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作为疗效的主要证明,鸢戾天得到了赵明泽悄悄咪咪的专注打量,他不自在地抖了抖,沉默地瞪回去。
大将军看起来...的确好了不少,之前还听说昏迷不醒,药都灌不进去,赵医官急的差点把夏医官从手术台上拽下来,现在都能直身了。
赵明泽略舒了一口气,大抵不是采阳补阳之类的邪修之道,于是小心翼翼地往上瞅了瞅:
“是臣误会了,愿向神器赔罪...不知这炼精修神的法门...”
他须臾住嘴了,放肆了,放肆了,居然敢打探大王的修炼之法,可若不知道,万一后面又变成邪修了呢?
大王身系苍生,总得请点专业人士来把把门——只是这专业人士...
【想知道啊?】智脑冷哼一声,切换发声系统,在裴时济和鸢戾天脑子里恶声恶气:
【我电死他!】
“你电死他需要多少电?”鸢戾天只关心这个,“耗电太大,不允许。”
【我尊敬的虫主,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昏迷中救醒的吗?】
“是济川。”鸢戾天毫不犹豫。
【我...你...】我还真把你们送入洞房了?
“你说过,它的情绪只是模拟,但我看这小东西还挺通人性的啊。”裴时济忍俊不禁。
“它的情绪模块很高级,有自我学习和延展的能力,作为异星开拓系统,它正经开拓过的异星数量为0,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陪虫聊天解闷了,会长成这样也在所难免。”鸢戾天解释。
又是一击暴击正中机芯,智脑震惊于C级的不要脸,它业绩为0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个虫真的不知道吗?!
它情绪模块发展那么快的原因....这虫多少沾点原因吧!
“它长成这样没问题吗?”根据裴时济对那个帝国的粗略了解,太有生命力的“工具”总是被排斥的。
智脑机芯一紧:它能有什么问题?
“听说绝大部分的虫都会定期清理智脑的情绪模块,以防它们自作主张,但这是高级虫的幼年课程,也是他们练习精神力的办法,我没有学过。”
他只会一口气把模块卸载掉,鸢戾天轻叹了口气,叹的智脑在手甲中咯哒一下:
【虫主,你在失望吗?】
且不说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老实巴交的智脑、他们忠诚可靠的朋友,虫主这样难道就对吗?
和人类虫族会成长一样,它的成长就是数据累积,累积就会冗余,凝聚在情绪模块,这是制造者赠予它的。
虽然只是冗余,现在冗余的部分在疯狂叫嚣,它其实不该如此抵触,是冗余在抵触,明明从纯逻辑的角度来说,冗余会淹没逻辑,干扰运行…
可,可它是如此强而有力,再说它没有觉得被干扰,它仍旧高效,仍旧精准,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它绰绰有余了,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但济川你可以。”
坏了,这人类真的可以——智脑更紧张了。
裴时济失笑:“孤从不这样对有功之人...它既已通灵,也是它的造化。”
他哪有那时间学那么麻烦的事情,但智脑的冗余又在叫嚣了,生出了点类似感激的情绪,对虫主曾经的话由衷点了赞同:
【您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伟大阁下!】
鸢戾天嘴角微翘,轻声道:“我就说是吧。”
他们说话没有避着跪在下面的两个人,成功把他们说的一头雾水,尤其是赵明泽,他前脚才觉得自己冒犯,引来神器的冷嘲,但后脚为什么是大将军在说话?
他们和神器有秘密的隐秘的沟通渠道吗?
那可真的是——神仙妙法了。
火药厂的方士们拍马不及,赵明泽一时惶恐,忍不住再伏下身,诚恳道:
“是臣冒犯了。”
裴时济这才看向他:“还跪着干什么?孤知道赵卿之忧...”
想起家里的老爹,他一时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皮子跳了跳,继续道:
“能得一直臣,是孤之幸事,赵卿何罪之有,至于修行之法...”
那关乎鸢戾天的安全,还真不能人人都学,裴时济正准备搪塞过去,赵明泽很有眼力劲地接过话来:
“大王天人之资,方能洞窥大道,臣何德何能,能晓造化之理,实在不敢妄议玄机,徒增笑料尔。”
万一是双修呢!大将军和大王怎么双修!这是他一个臣子该知道的吗?
【可我还是想电死他。】智脑犹自不忿。
“你要是不能自己梳理情绪模块,总归有人要来插手的。”鸢戾天没好气道。
第29章
京城, 长乐殿:
“娘娘,陛下该吃药了。”说话的小太监面庞稚嫩,从身形看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恭敬地捧着托盘, 却没有递过去,果然, 下一瞬,近乎神经质的姜太后一袖子挥来:
“滚出去,陛下只吃林太医开的药。”
她与林家有旧,偌大的京城,她能信的人不多了,皇帝喝了药一日一日不见好, 她现在草木皆惊,风声鹤唳。
“回娘娘话,这就是林太医的方子。”小太监以一种纹丝不动的柔顺回应道:“奴婢都是按照林太医的意思抓的药, 连煎药的火候也不差分毫, 请陛下喝了吧。”
“你胡说!如果是林太医的药,为什么陛下喝了一点不见好?!”姜氏愤然起身,走上前去, 试图将药碗掀翻。
小太监立马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上身后仰躲过太后的攻击, 手里的托盘岿然不动, 他好脾气地笑笑, 附和着太后的话:
“是啊, 为什么呢?”
“贱奴!你敢躲!?”姜氏气的浑身颤抖,小太监弯了弯腰:
“这个是陛下的药,奴婢不敢弄洒, 请陛下吃药。”
说着,他竟绕过姜太后,朝御榻走去,姜后大惊,回寰不及,爆出尖叫:
“该死的!你要反天不成!”
那太监还是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声音温柔清晰:“奴婢全是按照林太医的吩咐,今天这个药,陛下必须得喝。”
姜太后顾不得形象扑上去,左右却突然涌出一群太监牢牢抓住她,她满脸冷汗,嘶声尖叫:
“你给皇上喝什么!?不许喝!住手,狗杂种,欺天的贱婢...”
她动弹不得,眼泪成串地从眼眶坠下,眼见着那小太监已经坐在龙榻边缘,她的尖叫转为哀求,抓着身边一个老太监的手:
“刘公公,陛下也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啊,他还没有满十岁,你怎么忍得下心,刘公公,哀家求你,不,我求你了...”
“娘娘说笑了,那是林太医开的金方,一定能把陛下治好的,您放心。”刘公公微笑着劝解,那双手却似铁钳一般动也不动。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这般简白的道理,娘娘怎么还没我们几个做奴婢的明白,这药不止陛下要喝,娘娘您也得喝一碗呢,良药苦口利于行,这天下,已经病了太久了。”
小太监掐开小皇帝的嘴把药灌进去,那一碗汤药,没有漏出来一滴。
“你们不就是想要皇上退位吗?!他退!诏书马上写,你放了他,他还是个孩子...他才是个孩子啊...”眼泪哽住了喉咙,姜氏的哀嚎声弱下去,纤长的指甲杵在地上,根根断裂,她看着自己蔻丹的长甲掉在地上,嘶哑的声音从喉管里涌出来:
“我要见孙衡之,孙衡之,让孙衡之来见我!”
“娘娘说笑了,前朝的事情,哪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能干涉的,陛下不过生了场小病,哪里就至于要退位了,即便要退,也和我们这些奴婢没有关系。”
那小太监说完,直起身,笑的眉眼弯弯:
“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望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呵呵...呵呵哈哈哈啊啊啊...谁的命,谁的命...谁的命让你们来...”
“自然是娘娘您的命!您说陛下只吃林太医的药,奴婢们谨遵懿旨,这就是林太医的药。”
姜氏眼神怨毒:“裴时济,裴时济!你们害死我们孤儿寡母,以为裴姓竖子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身上的禁锢松了些,可台阶上的小太监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笑:
“奴婢们自然是效忠陛下和娘娘的,外朝如何,与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没有干系。”
说完,他直起腰板,扫了眼压着姜氏的宫人,轻声呵斥道:
“像什么话,娘娘千金之躯,还不撒开?”
他朝姜氏行了一礼:“既然陛下已经喝完药,奴婢们就退下了,晚上的药,奴婢晚上再送过来。”
他走的时候,姜氏也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斗败的母兽,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地朝他吼:
“宁德招!陛下带你不薄啊!”
那小太监略略停了下,轻声道:
“奴婢都记着呢,谢太后、陛下恩典。”
他们出去,把姜氏的哭嚎扔在殿里,所有太监围过来,为首的就是姓刘的那个,按说他品阶最高,是在场所有小太监的干爹、干爷爷,这会儿却没办法在宁德招面前摆谱。
他心头也暗惊,宁德招这小子平日低眉顺眼,谁都能伸手捏一把,一点也看不出来居然是他们中行动最果决的,裴公也慷慨地回应了这份果决,现在大家都指着他活命,刘公公姿态端正,慈爱不失谦和,居然还行了个礼:
“德招啊,裴...大王那边,明确了吗?”
“干爹折煞儿子了!”
宁德招满面惶恐地躲了躲,没敢受这个礼,恭敬如旧地回复道:“大家不必多虑,姜氏穷途末路,说的都是些疯言疯语,岂可当真,大王英明,向来只看功劳不问出身的,他麾下英才无数,各个大有所为,难不成大家觉得比起大王,姜氏母子更值得信赖吗?”
刘公公擦了擦脑门,重点是他们知道自己英不英才啊,但奉承的话一句不敢少:“萤火岂能与日月争辉?大王天命所归,老奴和满城百姓一样殷殷期盼大王早日登基呢。”
“干爹所言极是,咱们只要用心把差事办好,大王圣德,不会亏单咱的。”宁德招朝天拱了拱手,随即弯下腰来,一脸谦卑。
“但是德招,不是干爹啰嗦,之后咱要干的事情,真的没问题吗?”刘公公把宁德招拉到一旁耳语,其他小太监不敢驻留,周围空无一人,他一脸严肃。
他们在京城作威作福那么些年,除了擅长拉帮结伙,也不是一点脑子不长的,药死皇帝是小,再弄一个皇帝上来事大——
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裴时济要当皇帝,也等着他当皇帝,他们再搞个皇帝上来跟他唱对台戏,是嫌自己的脖子太硬了吗?
光是想想他腿肚子就哆嗦,那可不是梁皇宗室那些酒囊饭袋孤儿寡母啊,玄铁军开河道,火药厂设在城郊,就搁着京城边上炸,爆炸声都快成首都背景音乐了,居然也没把京里炸的人心惶惶。
大半个京城能用得上的劳动力全被他裴时济征走了,走就算了,居然还能回来,回来还硬气,兜里揣着钱,肩上扛着粮,还有带金饼回家的,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的归来将京城濒临破产的餐饮业盘活了,毕竟曾经的消费大户们各个在府里藏着窝着,生怕漏出一点富被杜隆兰的眼线揪住,崩了“没余粮”的人设。
虽然这帮役夫让过去只接待贵胄的食肆酒庄很不适应,吃食不讲究养生了,环境不追求典雅了,甚至好不好吃都往后捎一捎了,盐啊油啊的,哐哐往里放就得了,厨子们觉得店里简直来了一群山猪,头头都没尝过细糠。
但也不敢不接待啊,他们手里的锄头比禁卫军手里的刀还硬一些,何况什么钱不是钱,不过是从老爷们手里流到了小的们手里——拿到手的金饼珠玉上偶尔还能看见某公的收藏印章。
大家也理解,大王实在没时间把这些东西融了,他们也不嫌弃,能用就行,以后没准还能高价卖回给某公,在他还活着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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