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豹 第8章

作者:今日有狗 标签: 玄幻灵异

“啪嗒!”

盒子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盖子弹开。包裹着海苔的饭团滚落出来,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沾满了灰尘。塔被摔得有些变形,露出里面颜色鲜亮的馅料,狼狈地躺在那里。

夏听月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个摔坏的饭团,然后又猛地抬头看向谢术。

谢术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皱眉看着地面上那个摔坏的饭团上,然后又极快地扫过夏听月错愕的脸。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夏听月和谢术之间,语气公式化而冰冷:“夏先生,很抱歉通知您,您的试用期未通过,您已被正式解雇。相关补偿会按流程支付到您的账户。请您现在离开。”

……解雇。

这两个字落入了夏听月的耳膜。

他看了看已然转身准备离开的谢术,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饭团。

夏听月弯下了腰,将沾了灰的海苔碎片、散落的米粒和馅料捡回打开的保鲜盒里。

捡起最后一点残渣后,他盖上盒盖,直起身,手里捧着那个盒子。

夏听月抬起头,谢术的身影已经消失。他转向那位面露怜悯的助理,轻声开口:“好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感冒带来的头晕目眩像一层厚重的湿布裹住了他的大脑,夏听月走到大厅角落冰冷的金属垃圾桶前,将盒子丢了进去。

哐当一声,东西落入桶中。

他转过身,浑浑噩噩地朝外走去。旋转门将他吐出,投入外面裹着寒意的空气中,却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加剧了那种头重脚轻的漂浮感。

夏听月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周围的行人步履匆匆,各有归途,只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医生”三个字。

绿灯亮了。

等待的人群立刻涌动起来,像潮水扑去,夏听月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僵硬,迟迟无法划开接听。

铃声一遍遍响,固执地催促着,他终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颤抖的指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声音淹没在汽车发动的引擎声,他有些听不清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什么,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语:“情况波动”、“急需”、“费用”……

红灯亮起,穿行的车流停了下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不耐地响起,在他耳边拉出长长的鸣响。

电话挂断,夏听月慢慢垂下手,回过身,望着身后那栋刚刚将他逐出去的大楼。

又是一个绿灯,夏听月没有跟着人潮向前,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谢术今天下班很早。

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的眉头瞬间皱起,这个人竟然还没走,难道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谢术打算无视,径直离开。

然而就在视线挪开的一瞬间,那个身影却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站了起来,快步朝他跑了过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谢总。”夏听月的声音似乎比白天更哑了,尾音被浓浓的鼻音吊着。

谢术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疏离和不耐。

夏听月仰起头,“请您……”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开口时的声音没有那么虚弱,“留下我。之前……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和他设想的一样,谢术根本没有搭理他。

夏听月于是继续开口,“……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您留下我。”

“什么都可以?”谢术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夏听月,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跟我上床也可以吗?”

一句话如重锤落地,谢术如愿以偿地看着夏听月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而无措。

谢术冷哼一声,绕过人就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与之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大,竟生生拖住了他的脚步。

谢术回头。

夏听月抓着他,眼尾有一点发红。

“——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取悦谢术。让他高兴,让他满意,让他觉得‘养’着你值得。这才是你存在的意义。”

那天祝宥曾说过的话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夏听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从他的身体滋生出来,他明白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以的。”他说,然后将自己塞进这个句子里,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的。”

夏听月依旧保持扬起脸的姿势,哀求的语句从他的眼睛里淌过,湿漉漉地讲了出来。

“请您……睡我。”

第11章 掉毛,阿嚏与一根尾巴

谢术自始至终没再看夏听月一眼,却也没再赶他走,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那你跟我回去吧。

夏听月于是被这几个字拴着,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烧得好像更加厉害了。风刮在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很快又被体内窜起的更高热浪所淹没。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术身后半步的距离,盯着那人挺括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划出的弧度。

耳鸣仍然没有消散,断续的嗡鸣中一会儿是林医生电话里不容乐观的话语,一会儿是祝宥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取悦他”,最后统统坍缩成自己那句“请您睡我”。

其实身为雪豹,夏听月是没有羞耻心的概念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在人类世界呆得太久,让他此时明明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好像喉咙里长出一根吊着重物的棉线,吞不下,也吐不出。

“叮。”

电梯停在了顶层,还是那间公寓。

比起上次半夜过来时的一片昏暗,此刻天光仍盛,明亮的光线从落地窗毫无遮掩地泼洒进来,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无处遁形。

谢术随手将大衣和车钥匙一同扔在入口处的矮柜上,边走边松了松领带。

“去洗澡。”他淡淡开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喜欢别人带着外面的味道上我的床。”

洗澡……然后呢。

夏听月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的胃里突兀浮起一阵酸意,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对超出他日常认知范围之事的本能性的不适。

就在他僵在原地时,谢术已经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的那个小型吧台边。他将手指按在光洁的黑色台面,“嘀”的一声轻响之后,台面一小块区域滑开,升起一个内置的银色金属出水口和一只倒扣着的磨砂玻璃杯。

谢术取下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随着水流注入杯中,几块剔透的方冰自动从侧边滑落,滚入水中。

他转过身,倚着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夏听月。

“怎么?”谢术抿了一口水,唇角缓缓勾起,“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可以’?现在后悔了?”

他的目光带着实质的重量,自上而下地扫过夏听月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值得拆封。

夏听月喉咙动了一下。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谢术的身影在他眼里变成了重叠的虚影。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更清醒些。

“没有……没有后悔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哑,“……我这就去。”

身体的不适蚕食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就连地面的触感变得不真实,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

夏听月挪动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向着大概是浴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摸到浴室门把手时,谢术的声音再次由身后响起:“等等。”

夏听月停住,回过头。

谢术放下了水杯,朝他走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被逐渐拉近,连同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木质香气也一寸寸侵袭而来。

谢术在他面前站定,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夏听月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上。

他抬起了手,“或许,”指尖残留着方才握过冰杯后的冷意,堪堪悬停在那颗纽扣上方,“——我来帮你?”

出于本能想避开这令人不适的靠近和审视,夏听月脚步不稳地往后一挪,但他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也低估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

“砰——”

他的后背猝然撞上了身后坚硬的墙壁,冰冷触感透过衣料猛地侵入。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撞击也瞬间加速了他血液的奔流,刚刚勉强压下的剧烈眩晕感如同蛰伏的猛兽,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呃……”

先前只是模糊的晕眩感骤然变得尖锐又具象。

视野剧烈晃动起来,眼前的一切如同水面被打碎的倒影一般旋转着向他压过来。耳蜗深处再次响起尖锐的鸣叫,迅速盖过了外界一切声音,包括他自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强烈的失重感中,夏听月不得不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抵住冰凉的墙面,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但他此时此刻就像一片被狂风扯离枝头的叶子,徒劳无功的动作非但没有让他站稳,反而身不由己地朝下栽去。

在这短短几秒里,夏听月无望地闭上眼睛,甚至能预想到下一秒身体与地面撞击时带来的的剧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下落的过程似乎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在刹那间终止。一只有力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揽住了他的身体,手臂的主人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向后撤了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夏听月最后残存的触觉感知到了一片温热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谢术当然不是出于好心。

投怀送抱的戏码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生活助理”演起来竟如此理所当然。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冷笑出声,准备用几句刻薄的话拆穿这拙劣的表演,并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但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无数根雪白的绒毛,飘飘荡荡从夏听月微微敞开的衬衫后领处钻了出来,还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谢术的鼻翼。

谢术的身体顿时僵住,鼻尖弥漫开一股难以忍受的痒意。

“阿——嚏!”

几乎是生理本能,一个极其响亮的喷嚏猛地爆发出来,打得他眼前都发黑了一瞬。

投怀送抱的伎俩里可不包括现场掉毛这一项。

荒谬感瞬间涂抹掉了最初的判断,只是还不等第二个判断在他脑中完全凝聚成形……

“阿嚏!阿嚏!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