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携着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江盈盈一路向外走,任由冷风吹拂面颊,试图驱散体内不安的躁动。
可是没有用。
那股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她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
玄天宗各峰弟子大多已经睡下,周围静谧无声。
只有几个负责巡山的外门弟子还醒着,提着灯在四处巡逻。近日多名玄天宗弟子消失,连尸骨都不见踪迹的事让庶务堂安排了更多弟子巡山,三人一组,避免落单。
其中一组巡山弟子见到作为掌门客卿,化名为江英的江盈盈,虽然觉得她这么晚还出来走动有些古怪,但也并不觉得掌门客卿能有什么嫌疑,于是躬身道:“江前辈。您怎么在……”
没等他们说完,就见一道碧影自他们面前闪过,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脖颈处后知后觉的传来一阵细微的痛痒感,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脑袋已经支不住,晃了两晃,视线朝着地面径直坠了下去。
三个人头骨碌碌掉在江盈盈脚边,江盈盈将他们拖进一边的山石后,捧着脑袋大快朵颐起来。
还不够。
还想吃更多。
或许是体内的东西已经开始迅速成长起来的缘故,江盈盈这次吃得远比以往要多。
江盈盈吃饱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肚子都微微鼓起,餍足的回到了寝殿。
刚进屋,脚步微微一滞。
庄雪颂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坐在床边,转头看向她,问:“你昨夜去哪里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江盈盈支支吾吾,避开她的视线,说:“昨晚我有些闷,就下山去闲逛了一圈。”
庄雪颂视线掠过她衣角的血迹,没再说什么。
……
九名外门弟子一夜失踪的消息传开,整个玄天宗都炸了锅。
一夜之间,玄天宗失踪了九名外门弟子。一如之前的每一次,只出现零星血迹,却不见任何尸身。
“是被妖魔混进来了吗?真当我玄天宗宗门败落软弱可欺吗,真是无法无天了!”
“宗门有护山阵,外人根本进不来,那些师兄弟是怎么不见的?”
“难道是内鬼?”
“别瞎说!”
众人议论纷纷,几个长老面色凝重的聚在主殿内商讨应对对策。
庄雪颂端坐在主位沉默不语,面色沉郁。
妖就是妖。长得再像人,心中就算有情,行事逻辑也与人不同,更无同理心。
是该关起来,好好教养才行。
第96章 打断腿
“周决。”黎星月又问了一遍,“你故意引晏瞿去溟洲,又藏起他送来的纸鹤,是存心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我没有!”周决立刻辩解道:“我没想杀他,我只是……”
只是想把晏瞿引开,他当时与庄雪颂传信说的也是让他们活捉晏瞿,找个隐秘处将他关押起来,而不是杀了对方。
可是……若凭心而论,真的就一点私心也没有吗?
晏瞿的真身他再清楚不过,将一个能力不足以护佑自己的妖修置于难以掌控的险境,他难道不知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吗?
其实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周决还想要为自己解释,可对上黎星月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是结了冰。
“我先前就与你说过的吧。”黎星月缓缓踱至他身前,微微俯身,冰凉的手指掠过他脸侧,“再动什么歪脑筋,我就打断你的腿,关进笼子里。”
原以为这一世自己已至渡劫境,碍于两人力量悬殊,周决多少会安分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原先还想在离开前温柔点对待他,既然这么不知好歹,见缝插针的作妖,那也就别怪他下手重些了。
“我……”冷汗顿时涔涔落下,周决刚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再没能说出来。
黎星月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咔——”
周决只觉得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惨叫一声,跪了下去。他的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膝盖以下的部分软软的拖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周决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腿,那里还是完整的,连皮都没有破,可他动不了。他感觉不到自己膝盖以下的存在,只有剧痛在不断蔓延,从膝盖一路往上,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黎星月半蹲下来,垂眸看着他,“说吧。还有什么理由,说来让我听听。”
周决的嘴唇在颤抖,牙关在打颤,但没再发出什么声音,忍耐着腿骨折断的痛苦。身体痛得有些麻木,脑子却异常冷静的疯狂转动起来。
晏瞿对他果然很重要。如今晏瞿死了,用晏瞿来要挟对方停止血祭的行径行不通,那要怎样才能阻止黎星月飞升?
生死抉择之际周决想了很多,然后抬起头,学着晏瞿的样子温驯的贴着黎星月的手说:“师父。真的不是我……我没想要对四师弟做什么。藏起那只纸鹤只是因为当时我想跟您更亲近一些,怕它打扰到您,我没想到那是四师弟送来的。”
“是吗。那为师可真是误会你了。”他伸出手,拨开周决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轻柔,“疼吗。”
对方嘴上说着误会了,眼里却没半点相信的意思,周决浑身打了个冷颤,一动不敢动。
“不怕。”黎星月的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幼兽,“很快就不疼了。”
他的手从周决额前移开,短暂的停留在周决的肩膀上。然后他站起身,拖着周决往前走。
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是有什么穿透了身体。周决的腿软软的拖曳在地上,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没有知觉,只有膝盖以上还在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感。他想要挣扎,可一条粗硕的锁链扣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血从肩胛骨处不断溢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线。
在这一瞬间,周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间萤。有些漫无边际的想,间萤临死前也是这样的吗?
黎星月拖着他来到软榻后的一面墙前,轻点了下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如焚烧起来般开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那道缝隙缓缓张开,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又黑又深,比起地宫还要幽暗许多,几乎见不到任何光源。
周决的身体被他拖着一路往下,撞过一阶又一阶的石阶,留下一道道血痕。周决疼得不行,由于失衡,手下意识往两边的墙上抓,却在那道入口处的口子闭合前,透过寝殿照进来的灯光看见两边的墙壁上满是这样的血手印。
是啊。黎星月修合欢道,可不止间萤这一个双修道侣,那么……其他的炉鼎为什么他从未见过,又是去了哪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底。
这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头顶那一点微弱的光源从通道口处漏进来。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锁链,镣铐,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
而里面更多的,是属于人类的骸骨。
黎星月松开手。
周决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趴在那里,手掌下是一只手骨。周决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或者是恐惧终于后知后觉的再次漫上来,盖过了那些尚存的幻想。
黎星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周身那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冷硬石像。
他弯下腰,伸出手托起周决的下巴,勉强他抬起头来,问:“你知道晏瞿怎么死的吗?”
周决摇摇头。
“剥皮剔骨,剖丹割肉。”黎星月颇有些不解的问:“他待你向来敬爱有加,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要几次三番置他于死地?”
“我不明白……”周决咽了下唾沫,犹豫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他。”
“是。你当然没想过。”黎星月笑了一声,“只是人各有命。他活该死,而你总能活。”
周决抓着黎星月的手腕,一片黑暗中隐约传来他的啜泣声,“我不是故意的。师父,我不想死……”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吧嗒吧嗒滴在黎星月手上。
黎星月很少见过周决哭,上一次还是在他小时候,从冰湖里爬出来蜷缩在自己脚边的时候。
他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也就这种时候生出了些物伤其类的同理心。
“若是今日我尚未至渡劫境,大概也是与晏瞿一样的下场吧。”黎星月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丸丹药,捏着周决下颌,喂他咽下,“周决啊周决,你可真是……”
随着那枚丹药入喉,周决只感觉自己身体骤然沉重起来,浑身修为也像是四处散逸开来,无法提用分毫。
他有些惶恐的抓紧黎星月的手,哀声求饶,却被对方甩开。
黎星月并没有走,而是就待在那等着,观察了一会周决,察觉他没什么大碍后,黎星月就转身离开了暗室。
“师尊,我知错了……”周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颤抖。
黎星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那一点微弱的光源里,然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门合拢,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由于修为被封,如今的周决与凡人无异,无法辟谷,会饥饿干渴,只能依赖黎星月的喂养来维生。
几日后,黎星月走下来,走到蜷缩成一团的周决面前。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问:“饿了吗?”
周决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疼痛,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星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拿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将水囊抵在周决唇边。
周决迫不及待的喝起来,像久旱逢甘露的枯草,水从他嘴边溢出来,顺着下巴流下去,他也顾不上擦。
真是狼狈又可怜。
等周决喝够了,他又取出几只灵果,和凡间的一些吃食。
之后的日子里,黎星月时不时会来。
幸运的是黎星月没有杀了他。不幸的是他也没有放周决出去,只是将周决关在里面不闻不问。
有时候是隔一两天,有时候是隔五六天。每次黎星月来都只是喂周决吃喝,试药,查看药效,然后离开。有时候见他身上脏了,就召出符灵,替他擦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时间的东西,只有无边的黑暗。
周决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区别,就算睁开眼睛,也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久而久之,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混沌不清。
上一篇:危险鲛人,执法官他怎么亲上了?
下一篇:没病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