呢?!

“这和战场不一样,敌人看见你神武,会害怕,会逃窜,敌阵会破,你需要亲手杀死的敌人不用很多,可水火无情,水势不会畏惧你,你即便无敌于天下,不代表无敌于江海!”

这话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裴时济瞪着他,第一次对他如此生气。

“我可以,我的外甲可以抵御爆炸的冲击,我速度够快,可以在爆炸的瞬间将其他人扔出河道,我力量够强,即便落水也能游到岸边,我是最合适的人。”

鸢戾天在裴时济的怒火中安然,他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在沸腾,若是在帝国,在怒极的雄虫面前他也只能伏地求饶,高级雄虫的怒火仿佛岩浆,能顷刻让他感受到活焚的痛楚。

可裴时济火焰却只是绕着他,哪怕同样包含压迫,却竟让他生出几分有恃无恐,让他口气铿锵,坚定不移。

就是只有他能做到。

【呃..虫主啊,你别托大了,那可是按照我给的配方改进过的高烈度炸药诶。】

即便雌虫也不一定能幸免于难,毕竟再傻的虫看见要爆炸也会下意识跑,根本没有虫试过自己能在多少当量的爆炸中生还。

“不是有时差吗,我会跑的。”鸢戾天艺高虫胆大,丝毫不惧。

【可你不是还要把其他几个人救出来吗?】

“我的虫甲够硬。”

【内出血呢?】智脑有点抓狂了,这虫真的一点数也没有啊,万一他把自己交代了,它岂不是要孤脑流亡在这陌生的异世界了吗?

“只要死不了,就不会死,你放心。”

【我没有心。】智脑只是机芯咯咯哒地响了一阵。

“我不会死的。”鸢戾天同样对裴时济做出保证,听起来毫无说服力:“我还要做你的大将军。”

.....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上游频繁传信,两岸村落均已疏散,但水位齐平河堤,再不疏水,两岸田地或将不保。

这涉及到春耕,涉及到多少人来年的生计,他们必须得再快一点。

事实证明,鸢戾天的办法是最好的。

其实即便没有他,为了治河,敢死的人从来不少。

只是这次集结得格外快,天人亲口说了会极力保住他们的性命,志愿的人甚至比想象的更多,消息都没有传的很远,就已经满额。

这种形势,裴时济也无法逆转。

他站在河道边,看着眼前熟悉布局,永宁汹涌的水声就在耳边,浊浪拍岸声如雷鸣,雨势也大了起来,眼前一片细密的水雾,河面肉眼可见地高涨,急流卷起碎石浮木,很快淹没了内堤,看着黄色的巨浪翻涌,他突然一阵心慌,头晕目眩,下意识看向坝口,往那近了几步——

“大王,不能再上前了!”武荆一把拽住他,雨水湿透了他的脸,他根本来不及擦。

裴时济急促地呼吸,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攥紧,是懊悔亦或者紧张...

他不该答应他,戾天向来最听他的话,如果他再坚持一下,他就不会去了。

可脑子里又蹦出另一个冷酷的声音:

你真的会坚持吗?

演给别人看罢了,你是爱民如子的将军,是要给天下带去太平的皇帝,你要的是青史上的仁名,那莫大的功业面前,真的有你不敢牺牲的存在吗?

你对他的珍惜和善意不过是笼络,他是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左右为难,其实你心底是想他去的,不是吗?

他那么强,几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区区洪水又能奈他何?

他是你的天命,是你的祥瑞,他如果不能在这种危急关头力挽狂澜,那凭什么是祥瑞呢?

....

裴时济脸色煞白,一股尖锐的疼痛在心口炸开,反驳几乎要冲口而出,可竟却没有,他瞪着鸢戾天离开的方向。

不是的...

给他一点时间,他有在想万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