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黎星月自然来者不拒。
天乾转化为地坤,自古没有一例成功,可这剑修竟然活了下来,还真的被黎星月从蛮荒秘境中得来的秘方炼了灵丹养出来了一颗小小的孕囊。
可惜这以外力生出来的孕囊终究是异物,从中诞生的都只是一团团恶心的肉块,难以孕育真正的生命。
既然安了孕囊也没有用,那他的耐心就有点用尽了。
蛇骨形的扇骨在指尖打了个转,合拢,轻轻敲击着黎星月手心。他歪着头,端详着地面上那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人,眼神里的笑意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渗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怎么说也是养了二十多年,也该生出点情意了吧。总不能养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瞧,我对你多好。”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微妙的缱绻,仿佛是在贴着耳边说情话,“救你性命,予你新生,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那么我问你要一些……也不过分吧?”
剑修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混合着血沫。
他的舌头已经没有了。先前又一次诞下怪异的肉块,没能生下子嗣,他哭着求黎星月再给他一次机会,黎星月嫌他吵闹,便割了他的舌头。他灰败的眼睛努力抬起,望向黎星月,里面混杂着痛苦、残留的痴迷、以及迟来的恐惧与后悔。
他好像终于能体会到当初为了证道所杀的那位合欢宗道侣死前的心境了。
可惜为时已晚。
他想摇头,想要求饶,但穿透肩胛的锁链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黎星月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
一股灼热感瞬间侵入他的灵台。
没多久,那剑修的身体就开始抽搐,蓝紫色的异火自他七窍涌出。没多久就化为一具无头尸。
晏瞿站在阴影里,低垂着眼。他听见剑修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那具尸身微微一歪,栽倒在血泊中。
黎星月收回手,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养了二十年的剑修什么作用都没有。连让他提升一些修为都不能。
“不行。”黎星月轻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有淡淡的厌倦,“养了二十年,也不过如此。”
他随意地踢了踢那具尸体,玄紫色外袍下摆又浸染上一层新鲜的血污。
“晏瞿。”他唤道。声音懒洋洋的,“处理干净。”
“是,师尊。”
晏瞿应声向前,熟练的处理起殿内狼藉。他早就习惯做这种事了。
黎星月本来想回地宫查看下新得来的灵草,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晏瞿低垂的侧脸上。
这个四徒弟跟在他身边最久,心思单纯,办事妥帖,最重要的是他一心向着自己。无论是处理药渣,还是打理幽天宫内事务,晏瞿从未有过二心。除去周决之外,他身边跟得最久的就是晏瞿了。
若是将他……
黎星月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扇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晏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黎星月的视线,眼神依旧恭顺,“师尊?”
那一瞬间,黎星月看见晏瞿眼中映出的自己。
披散着一头长发,唇边噙着冷笑,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如果杀了晏瞿,谁来替他处理这些琐事?再培养一个得心应手的工具太麻烦了。
“罢了。”黎星月摆摆手,转身走向殿内的玉座,慵懒的倚了上去,“你退下吧。”
“是。”
晏瞿躬身退后。在即将退出内殿时,听见外头传来细微的振翅声。几只逆生蛾扑棱着飞入殿中。
紧接着,殿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师尊,弟子沈秋亭求见。”
黎星月抬了抬眼,“进来。”
身穿白衫的青年指尖掂着一只飞蛾走进来,面容精致,眉眼间携着少年人特有的灵动。他先是瞥了眼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座上正揉着眉心的黎星月,挑了下眉,随后弯腰恭恭敬敬的行礼。
“师尊!你猜我的小宝贝们看到了谁?”沈秋亭一抬手指,指尖上那只飞蛾便飞了起来,飞向黎星月所在的位置。
第70章 玄天宗惊变
那飞蛾或许是嗅到了修士体内灵力,循着本能想要停在黎星月肩头。
一股无形的灵压骤然荡开,空气如水纹般波动了一瞬,那飞蛾甚至来不及振翅逃离,就化作了一撮灰白色的细末,簌簌飘落。
到底只是低阶的蛊虫,对拥有灵根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才有威胁,对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而言连近身都做不到,就会先被灵压先碾成碎片,更遑论钻进高阶修士体内去吞噬灵力了。
“前些日子我在秘境遇到了几个玄天宗的弟子,给他们下了些虫卵,有几只孵出了成虫,进了玄天宗,看见了大师兄……周决也在那!”没等黎星月说话,沈秋亭便自顾自的说:“您要去玄天宗吗?”
黎星月没什么反应,只是意兴阑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扇柄,“我去那干嘛。”
他对此并不意外,不用沈秋亭说,大概也能猜到周决会藏身于玄天宗。修真界到了渡劫境还没有飞升也没有隐退的就只有自己和微生晁,而微生晁因为弑师证道,于无情道进境飞快,修为更是算得上是当世第一。在自己也升至渡劫境后与微生晁勉强维持着平和,可两人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他就算想杀周决,也不可能去微生晁的老巢杀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周决确实了解他,了解他多疑,了解他会权衡利弊,也挺会找地方藏身。
不过听说前几日微生晁已经飞升了,也不知道他飞升之后玄天宗会不会出现妖兽,若是有妖兽现身,又会是何种境界的。如果是肉菩提那样的倒还好,但若出现的是像镇妖宗的青麒麟那种级别的上古神兽……黎星月可不想闲着没事去触霉头。
沈秋亭愣了一下,“师尊早就知道他在玄天宗?”
“整个修真界能破我追踪术的,除了微生晁还能有谁。”黎星月收起扇子,“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那倒不是。”沈秋亭忽的抿了抿唇,颊边浮起薄红,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师尊,我如今虽修合欢道,却对此道还有些困惑,想求您解惑。”
“讲。”
沈秋亭踌躇片刻,小声问:“合欢道……是一定要许多炉鼎吗?就不能只用一个吗?”
“炉鼎是消耗物。”黎星月语气平淡,“只用一个没几个月就死了,又何谈进境。”
“那就是一定要与许多人双修才可以了?”
“修炼合欢道的多为无灵根或者灵根极差的人,只能通过采补他人体内精/血来修炼。”黎星月颔首,“炉鼎自然是越多越好。”
沈秋亭咬咬唇,“那如果合欢道修士有心仪的人呢?也要养许多炉鼎吗?”
黎星月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心仪一个和睡许多人有什么关系。”
他低低笑了一声,折扇一横,点上沈秋亭的额头,“你大可以只心仪一个,但也无碍与他人双修。谈情归谈情,修炼归修炼,莫要混为一谈。”
“啊。可是……”沈秋亭声音细若蚊蝇,“有人跟我说,若是真的有心,就不该与其他人双修……”
“你哪个炉鼎跟你说的?”黎星月截断他的话,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怎么,你都修合欢道了还想跟人玩纯情那套?”
沈秋亭唯唯诺诺,不肯说话了。
“沈秋亭。”黎星月唤他全名,声音冷下来,“你本就是个无灵根的废物,只能通过合欢道来修炼。若非合欢道,此生连炼气门槛都摸不到。既想和那炉鼎讲什么真心,那就做好一辈子困在凝元境的准备吧。只不过……待你寿元耗尽化作黄土,你那‘心仪之人’恐怕早就更进一境,还有数百年可活。”
这话说得刻薄,却字字属实。
沈秋亭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不见底的暗影。忽然,他抬起头,“但其实也不是没别的办法吧?”
“哦?”
沈秋亭睁大眼睛,一字一顿说:“只要其他所有人的灵根都没了,那不就行啦?”
他总是被数落是个无灵根的废物。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人生来便被灵根分作三六九等?凭什么有人天生仙骨,有人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凭什么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草芥随意宰杀,而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因为灵根分成凡人和修士,造成无法跨越的鸿沟,那大家都没有不就好了。
若天道不公划下仙凡鸿沟,那他便要逆天而行,将那些有灵根的天之骄子统统都拽下神坛来。
“就靠你那逆生蛾?”黎星月嗤笑一声,“蠢货。”
沈秋亭锲而不舍道:“师尊你想想,修士杀了那么多凡人,这逆生蛾吃几个修士也根本算不得事吧!”
“你行事可真是完全没考虑过后果啊。”黎星月神色一敛,“那逆生蛾只有幼虫进了修士体内会吞食灵根,若是半成虫钻进去,便会以血肉为食,从内往外将人吃空。你真要将它们散得到处都是,届时死的可不止有修士。”
沈秋亭扁起嘴,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委屈,“当初炼制这蛊虫,师尊您不也是同意我这么做的么。”
黎星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讥诮,而是真正觉得有趣似的,眼角微微弯起。
多年前那个义正言辞替那小乞儿鸣不平的沈秋亭终于也是日渐疯魔了。合欢道修炼二十余年,情/欲浸染,采补无数,当初那点天真执拗,如今已经不知不觉间扭曲成这般模样。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指摘沈秋亭的。
合欢道无情道,一个靠滥情证道一个靠绝情证道,本就是半斤八两。
“是啊。”他慢悠悠的说,指尖轻轻叩着扇骨,“我同意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即使让逆生蛾吞食了所有灵根,难道就不会有人通过合欢道,鬼道这种不需要灵根的修炼方法来修炼?治标不治本而已。
要做,就得做得彻底,不留半分余地才行。
就在这时,几只逆生蛾忽然从窗外飞入,绕着沈秋亭焦急地盘旋。沈秋亭伸手让飞蛾停在指尖。片刻后,他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黎星月察觉到异常。
沈秋亭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玄天宗出现异变。微生晁飞升后,确实有异兽出现,但并不是什么护宗神兽……”
“那是什么?”
“是一只鹤妖,修为深不可测。但它并没有护卫玄天宗,反而……”沈秋亭顿了顿,“反而看见玄天宗弟子就杀。”
黎星月一愣。
修士飞升后要么没有出现异兽,要么出现异兽护卫宗门。
譬如天魔宗的摩罗飞升后,留下那株护宗神树肉菩提,执念在与护佑宗门弟子,却让黎星月搅了局,反倒阴差阳错让肉菩提覆灭了天魔宗。此刻于微生晁飞升后出现的鹤妖,又是为了什么要对玄天宗赶尽杀绝呢?
第71章 围猎
“咚!——咚!——咚!——”
玄天宗山巅的青铜古钟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刻被一声声撞响,钟声沉闷而急促,带着某种近乎慌乱的穿透力,一层层碾过群峰,撕开拂晓前最后的宁静。
柳生昨夜等了一晚上周决,实在困得不行,便趴在桌案上睡着了,突然被这钟声惊醒,茫然了一瞬,打开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玄天宗住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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