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不是啊妹子,那是后宫的方向啊,我一个外男,又不是太监,去后宫干嘛?”祈年垂泪,他大概知道唐虞什么身份了,但现在的风气是这样,后宫的姑娘出来容易,外面的男人进去不容易,就不能让唐虞来专班学习吗?
“你想当太监?”越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只有太监能进宫的啊?”
祈年露出一个虚弱的假笑:“我只是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你之前不是还翻墙进宫吗?”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祈年抽了口气,告诫自己别跟女蛮子计较。
“所以说你,该勇的地方不勇,该智的地方不智,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越瑶叹气,难怪后来和冶金厂交涉的人成了自己,这家伙在李清将军面前根本不敢大小声,明明是神器的关门弟子,结果关的是嘴门。
奇迹祈年又一次被勾起了对山门的思念——师父、师兄...出来后我才发现,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真的好。
....
唐虞亦在紧张地等待他们到来。
她用了些手段,身前的大机器就是短时间内织出布一匹布的功臣,却没有她描述的那样神奇,她们碰到了很多问题,比如梭子卡顿,弹簧失效,前者依靠人力干预,后者她们只能频繁更换。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捣鼓出的这个东西都达不到越瑶口中“自动高效”的水平,她突然有些气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不过看了些书,听了些东西就敢真的上手。
可她还有她们,实在太想在太后面前露脸,她们的身份太过尴尬,住在后宫,却不为当今所纳,即便遣散归家,许多人也无家可归。
就像唐虞,她武南人士,十五岁进宫,入宫后没多久,就听说南边发了大水,她追问自己的村子,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她今年快三十岁了,来时的路或许已经毁于战火,即便没有,也早消失在脑海中。
她没有家了,这个岁数出宫,也很难找到好人家嫁了,尽管她已是幸运,当今并没有要求她们这些宫妃出家或者殉葬,可她也没有别的出路。
太后是她们唯一的光,她必须倾尽全力,才能追着她走出长夜。
唐虞手心全是冷汗,就在她焦躁等待的时候,越瑶终于带着专班的“专业人士”过来了。
祈年一进大殿就唬了一跳,不止太后,陛下和大将军竟然都在,于是非常上道地秀出他不伦不类的大礼:
“臣祈年,参见陛下、太后、大将军!陛下万福,太后吉祥,大将军洪福!”
他笨拙得像只翅膀和脚蹼打架的鸭子,也聒噪得像只鸭子,看的裴时济有些无语,一挥袖,催促道:
“别管这些虚礼了,过来看看这东西。”
“好咧!”祈年蹭的爬起来,小跑上前,趴在那个宽逾一米的木头大疙瘩上。
太后是没见过这不识礼数的家伙,却也听过他一些伟绩,现在见了真人,的确有些不着调,不免忧虑地问皇帝:
“他靠谱吗?”
裴时济干笑一声:“忠心大抵没有问题。”
“臣的能力也没有问题。”脑袋埋在两条木杆中间的祈年不服气道。
唐虞看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的坏念头如泉涌一样往外冒:
这东西其实没那么中用,说到底还是比不上熟练地织工,那么容易坏,是不是想浪费宫里的资材?
反驳的声音都显得弱势了:可它的确有用,比她们两个人一起纺的还快,只是哪里出了问题,修一修也许就好用了...
“哦哦哦哦哦!”祈年的惊呼成功把唐虞的心扯到嗓子眼。
“哦什么哦,说话!”裴时济哭笑不得,说出在场人的心声。
“陛下,臣只是发现它和师父给的一张图纸上的机器很像。”祈年依旧猫着腰,把脑袋伸进织机中间,观察它的滑槽。
“这个就是我们照着图纸做的。”一群宫妃,一群太监还有一群宫女,倒腾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捣鼓出来。
“是瑶姑娘给的图纸,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唐虞紧张地攥着袖口,眼睛看向越瑶。
越瑶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祈年大大咧咧道:
“没什么忌讳,又不是流到了外面,宫里边的就是陛下的,咱专班什么都是陛下的。”
听了他的话,鸢戾天小声对裴时济道:“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溜须拍马,阿谀谄媚,”裴时济哼笑一声,低声和他咬耳朵:“没学什么好东西,不用理他。”
“我都是真心话。”祈年委屈了:“本来就是嘛,连我也是陛下的。”
裴时济瞪着他:“让你来的目的是评估这台机器,不是来表忠心的,把活干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评估——祈年有点茫然地点头:“造的挺好的,可以用的嘛?”
这东西不合格吗?能用了还不合格?
想他们专班还摆着好些个不能用的铁疙瘩,下面好些人争先恐后给它们打合格标志呢,虽然全被他驳了。
唐虞骤然松了口气,表情却严肃起来:
“只是可以用,但没有那么好用,所以请您来帮忙改一改,让它变得好用些。”
“哦哦...滑槽角度确实有点的问题,嗯...弹片...这是请谁做的弹簧啊?”祈年从木疙瘩里抠出一个小零碎。
“是请冶金厂的工匠帮忙打的。”唐虞连忙道:“造了好多个呢。”
提起冶金厂,祈年气不打一处来,脑袋一扭就是告状:
“陛下,冶金厂交过来的钢就没有一次合格过,明明工艺全都告诉他们了,他们就是不照着做,臣上次和越瑶去看过了,那的匠人根本没有按照操作手册操作!造的高炉也不合规,那炼出来只能是一堆破铜烂铁,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一种极大的亵渎,一种极大的可耻!”
裴时济定了定神,把脑海里来自李清的告状甩出去——祈年在这头告李清,李清参他的折子也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什么骄纵放肆、奴役铁匠、不顾安全生产、不切实际、不知好歹...李将军把这辈子能写在纸面上的骂人的话全送给专班和祈年了。
他保持微笑:“这事儿晚些再说,先说这个飞梭,有批量生产的可能吗?”
“那得冶金厂把合格钢铁弄出来才行。”祈年撇撇嘴,因为这事儿,他挨了多少骂啊。
“如果可以,有可能吗?”裴时济定定地看着他。
“应该没什么问题。”祈年迟疑道,左右冶金厂一时半刻也练不出合格的钢材,这东西的工艺其实不算复杂,就是现在刻度尺的精度还需要再提高,给点时间,应该可以。
“既然如此,唐虞一众就交给你了,你另选一个地方,带着她们造出一批合格的飞梭,记你一功。”裴时济当机立断,把祈年说傻了——早上接到的任命不是说一台吗?
怎么眨巴眼,就变成一批了?
他有没有说过要等冶金那边工艺先提上来才有可能,应该有说过的吧?
“可臣手上...农机...”他结结巴巴,那个也很重要把,皇庄那边也久旱盼甘霖一样盯着他,可迟迟出不来成果,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一起做啊。”裴时济理所当然道。
“啊?”祈年的脸微微发绿,突然很有把刚刚那些奉承吞回来的欲望——陛下不再是他英明神武的明主了,简直...简直是...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刻薄的形容,唐虞欢天喜地地跪下谢恩:“小女代众姐妹叩谢陛下隆恩!”
祈年瞪着一双死鱼眼看过去,谢早了,早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恩重如山。
.....
织机的事情确定下来,裴时济和太后很是兴奋地开始炮制搂钱话术,按照计划,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满足全京、全北域乃至全天下的织物,民间许多地方还把布匹作为等价物进行交换,这项技术的推广将极大程度地丰富大雍的物产。
“可是,哪有那么多线呢?”
鸢戾天听着这对母子高谈阔论,畅想未来,冷不丁冒出一个问题,宛如一盆凉水,兜头盖脸浇在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脑袋上。
作为美好图景的主要策划者,殷云容表情呆滞——对啊,线呢?
“有了织布机,应该有纺线机才对,但现在大雍用的多的纺线材料是丝和麻,丝就不用说了,飞梭织不了,麻的话倒是可以,但麻衣粗糙,百姓爱用,却卖不上价格...”
卖不上钱就达不到割豪族韭菜的目的,裴时济沸腾的脑袋冷却了,清醒了,愁绪就涌上脸来,但这种常识鸢戾天是有的:
“应该用棉!”
太后身上的布料就是棉质品,但棉线是贡品,棉花并非大雍的通用经济作物,只有南边部分地区种了棉花。
裴时济咽了咽口水,发现图景又离他们远了些,有了机器又怎么样,大雍的棉花完全不够!
天下初定,除非是南方富庶一点的地方,大多数百姓都不会愿意把地拿来种棉花的,粮食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从皇庄里面匀一点地出来种棉花吗?
但粮产也是当务之急——怎么这么多当务之急?
裴时济深深叹了口气,急不得急不得...难怪智脑总是急急急!不急,这辈子都没有结果了。
想到这,又有些丧气。
难怪古之帝王都慕长生,活着看不见自己缔造的伟业落地传承,该是一种多大的落寞。
察觉他俩的低落,鸢戾天抱住裴时济:
“以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是你还有母后开启了这个时代,第一个总是不一样的。”
大抵是天底下所有强人的通病,开万世之基,就要在此世看见地基,最好万丈高楼平地起。
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他们都懂,可曝霜露斩荆棘一路走到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心头那一丝侥幸?
起码裴时济也会觉得艰难。
所以夜里辗转,难以入眠,鸢戾天也跟着睁眼,抱着肚子贴上去,小声问:
“睡不着吗?”
“吵到你了?”裴时济有些抱歉,揽住他的腰,额头抵上他的,低声道:
“我在想江南的棉花产量并不高,母亲和我本来打算以织机作为噱头,引各大豪族注资,但的确,没人是傻子,他们很快也会发现原料的问题,这件事大抵难以维系。”
“昼夜温差大的地方棉花长得好,江南不是合适的地方,不要着急。”鸢戾天安慰道。
“我不是着急...”裴时济顿了顿,苦笑,这不是着急是什么?他叹了一声:
“智脑说,你们那个帝国不是个好地方,可又能轻松拿出近乎仙术的理论...培育良种的法门、炼钢炼铁的法门、利用能源的法门...它有这样多的本领,想必已经灭除了饥馑。”
不像他们现在还在为了填饱肚子挖空心思。
他突然又想起在鸢戾天精神图景中看到的边陲星球,即便荒芜,却在如此的险恶之境造出了一座堪称神迹的基地。
“有的,我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都只能靠偷靠抢...而且帝国要打很多仗,要摧毁很多地方,灭绝很多种族,很多技术不是帝国研发的,是帝国抢来的。”鸢戾天皱着眉,不希望裴时济对那样的地方生出好感。
裴时济失笑:“那也只是把刀放错了位置,若大雍也有那样的神术...我只是遗憾,没有办法见到那一天。”
他不得不承认,智脑随口透露的富庶和宏伟,即使大雍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
“怎么会没有那一天?”鸢戾天瞪了瞪眼,有些急切道:“现在不都在做了吗?”
裴时济却只温柔地看着他,突然问:
“你会想那里吗?”
易地而处,在这样一个被智脑形容为贫穷落后的地方,应该很难不思念故土的辉煌,哪怕它处处不尽如意。
“不会。”鸢戾天不假思索道,雌虫生命力强悍,本就经常出入各种险恶的环境,比起糟糕的星际战场,大雍算得上某种意义的天堂,更何况他在这里有家:
“我们会一起把这里建的更好,也许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们会赶上乃至超越帝国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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