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56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嗯。”严仲行坐到沙发上,搓了下鼻子,“审查周期延长了。”

“什么理由?”

“没明说。”

“没明说。”严老端起茶杯抿了口,不咸不淡地道,“那就是明说了。”

茶杯往桌上一撂,闷闷一声响。乌沉沉的紫砂陶的,像个大秤砣。

严仲行没说话,等着他爸往下说。

“医疗口最近自查。”

“听大哥说了,例行检查。”

“没有检查是例行的。”严雪松点点桌角那枚名片,“昨天这人,来找过你大哥。”

严仲行起身走过去,拈起那张名片。看清名头的瞬间,眉头紧了下——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万晓松。

“他找大哥干什么?”

“求放他一马。”

“什么意思?”

“你大舅哥的案子,怎么打算?”

“往重伤判。”严仲行弹了一下那张名片,有点咬牙切齿,“就是那个主刀大夫,不识抬举...”

“听大夫的。”

严雪松打断他。声不大,但一下就把严仲行钉那儿了。

“不是没什么大事吗?”严雪松接着道,“住了俩月院,听说也能下地了。”

“那能下地,不等于受的伤小。生育能力还有没有,脑子会不会留后遗症,都还是未知数...”

“判断这个,是大夫的事。”严雪松再度打断他,“听大夫的。”

严仲行明白了,他爸这是要大事化小。急得把那张名片都攥卷了边:“爸!这事儿要这么解决,往后我的脸往哪儿搁?”

“那现在,你的脸就有地方搁了?”严雪松抬眼看过来。一双老人的眼睛,虹膜暗黄。但看过来的时候,总让人自觉变得很小,小成一粒灰,落在这张红木桌上。

他点着桌上的两张纸,往对面一推。

严仲行没有拿起来,只是低头看。那纸白得发青,晃眼睛。

“你大舅哥这批设备,是不是那个万晓松签字进的院?签字的人要进去了,往上翻三层,你觉得能翻出谁来?”

“警局的笔录,你看过没有?谁先惹的事,你了解过没有?还有你大舅哥的来钱道,你心里有数没有?”

严雪松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但严仲行知道,那个向来一句话分三口气说的老头,能三句话连一口气说,是真发了火。

“有个老朋友跟我递话了。说那边手里捏着的磕碜,不止这几件。”

风闷头往窗上撞,院子里咣啷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严仲行往外看了眼。窗户黑漆漆的,看不见外头,只能看见自己的影。

“还要判重伤,”严雪松接着问,“你知道,重伤是什么?”

严仲行明显蔫了,垂着脑袋道:“公诉。”

“公诉的公,是什么意思?”

“...公开。”

“公开,意味着什么?”

这回严仲行彻底不说话了。

虽说从他娶了吕星柔那天,就知道这大舅哥上不得台面。但如今被被打成这样,到底是有点可怜。不提有没有感情,就面子上,他也想把案件定成重伤。

可他没想到,这个外姓里的外姓人,居然攒了这么大一摊烂账。要使使劲儿,倒也不是平不下去。只是...

“银行不是冲你来的。医疗自查,也不是冲你大哥来的。但重合,就不是巧合。”

“在咱家,都知道他是个外人。但搁外边瞧,他不是。”严雪松往后靠了下身,椅子轻轻叫了声。他拿起了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不值当。”

外头咔嚓一道闪,把窗户照得惨白。紧接着雷就下来了,轰隆隆地滚过去。雨点子噼里啪啦砸,顺玻璃淌,割烂了严仲行的影子。

台灯的光还是那么点儿,照得老头半张脸亮,半张脸暗。花镜后头的眼睛凹着,眼皮薄得有几分发紫。

一点冷冷的紫。

严仲行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万晓松的名片。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的期末考试,他数学只考了80分。分数的旁边,批注一句鲜红的评语:倒数第四。

他爸开完家长会回来,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在脱鞋的时候,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发绿的玄关灯下,他爸眼皮上浮着一层细细的血丝。也是这样冷冷的,淡淡的紫。

严仲行把手里的名片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空的。又翻回来,看一眼正面。

万晓松三个字,黑沉沉地砸在手心里。

“爸,我知道了。”他说,“这件事,我会摆平。”

严雪松没吭声,依旧看着手机。陶杯往桌上一搁,不轻不重,正好压住了那两张纸的角。

书房里就剩下雨声,哗哗的,下得那叫一个大。

第64章

饭局订在溪原最老牌的国贸酒店。

这是郑青山第二回来。上回他为了能看卷宗,喝了吕成礼四杯白酒。没想到短短半年,再踏进这里,竟然是谈吕成礼的赔偿款。

车停了,小跑上来两个门童。三十多度的正午,穿着双排扣的红色长袖。依旧握着对讲机,一个假笑着拉门,一个在车头鞠躬。

几人下了车,段立轩扭头对开车的瘦猴道:“你先吃饭去吧。完事儿了打电话。”

说罢扭头往里走。郑青山跟在他后头,觉得今儿的段立轩分外陌生。

没戴墨镜,没穿大衫,没戴满手的灭霸戒指,甚至脚上蹬的都不是乐福鞋。穿了件白T恤,外罩浅灰的亚麻西服。

手上还捏着串佛珠,在后腰一圈一圈地转。郑青山盯着那串珠子,觉着后背也跟着浮出一层汗。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从电梯上了三楼。服务员把门推开,侧身让路。

这次的包厢比上回来的高档。圆桌铺着暗金台布,正中央摆着一盆假山松柏。黄花梨的官帽椅,主位后是山水画的壁纸墙。

段立轩站门口扫一眼,拉开了主位右侧的第二把椅。胡律师和郑青山围着他一左一右地落座,各自把包放到了脚边。

服务员进来上茶,段立轩低声对郑青山道:“过会儿提钱,别心疼,别吭声。这回咱事儿上占了便宜,钱上就得给人家个面儿。”

郑青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皱着眉。段立轩又扭过脑袋,对胡律师嘱咐:“案子的事儿,别往细了掰扯。先让他们说,咱就打哈哈。”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按着门把,迎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男人三十四五,穿了件藏蓝衬衫,没打领带。一米八的个头,戴副方框近视镜。

他后面跟一年轻女人,穿米白衬衫裙。头发盘得干净,长得古典秀丽。最后头是个中年女人,一身墨绿薄西服,看着也是律师。

段立轩站起身,背着手。姿态很江湖,但表情很严肃。口气也是郑重的:“严总,幸会。”

严仲行和他对视一眼,也回了个点头:“幸会。”

而后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吕星柔看了几人一圈,没说话。坐到严仲行的右手边,和郑青山隔着一把椅子。

严仲行没着急开谈,等着服务员上茶。端起杯子抿了口,这才说道:“人现在,恢复得还可以。”

“那就好。”段立轩说。

“伤情鉴定,你们也看到了。”严仲行说。

对方律师抽出资料,补充道:“轻伤一级,目前住院六十七天。”

胡律师跟着附和:“是这个结果。”

这时吕星柔开了口:“之前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段立轩瞄了她一眼,又看向严仲行:“我们认。”

严仲行放下茶杯,轻拍吕星柔的手背:“说实话,这个结果,我爱人这边并不满意。”

“但既然已经是这个结论,后边的事,我们也不想再扩大。”严仲行双肘放到桌面上,手指搭出一个塔形。直直地看向段立轩,不疾不徐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时胡律师把起草好的赔偿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69万6650,一次性赔付。”段立轩左小臂压着桌面,身子歪着前倾,“附带谅解书。”

这个数字一报,对方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严仲行皱眉思索了下,道:“报这么零碎。”

“我报的是70万。”段立轩歪嘴笑了下,“但我来之前呢,丫...咳!孙老板,特意跟我提了嘴。说吕总原来欠咱好几笔医药费,一共3350块。利息不要了,就要个公道。”

铛一声,茶杯磕上了转盘。郑青山拿起桌面的小毛巾,压上洒出来的茶汤。

严仲行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扭头看吕星柔。

吕星柔的手指往起一绞,看向段立轩:“什么医药费?”

段立轩把佛珠往桌面一拍,刀眉压在漆黑的眼珠上:“当年吕总动手,都是我们人自己上的医院。可没做过什么,伤情鉴定。”

“跟谁动的手?”吕星柔柳眉倒竖,声音也有些颤抖,“你说话要拿出证据,黑锅可不能随便乱扣!”

郑青山刚要开口,被段立轩压了下脚尖。他靠回椅背低着头,推了下眼镜。

“咱要叫这个真儿,那总能叫出来点东西。”段立轩拎起茶杯,细微地笑了下,“伤就搁这溪原看的,医院也没倒闭。”

“医院知道谁动的手?”

“算了!”严仲行出声打断,脸上是压抑的愤怒与不耐烦。

吕星柔不再说话,脑门上浮了层难堪的红。她端起茶杯想压火,但手气得发抖,终究是作罢了。

段立轩挠了两下小胡茬,扭头看墙上的画。哎呀了一声,挺大动静地自言自语:“老话儿说得好。这苍蝇不叮无缝蛋,造下的孽早晚还。”而后又清了下嗓子,看向严仲行,“严总是个体面人,那我们也得要点面儿。都是妈生的,谁流血不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严仲行挥挥手:“过去的事,不往里细翻了。就按段先生说的数走。”而后对身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谅解书:“两个工作日内,全额汇至指定账户。到账后,谅解书生效。”

老胡接过来看了看,对段立轩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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