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52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但面对智脑夸夸其谈,杜隆兰一脸谦恭,客客气气地道谢:

“承蒙惊穹大人提点,小臣惶恐谢恩。然臣实属愚钝,纵有万全之策亦难敌人性贪欲侵蚀。非小臣不欲立万世之功,然躬行之际,方知成一世之功已属不易。

昔者论功授田,本为激励忠勇,然众人得田后,或求田问舍,或兼并邻壤,终成豪强大族。土地之争夺如潮汐涨落,代代循环,鲜有人知足罢手。贪欲如渊,填之愈深,裂隙愈广,纵使律法森严,亦难阻人心向利。

小臣思忖良久,终觉此困局非人力可破,若大人有拨云见日之策,还望不吝赐教,使臣等得以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的,它跟喝了热机油一样舒畅,瞧瞧这小老头的措辞——“小臣”“惊穹大人”,虫主知道它也是个大人了吗?

但对于这个问题吗,杜绝是不可能的,即便新技术井喷出现,生产力骤然爆发,土地这种涉及立身之本的超级战略资源也是智慧生命争抢的存在,只是形式略有差异,本质没有任何改变。

【其实土地兼并的确是大势所趋,这是农业生产的方式决定的,道理和太阳东升西落、宇宙能量守恒一样,大地主对小地主的优势一目了然,无论制定如何严格的法律限制大地主吞并小农民,也躲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隐田就是其中一个对策,甚至有相当多的有产农民会主动要求依附豪族,将田地挂靠上去,一是王朝税赋太高,即便不高,执行下来也非常高,二是单纯地拼不过,生产用具比不上,生产效率比不上,粮价又不控在自己手里,不挂靠地方豪强,很难逃脱饿死的命运。

从来只有科举起家、军功起家、经商起家,没听说哪家哪户老老实实种地起家的,难度系数不比愚公一村的人移走大山小。

农民攒钱就是为了买地,买了地更方便攒钱,周而复始,几乎快成为一种群体本能了。

这也是杜隆兰的认知,他听智脑这般说,有些了然又有些怅然,结果这家伙话锋一转:

【所以,与其想尽办法防止兼并,不如一次性兼并完了,你们不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就让陛下把你们都兼咯...】

裴时济和鸢戾天进来就听见最后一句话,裴时济沉默,踩在门槛上的脚定住,猛然生出冲动,想退回去重新进来,好确定一下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

什么叫...陛下把你们都奸了...

陛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鸢戾天还在开动脑袋瓜,琢磨是哪个动词,就听智脑口气突变,谄媚又邀功地笑起来:

【陛下,虫主,我们在讨论治标治本的办法呢。】

裴时济笑的勉强,开始后悔刚刚那么利落把神器丢给杜隆兰了,他们就在夏戊那里耽搁了一小会儿,这东西就背着他开始疯狂造谣。

好在杜大人身经百战,对智脑的虎狼之言适应良好,上前一步对皇帝和大将军行礼:

“臣承蒙神器垂鉴,今查勘得山北、山南、大河两岸及秦川以北诸郡,豪强私隐田亩竟达数十万顷之巨,今天下初定,田畴广而生民寡,仍有黎庶无立锥之隙,民不堪命,是以斗胆,恳请神器赐正本清源之策。”

裴时济面色稍霁,和鸢戾天一同进去,在主位坐下,问:

“那正本之法就是叫朕...呃...”

【对的,您把全天下土地都兼并了,您做最大的地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智脑振振有词。

话说的裴时济一阵无语,是他不想吗?

是他做不到啊!

叫他怎么办,赏出去给臣子的良田再抢回来?从南到北每块地都插上自己的名字,那他成什么了?

历史上最残暴的独夫民贼也想不出这种好主意啊,面前还坐着文臣之首,他敢点这个头,杜大人现在笑呵呵,出这个门就得联合满朝文武反他。

官逼民反只是个贬义词,上逼官反就涉及玄学了。

裴时济稍稍缓和的表情又绷起来,一言不发,等着这小东西解释。

【从法理性来看,您本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大家都只是帮您管理田地而已,您赐下去的只是土地的使用权,这样的话就为您兼并土地打通了法律障碍。】打不通就再修改一下法条,很简单的事情,智脑继续道:

【在此基础上,您再重新分配土地,但地的分配只是表面,您还应该重组土地上的生产关系,把地分给每家每户,他们最后也是守不住的,不如把土地作为生产资料集中统一起来,归一个村或者几个村集中耕种,农具、种子、肥料、农药等等都集体分配,对农民进行生产管理再教育,生产所得由集体统一分配。】

“你说的这些,有些村落其实也是这么干的。”裴时济神色淡淡,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那所谓的“集体”就是宗族村老,每个村子都会为了自己村子的农业生产努力,好点的乡绅也会为贫苦的农民提供帮助,虽然比较有限。

【不一样不一样,重点的重点是,一定要化零为整,实现规模化生产,破除乡绅对地方的统治,加强中央在地方的影响力。而为了实现规模化生产,农具的革新必须提上日程,为了增强陛下在地方的影响力,农业大学的开办也必须提上日程,只有农业发展起来了,工业的发展才能真正上路。】

裴时济和杜隆兰齐齐抽了口冷气,鸢戾天在全军扫盲就算了,这小东西的建议居然是铺开全民教育,别看名头是什么农业工业,教育就是教育,教育就要吃钱。

更重要的是:

“所谓破除乡绅地方统治,很难。”

裴时济颇有些咬牙,他自己就是地方豪强出身,更知道什么叫天高皇帝远,你敢动他的地,他敢跟你拼命,豪强势大,动作很难遮掩,乡绅不一样,作为国家统治的毛细血管,历朝历代都是必须笼络的对象,你给他们下令又如何,中央还能派官员天天下乡盯着他们贯彻落实吗?

双方是利益共同体,则王朝兴盛,双方利益起了冲突,最后倒霉的还是中央,这玩意儿想让全世界都和他为敌吗。

【陛下陛下,您打天下的雄心呢?区区乡绅,是挡得住您的铁蹄,还是挡得住您的快刀呀!】

怎么就不能支棱一点呢!?智脑痛芯疾首。

裴时济不为所动,他想听听更切实际的做法。

其实现在的局面,只要他们把豪强的隐田挖出来,不听话的大族杀一波,凭目前的人口基数,他就算啥都不做,只要维持住局面的稳定,王朝中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开国的好处还有这个,反正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往上走,但像智脑说的这样,一个不好,他可能再创低谷,真是想想就让皇帝陛下气抖冷。

“我觉得其实可以试一试。”鸢大将军难得插嘴了:“嗯,让玄铁军选一些地方试点,组建生产管理队伍,扩大生产规模。”

他以前从军时,除却营养剂配给,帝国也曾给军团下达过开垦荒星的任务,军雌从来都是服从性超高的一个群体,人类社会亦然,只要明确晋升体系,种地也好杀人也好,不都是干活吗?

合作经营的好处显而易见,难的地方在于劳动果实再分配,这一点玄铁军军纪严明,又在治河工事的锤炼下更吃苦耐劳,内部有军法可以依循,他们琢磨一下,一定能想出一套兼顾效率和公平的分配方法。

他回想起从前,C级从不参与劳动分配,但军部高级雌虫间对“开荒”的分配还是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虽然是粥多僧少导致的,但目下,某种程度上也是粥多僧少,反正下限已经很低了,怎么做都能提高的。

【是啊是啊,对啊对啊!屯兵制度你们也有的嘛,只是地不分给个人,统一收归集体,相应的士兵的生老病死都由集体承担,只要能提高生产效率,您稳赚不赔的啊!】

智脑疯狂计算,之前因为河工紧急建立的几家工厂完全还可以挤一挤产能,冶金技术提升,矿石能源铺开使用,这些熟练工甚至可以根据他的图纸造出发电机,电有了、铁有了,他们或许可以试着做一台半自动农机....

其实听到要完全负担士兵的生老病死的时候,裴时济心脏就有些不好了,然后又听见屯兵制...在南边他也搞过,效果还行,但非全职对军队战斗力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也就没有大规模铺开,左右南部富庶,他还养得起。

但日后总不能叫他玄铁军都去种田吧?!

“臣以为不可。”

裴时济只是把眉头拧得差点能绞死苍蝇,但第一个出来唱反调的居然是杜隆兰,智脑差点卡机,运算的八百八十种结果里面都没有老杜率先背刺的情况啊!

怎么能这样辜负“惊穹大人”的期许呢?!

“即便据神器所言之法组建‘集体’,仓廪充盈,五谷丰登,然人食有度,余粮贱价难售,储亦难久,农人耕作之心渐衰,此情日甚,必生怠惰之辈混迹陇亩,滥竽充数,久而久之,田畴荒芜,仓廪空虚,终致社稷倾颓,民不聊生,望陛下慎察。”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粮食是种非常宝贵的资源,但人能吃掉的粮食也是一个定数,一旦多产了,就只能浪费。

浪费这种行为绝不能在当今社会流行起来,何况人若没了生存压力,那无所事事的人一定会增多,懒惰这种情绪一旦传染,那生存压力会翻着番地找回来,届时又起动乱,还不是过不下去。

其实每个国家都有这样的默契,既不能把百姓往死里压,但也不能叫他们无忧无虑,当然这种时候大家伙防的都是前者,后者的状态是怎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达成的。

可杜隆兰还是敏锐地嗅出了其中的风险,不然豪族为什么疯狂往家里囤粮囤金银还囤地呢,因为他们也知道,这种东西流到别人手里,对方指不定变成什么更糟糕的东西反过来整自己呢。

【怎么会怠惰,怎么会滥竽充数!种地只是国家发展的第一步啊,让大家吃得上饭,才能开始下一步,建厂要不要人啊,科研要不要人啊,写文书要不要帮手啊,抓小偷要不要捕快啊,种地的要养那么多不种地的,不种地的人才缺口还那么大,怎么可能给他们偷懒的机会。】

不就是给老百姓找事情做吗?这天底下,缺的从来都是干活的牛马,哪里听说缺过牛马该干的活?

杜隆兰哭笑不得,这哪里是说转行就能转行的啊,但虽然这样想,却也没有马上反驳,忍不住跟着心驰神往,若有天大雍真的人才济济到这地步...

【陛下、老杜,古之圣君治理之后的清平盛世是什么样的呢?你们《孟子》里说,五十的老头可以衣帛,七十老头可以食肉...人都快没了才穿好的吃好,这就仁君了,这就圣王了,而您只要往工业化发展道路上踏出一脚,您就是圣中圣,王中王了!】

出了岔子再纠正嘛,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智脑口气坚定。

“王中王”——裴时济嘴角抽抽,还没发表意见,他的大将军看着他:

“我觉得这的确是要做的,我可以先带队伍试一试。”

【就是就是,他以前带过生产队,他有经验!先试点,大家看搞得好了,就可以推广开了嘛!而且你也不缺地,那些豪族瞒报的田都是你的啦,先搞个皇家农庄试验点,陛下当为天下表率!】

强扭的瓜不甜,但新垦一片沃土,就会有新的种子生根发芽,与其纠结怎么分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源,不如努力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鸢戾天也很支持,可裴时济脱口拒绝了:

“不行!”他严厉地瞪着他的将军,种田岂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工作?

“万一有孩子了呢?”

杜隆兰本来还等着陛下“不行”后的高见,然后听到了这句,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几遍,仍旧有些茫然——有孩子和不行之间的逻辑关系在哪呢?

而且,有谁的孩子啊?

【你快告诉他,就算怀蛋也不影响你的战斗力,英勇的雌虫完全可以带着蛋日行三万里,千里走单骑!】

“你快闭嘴吧!”裴时济没好气道,生怕这小东西胡说八道把鸢戾天误导了,怀孕哪里是可以轻慢的,别说他,要是被太后知道了,也不管它神不神器的了,一准丢到茅坑里醒一醒。

“可是我确实可以。”鸢戾天不满撇嘴,怀蛋岂是如此不便的事情。

这两人一机就陷入了关于这任务怀孕的虫到底能不能做的激烈争论中,浑然忘我,完全顾不上身旁有个大为震惊的杜隆兰。

尽管震惊,杜丞相也听懂了两个点:

一、陛下没有反对神器所言集体规模化生产之事,愿意开设试点,胆魄惊人,勇跃超前;

二、大,大将军他...怀孕了?!

刻入骨髓的本能催促他站起来,走到两人一机中间,大声贺道:

“陛下睿智绝伦,仁德广被苍生,欲开万世之基,故蒙天眷,与大将军喜获麟儿,此乃昊天对圣主隆恩之显应也!”

裴时济和鸢戾天齐齐一愣,鸢戾天反应了几秒,抓到了喜获麟儿的关键词,摸了摸自己隐隐坠胀的小腹,有些尴尬:

“还没有怀,只是普通的产蛋期。”

“...”

“因为上次智脑放错音乐,再加上济川这段时间努力的刺激,成年后我的产蛋周期都稳定在半年一次,这次只是意外。”

见杜隆兰缄默不言,鸢戾天以为他没听懂,进一步解释——

他可不是那种随便放放音乐就会被打乱下蛋规律的淫。虫,区区产蛋,绝对不会影响他的专业水平。

“...果然天人之语。”杜隆兰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未免大将军更多解释,他转身朝同样呆愣的裴时济鞠了一躬:

“言而总之,恭喜陛下!”

第43章

“怎么才能让它彻底静音?”

裴时济一脸冷漠, 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问身旁同样满脸木然的鸢戾天,大将军叹了口气:

“它的情绪模块大概率已经升级, 除非你出手清理一下, 否则总会时不时出现这种不听命令的情况。”

智脑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哔——”

尤其是在裴时济冷笑时,哔声有了丝颤抖。

“我...”

【我就说最后这一句, 您要是觉得我没有道理,您再出手也不迟!】

一人一虫俱是一默,智脑拟人地咳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