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一连串完全失控的喷嚏接踵而至。
向来游刃有余的谢二少头晕眼花,涕泪差点齐流,在不知道多少个喷嚏中狼狈不堪。
他一只手还半搂着彻底昏死过去的夏听月,对此番惊天动地的动静毫无所觉;另一只手捂住口鼻,试图遏制这丢人的生理反应,却收效甚微。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一定是故意的!谢术在又一个喷嚏的间隙里咬牙切齿地想,这讨厌的生活助理绝对是算准了他对猫毛过敏,故意在身上沾了毛来报复!他家里是养了只什么掉毛怪,怎么这么多毛?!我这次一定——
“一定”后面的狠话还未完全浮在脑海,一点不同寻常的触感忽然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手腕内侧。
谢术的喷嚏诡异地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去。
一根雪白的,带着不规则墨团的尾巴晃晃悠悠从夏听月身后垂落的衣摆下升起,轻轻勾在了他的手腕上。
第12章 耳朵也露出来了啊!
谢术站在原地,大脑罕见地陷入一片空白。
手腕内侧毛茸茸的触感无比清晰地传来,尾尖一挑,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地蹭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
谢术屏住呼吸,花了几秒将自己的大脑从震惊中拽了回来,他的目光顺着这截勾住自己手腕的尾巴下落,最后定格在夏听月后腰下方衣摆处。
一截白色的医用绷带从裤腰边缘松散地垂落下来,一端还可怜兮兮地搭在夏听月的腿侧,另一端则空荡荡地悬着。
谢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用指尖勾住了那截垂落的绷带,轻轻一扯。
更多缠绕的绷带松脱开来散落在他掌心,一条白色的毛茸茸尾巴一览无余。
“阿——嚏!阿…阿嚏!”
新一轮的喷嚏攻势再次袭来,打断了他继续往下推论的思绪。谢术试图将手腕解救出来,动作间却意外地感受到了那东西传来的微弱的拉力,仿佛它并不愿意被松开。
“该死……”谢术低骂一声,他不得不强忍着再次打喷嚏的欲望,用空着的那只手半拖半抱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夏听月弄到了客厅宽敞的沙发上。
似乎是确认它的主人不会再有任何摔倒的可能,那条雪白的尾巴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谢术的手腕,软软地垂落下去。谢术几乎是立刻撤开了一步,连续打了三个巨响的喷嚏,才稍微缓过气。
他站在沙发几步远的地方,惊疑不定地看着蜷在沙发里的夏听月,以及那条此刻正搭在夏听月自己腿上的白色尾巴。
或许……这只是什么以假乱真的高科技尾巴玩具而已?谢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去碰一下那条尾巴,确认其真实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毛毛时。
“砰——”
在夏听月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间,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两只毛茸茸的三角状耳朵。
同样也是雪色的绒毛与墨色的斑点,内侧透着淡淡的粉色。此时此刻,两只耳朵机警地竖立着,但因为主人的昏迷而显得有些无力,微微向两侧耷拉了一点,
总而言之,它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活了二十六年,谢术自诩这辈子见过不少世面,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没有再犹豫,再次上前一步,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其中一只耳朵尖。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只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就连昏迷中的夏听月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微弱的干扰,即使在昏睡中,他漂亮的眉毛也难受地蹙了起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谢术像被烫到一样倏然收回了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是道具。
是真的。
沙发上这个他新招来的“生活助理”,说着要和自己上床的夏听月,真的不是人。
震惊过后,一种奇异的不可思议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怔然。
其实谢术对这个世界上拟态生物的存在并不意外,不仅仅是他,有很多人类都已经知晓了这种生物的存在。比如傅南聿带他去的那家拍卖场所,它已经存在了许久,成交了不知多少交易,只是大多数普通人无从得知罢了。
让谢术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夏听月竟敢光明正大地接近他,接近谢家。
谢家远不止是一个商业集团那么简单。
在他的父亲谢宏远和大哥谢明渊的主导下,谢氏集团早已涉足对“拟态生物”的研究。捕捉、囚禁、研究那些能够化为人形的非人生物,解析他们的基因,提取他们的稀有特质,换取惊人的暴利和某些权贵的支持,并以此拓展谢家在生物科技和地下交易领域的势力。
这些拟态生物是行走的金矿,是绝佳的实验品,更是权力桌上最稀有的筹码。一只血统纯正且健康的拟态生物,尤其是一些罕见品种,其价值足以抵得上谢氏明面上好几个月的利润。
夏听月的做法无异于一只兔子主动跳进了狼窝,还试图给狼当保姆——不,不是兔子,他看起来像一只雪豹。
所以这只豹是真的脑子不好用,还是另有所图?
此时此刻,被换了一类量词称呼的夏听月似乎因为高烧变得更加难受。他轻轻咕哝出一串无意义的音节,眉头紧紧蹙起,连带着那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也委屈地趴了下来。
谢术盯着那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夏听月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搭在下眼睑,微微颤抖。
——他现在该怎么办?
谢术的目光在那显眼的兽耳和尾巴上停留了片刻,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盘旋。
把这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珍贵礼物拱手让人,实验室或者拍卖场肯定会给出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能缓解他目前被步步紧逼的财务困境;又或者将他献给谢家,或许能短暂地换取一丝虚伪的“认可”,作为他与谢家谈判的筹码。
无论哪个都是极具诱惑力的解决办法,谢术眼神晦暗不明地闪烁几下。
他快步走到吧台边,重又倒了一大杯冰水灌下去,试图压下喉咙和鼻腔的不适,然后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谢总?”
谢术的目光依旧落在沙发上那个昏睡的身影上,声音中仍然夹杂着浓重的鼻音,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带上一支镇静剂,还有运输用的特制笼子,来我公寓一趟。”
“要快。”
刚挂断电话,掌心中的手机便迫不及待般再次嗡鸣震动起来,屏幕倏然亮起,映出一个名字:沈煜。
谢术盯着那个名字,过了几秒才接起这个电话:“舅舅。”
“小术啊,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关切的问候,与一个体贴孩子的长辈无异,“怎么声音不太对?感冒了呀?”
“信号问题——舅舅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沈煜在那头笑了笑,“就是关心一下你。最近集团那边动静不小,你大哥……嗯,明渊他动作很快啊。舅舅是担心你,你从小就不爱争这些,现在怕是——”
“阿嚏——!”
一个没忍住,谢术还是偏开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电话那头的沈煜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点责备:“你看,我就说你是着凉了吧?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你母亲还在……”
“舅舅。”谢术打断他,他不想听沈煜每次都用他已故的母亲来做开场白,这套路他太熟悉了,“您到底有什么事?”
沈煜仍旧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愈发语重心长,仿佛全然没听出谢术的不耐:“小术啊,不是舅舅说你。谢家这潭水深得很,你父亲的心思……唉,你母亲去得早,留下你一个人,舅舅看着心疼。你说你,手里攥着那些东西,又不懂得经营,平白惹人眼红,何必呢?不如……”
来了,谢术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不如交给舅舅帮你打理。”沈煜图穷匕见,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热切,“沈家才是你的根,舅舅绝不会亏待你。等你大哥彻底掌了权,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逍遥?到时候你手里的东西怕是更保不住。不如趁现在,交给自家人,舅舅来替你周旋,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呀。”
谢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舅舅的意思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交给您,才是最好的归宿?”
“当然!”沈煜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那是我们沈家的东西!理应由沈家人来管理!你身上虽然流着一半沈家的血,但你终究是姓谢!”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急切,又改口缓声道,“总之,交给舅舅,你尽管放心。每年该给你的分红,一分不会少,你照样可以过你的快活日子,何必掺和进这些麻烦事里?”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重又垂落在地。谢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警惕地看了一眼,确认夏听月还没醒,才稍稍放心。
“沈家的东西?”谢术将注意力拉回电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成了需要舅舅您来‘代为管理’的沈家公产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瞬。
“谢术。”沈煜似乎终于撕破了那层伪装的亲和,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恼意,“你怎么跟舅舅说话的?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攥着那些股份就能高枕无忧了?谢明渊的手段你没领教过?没有沈家在后面帮你,你斗得过他?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我好?谢术嗤笑一声。
他的父亲谢宏远有过两段婚姻。
第一段不算长,那位原配夫人留下了一个孩子,便是如今在谢氏集团内部如日中天的谢明渊。这段婚姻结束得很快,不久之后,谢宏远便将目光投向了新的目标,谢术的母亲,沈清云。
沈家虽不能与鼎盛时期的谢家比肩,却也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产业遍布海外,自有一番不容小觑的势力。沈清云作为沈家上下最受宠爱的幼女,几乎是在蜜罐与呵护里泡大的,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谢宏远几句精心编织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便轻而易举地哄得她昏头转向。
一心沉溺于所谓的爱情之中的沈清云不顾家族成员的隐隐担忧和阻拦,坚持非此人不嫁。沈家无奈,终究不忍心委屈了这掌上明珠,只好准许她带着一份令人咋舌的丰厚嫁妆作为傍身,嫁入了谢家。
这桩婚姻在外人看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盛大的婚礼极尽奢华,一时占据了所有媒体的头条,风光无限。
但婚后的谢宏远无需再费力掩饰,很快便露出了精于算计的真面目。他关注的焦点从未是妻子本人,而是她所能带来的资源、人脉以及那笔庞大的嫁妆如何能更快更有效地转化为谢氏扩张的资本。
沈清云从前在沈家被保护得太好,如今骤然置身于一个充满算计的环境里,宛如一朵娇养的花被骤然抛入凄风苦雨之中,迅速凋零。
生下谢术以后,沈清云的身体每况愈下。
在弥留之际,她重新订立并公证了一份遗嘱,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遗产,包括那份丰厚的嫁妆、沈家给予她的所有股份、不动产以及信托基金,毫无保留地全部指定由她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谢术独自继承。
她的婚姻与人生并不成功,甚至可以算是一塌涂地,但在生命的终点,她为自己的孩子争得了最重要的筹码与保障。
只是就算如此,仍然无法改变,谢术的诞生只是这场交易里的一个附加品而已。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暮色渐沉,天边吐出昏蓝,与渐渐落幕的橘红搅在一起,洒满整片天隙。
谢术走到落地窗边,从记事起,他就在这里独自看过这座城市数不胜数的黄昏。
通话还未断,他笑了一声,冷冷道,“想要我母亲的东西,除非我死。”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只能听到沈煜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像是被这几个字给噎了回去。
几秒的沉默后,沈煜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
“……别这样,小术。”
他轻声说,“这种话,舅舅可是会当真的啊。”
第13章 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刚挂断电话不久,又有一通新的来电接入。
“谢总,”是之前拨出去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依旧恭敬,“镇静剂已经准备好了,您看需要多大的笼子?常规尺寸够吗?还是需要加固型?”
谢术没有立刻应答,他回过身,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夏听月。他出了一点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仍无精打采地耷着,偶尔抖动一下。
——真的要交给谢家吗。
上一篇:非职业NPC
下一篇:把死对头宠哭了,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