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不倦
“这两日有一场大雪,冷得很呢。”
书墨好奇道:“白天天还晴着,看起来好像没有要下雪的征兆。”
蓝念北闭上眼睛,指尖轻点,打了个响指:“来了。”
她指了指百花台门口,一身大氅的挺拔男人阔步走来,他那身黑色的大氅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雪片。
“已经开始下雪了。”
蓝念北说的是下雪,但揽星河等人的注意力都被进门的男人吸引了。
书墨不敢置信道:“独孤信与,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七步杀突然开口,盯着楼下的独孤信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个人,毒得很呐。”
第129章 雪落天变
突如其来的风雪破坏了前往药杀谷的计划,留宿百花台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久闻百花台热闹非凡,在这里过了年再走也不错,兴许还能长长见识。”七步杀摸了摸下巴,他双手撑着护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楼的独孤信与。
自从独孤信与进了百花台之后,七步杀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书墨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我看你是发现了感兴趣的人,不舍得离开吧。”
七步杀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冲他招招手,书墨一脸警惕,不敢靠近,他之前被毒倒过,现下对七步杀更加惧怕,非万不得已不想靠近他半步。
“瞧你怂的,胆子比我养的兔子还小。”
“你还养兔子?”
怎么看七步杀都不像是爱心泛滥的人。
书墨一脸狐疑。
七步杀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你们也知道,无论是制药还是制毒都需要试验,我没有那么多试毒的人,自然得另找东西替代。我用很多动物试过毒,兔子最好用,不会挣扎,容易控制,尸体处理起来也方便,倒上一点化尸水就行了。”
“没毒死的兔子剥了皮,烤一烤,啧啧,就跟桌上那碟子蒸肉一样美味。”
桌上是蓝念北特地命人给他们准备的饭菜,位于中间的是金粉蒸肉,香味浓郁诱人,书墨刚才就盯着看,馋得不行,还偷偷尝了两块。
经七步杀一说,书墨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剥皮兔子的画面,胃部一阵翻涌,他捂着嘴就跑。
七步杀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夹了块金粉蒸肉,招呼揽星河等人:“快过来吃,这蒸肉的味道真不错,刚才那小子偷吃了好几块,趁他回来之前,咱们争取把肉吃完。”
他像个老顽童一样,明明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却还喜欢恶作剧。
玄海一阵无奈,叫揽星河三人都落了座:“我师弟胆子小,还望前辈手下留情,莫要吓他了。”
“谁说我吓他了?”七步杀端起酒杯闻了闻,颇有些嫌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滴进杯子里,摇晃均匀后才饮了一口,“这才是好酒。”
“前辈确实没有故意吓书墨,这蒸肉就是用兔肉做的。”顾半缘突然开口。
七步杀挑了挑眉:“小子,你这条舌头不错。”
这道金粉蒸肉经过了重重加工,香料的味道完全遮盖了肉本身的味道,从外观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肉,能够尝出是兔肉,可见味觉灵敏。
顾半缘谦虚道:“比不得前辈,只是肉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肉,前辈方才那瓶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三滴醉】吧,算是一种药酒,倒入任何液体中,只需要三滴就能让人醉倒。”
“很有见识嘛。”七步杀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晃了晃小玉瓶,“三滴醉倒浮生客,一夜酒香满月色,很久没遇到这么识货的人了,要不要尝尝?”
顾半缘接过他抛来的小玉瓶,客气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半缘往自己的酒杯中倒了一滴,又分别给书墨和玄海的杯中倒了一滴,到揽星河的时候,他有些犯难,七步杀笑笑,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我的酒喝不死人,给他倒上。”
“好。”
揽星河略有疑惑,刚想发问,就对上顾半缘隐含深意的眼神,再一看,玄海和无尘两人也冲他点点头。
混合过后的酒闻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揽星河半信半疑,将杯子里的酒都喝了。
书墨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难看,特地挑了和七步杀相对的位置,离那碟子金粉蒸肉也远远的,看起来阴影颇深,神色恹恹的,没吃几口饭。
用过饭后,揽星河就回房了,玄海担心他,随他一起回去休息了。顾半缘和无尘饭还没吃完就结伴离开了,阙都是星启的王京,他们在九流川商会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一直颇为好奇,打算趁此机会领略一下三千贯提到过的各种地方。
书墨抓了抓头发:“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偌大的餐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既不想回去歇着,又不想一个人逛百花台。
“你当然是跟我走。”七步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身上披了件不伦不类的外袍,一堆瓶瓶罐罐都被遮住了,“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涨涨胆子。”
“……”
书墨欲哭无泪,和七步杀一起,那他还不如回房间自个儿待着。
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七步杀忽然笑了下,抬手拍了拍他脑门:“我刚刚给你下了毒,你要是不跟我走,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书墨震惊,摸了摸额头,心肝都在颤:“假的吧……”
“不信你可以试试。”七步杀一撩衣服,露出来的各种毒药在书墨眼里变成了活脱脱的催命符,“我身上带的可都是剧毒,除了我,没有人能解。”
呜。
书墨皱巴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百花台中歌舞喧腾,漫天飘飞的雪片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气氛,屋子里生了十几个火炉,一眼望去尽是暖融融的光,脱下大氅也不会觉得冷。
独孤信与坐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他今天下午刚到阙都,饭都没在家里吃,直接来了百花台。
自打从独孤世家的府邸中出来,就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恐怕这段路程的工夫已经传遍了,独孤世家那个流放在桑落城的嫡子受召回京,但被赶出了家门。
他能够想象出他在茶余饭后的餐桌上,下场会有多惨了。
独孤信与冷嗤一声,晃了晃温好的酒:“来人!”
“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舞姬叫来,本公子重重有赏。”
“是。”
“对了,素问百花台的蓝掌柜风华绝代,将她也叫过来。”
独孤信与解下钱袋,属于独孤世家的令牌被随手扔在桌上,百花台内的侍从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去通报蓝念北。
独孤信与往后一靠,悠闲地半躺着。
任人去议论去谈笑,他毫不在意,他就要闹得轰轰烈烈,要让整个阙都都知道,他独孤信与又回来了,独孤世家的天要变了。
舞姬换了一拨又一拨,专们为独孤信与跳着不同的曲目。
书墨抹了抹脸,央求道:“前辈,我在这里等你行吗?”
“怎么,你不怕毒发了?”
“……怕,但我还怕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和揽星河当初在桑落城大闹了一通,揭开了风云舒被算计致死一事不说,还潜入独孤信与的宅院逛了一圈,和罗依依及独孤信与都有旧怨。
书墨缩在七步杀身后,头都大了:“实不相瞒,我和独孤信与有仇,这独孤世家的本家就在阙都,我要是和独孤信与撕破脸皮,恐怕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今日卜算的次数还没用完,书墨掐着指节,身后的灵相一闪即逝。
“下下签啊,靠近独孤信与,我肯定会倒大霉的。”
七步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忽然伸出胳膊搭住他的肩膀:“小子,你算出来靠近他会倒霉,那有没有算出来靠近我会怎么样?”
书墨:“……”
书墨认命地放弃抵抗,任由七步杀将他当成一个人形吉祥物,带到了独孤信与面前。
“你们是?”
独孤信与眯了眯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书墨脸上,他勾了勾唇角,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
“我家这小子说和你有仇,他一个缺心眼的竟然能跟人结仇,我很好奇,所以特地过来见识见识他的仇人。”七步杀将一脸生无可恋的书墨按在对面的座位上,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坐在两人中间,“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
独孤信与摩挲着杯子,眼底的趣味从书墨脸上移开,他看向七步杀,声音冷了几分:“想知道我是谁,问问你家这小子不就行了。”
他不喜欢对别人介绍自己。
桑落城的浪荡纨绔进了阙都,身上的轻狂没有收敛,反而烧出了傲气的心性。
书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感觉自己很多余。
“我有个规矩,遇到毒入心肺之人,必须问一问名号。”七步杀凑近了些,闪烁着兴奋的眸子黏在独孤信与身上,“若是他恭恭敬敬应了我,那我就同阎王抢一抢他的命。”
独孤信与眸光微凝:“那若是他不应呢?”
“那我就送他一程。”七步杀一抬手,纷纷扬扬的粉末迎风吹散,他施施然地站起身,顺手拎起了呆若木鸡的书墨,“独孤家的小崽子,及时止损,你还能捞回一些寿数。”
书墨一头雾水,踉踉跄跄地跟着七步杀离开,远远看到走过来的蓝念北,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还是世家大族好,想见百花台的掌柜,直接让人去叫就行了。
桌上落了浅浅一层粉末,独孤信与垂眸看了一会儿,伸手捻了一点在指尖上:“多谢前辈指点,前辈不给我留个名号吗?”
七步杀头也不回,摆摆手:“你想知道我是谁,问你叫来的人就行了。”
话音落下,蓝念北恰好站定,她换了一身衣裳,拢着袖子的水蓝色纱裙配上湛蓝色的星石佩,衬得她眉目如画,带着一种深沉的风情。
“独孤公子,欢迎大驾。”
独孤信与将沾了粉末的手指按在唇上,舌尖轻扫,尝到一股古怪的药味:“听闻百花台今日来了贵客,便是药杀谷与十二星宫的人吗?”
“江湖之贵,贵不过朝堂。”蓝念北弯下腰,为他斟了一杯酒,“今日的贵客,唯独孤公子一人。”
独孤信与没有去接酒盏,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将蓝念北拽进了怀里:“素闻蓝掌柜巧舌如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百花台当真是寻欢作乐的最好去处。”
“多谢公子夸赞。”蓝念北将酒喂到他唇边,一转身,绕到了他身后,“今夜雪大,公子若是喝完了酒就早点回家吧,尊夫人还在等你。”
蓝念北唇畔带笑,面对独孤信与逐渐变冷的脸色,丝毫没有慌乱,她转身看向窗口的方向,依稀能够听到风雪簌簌的声音:“公子所求,皆可如愿以偿。”
独孤信与动作一顿,眸光锋利:“你知道我求什么?”
蓝念北笑而不答,她弯下腰,搭住独孤信与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夜雪大,阙都的天很快就要变了,公子还是尽早回家吧,莫要让尊夫人等急了。”
四目相对,独孤信与按住肩上的手,意味深长道:“蓝掌柜的纤纤玉指,倒叫人联想不到可以杀人的刀。”
蓝念北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公子文韬武略,也让人想不到你会是个风流纨绔。”
独孤信与披着一身风雪而来,又乘着风雪而去,书墨站在窗前,遥望着独孤世家的马车走远,思忖片刻,哒哒哒跑到七步杀面前。
七步杀撩起眼皮,调侃道:“怎么,靠我这么近,不怕我毒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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