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 第244章

作者:山河不倦 标签: 仙侠修真 爽文 升级流 正剧 群像 玄幻灵异

第202章 鲛人有泪

爱是虚无缥缈的感觉, 却能攫取人的一生。

兰吟想,她这一辈子都在追寻爱,拥有了来自很多人的爱意, 但却错过了所爱之人, 这样看来, 她的一生堪称失败。

在得知蓝念北的死讯后,兰吟颓废了很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疯一般砸了所有的东西。

她向来看不上这种发泄情绪的做法, 但当蓝念北真的死了后, 她发现除了这样做,没有其他能发泄内心苦闷的事情,甚至这样做,也不能排解她心中的怨怼仇恨。

阿北静静地站在门外,她也被禁止进入房间,这在之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蓝念北对兰吟很重要。

从兰吟的行为中, 阿北得出了这个结论。

妖魔被肃清, 在那位特立独行的神明大放厥词后,街道上充满了祈愿的人,百姓们跪在地上,真诚地祷告着, 汇聚了祈愿之力的星火飘向天空,在杀阵外织成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兰吟在太阳下山的时候打开门,星火点缀的云朵绚烂多姿,她仰起头, 久久地凝望着天空。

世人皆有所求, 世人皆能祈愿, 而她连想要祈福的对象都没有。

族人、朋友、爱人……除了相知槐,她这一生拥有过的亲族全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有时候兰吟会想,会否存在天生的孤寡命格,与她关系亲近都会不得好死。

阿北看到了兰吟泛红的眼角,心中微讶,她从未见过兰吟落泪,就连君书徽也曾开过玩笑,说兰吟是不会流泪的鲛人。

可鲛人因泣泪成珠成名,又怎么可能不会流泪呢?

“娘娘,槐安公主在外面。”

自从兰吟将自己关起来后,槐安公主日日都会过来,见不到人便等在外面。

阿北想,这大概就是养恩大于天吧,兰吟将槐安养大,从小小的孩子养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们不是母女,没有血缘关系,但就算嫁了人,槐安也总不会忘记兰吟。

她看过兰吟因槐安露出笑颜,衷心的期待槐安公主的到来能够令兰吟的心情好转。

“她很担心你,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你要见见她吗?”

“槐安……”

和蓝念北差不多的年纪。

如果蓝念北没有再回到港九城,如果蓝念北换一个人去喜欢,不执着于她的答案,那如今会不会槐安一样嫁了人,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兰吟不知道答案,但她能够想象到那般场景。

在第一次看见蓝念北的时候,她就想要这个孩子平安健康,说是爱屋及乌也好,怎么也罢,她因为蓝念北与爱人相似的面容救下她,也因此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给了蓝念北。

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十几年蛰伏于仇人的卧榻,没有资格再去拥有爱。

这偌大的天下,唯独她身边不是一片净土。

在决意离开蓝念北,进入星启皇宫的时候,兰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想到,那个被她救下来的女孩会爱上她,从边陲角落找到星启的王京,用并蒂双生姝引她前去百花台。

君书徽知道她有一个爱人,也知道那个人早就死了,帝王掌控了她所有的信息,他不介意兰吟心中有其他人,只要兰吟的身边只有他就行了。

无论是爱人还是亲人,只要是兰吟在意的人,君书徽全都容不下。

他迟早有一天会杀了蓝念北,采取直接或者间接的办法,兰吟深信这一点,所以在宫宴之事后,果断将蓝念北送走了。

君书徽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全都没能带回蓝念北的死讯,君书徽为此数次动怒。

兰吟看着他无能狂吼,心里生出些许快意,这一次是她赢了,她将蓝念北送走,她好好的保护了自己在意的人,尽管那个时候她并不愿意承认她在意蓝念北。

世上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

蓝念北会怪她吗?

肯定不会的,她是全天下最傻的人,或许还会安慰兰吟,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所以因为你死了也没有关系。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兰吟才更加痛苦。

“让她进来吧。”兰吟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涩意,“让厨房做点东西。”

她这些天心情不好,没吃多少东西。

阿北默默应下,见她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惊讶的同时又觉得正常,兰吟的爱恨并不浓烈,或许当时觉得悲伤,但很快就能整理好情绪,就像现在,兰吟又变回了没事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见识过相知槐的执着,她几乎要认为鲛人专情是传说。

兰吟不是一个深情的鲛人,她不从一而终,她不会为某个人停留,她美丽而自私,诡计多端,满口谎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数人为她的美貌折服,因而陷入危险之中。

兰吟不像是鲛人,她太坏了,或许孤独终老也是应该的。

阿北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厨房准备了兰吟爱吃的东西,放了满满一桌子,槐安进门的时候,兰吟正拿起筷子:“阿北说你等了很久,还没用过饭菜吧,坐下,陪我吃一点。”

槐安不敢拒绝,在她身边落座:“娘娘,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对外,君书徽称兰吟身体抱恙。

他们之间在这种事情上一直很默契,君书徽不会过多干预兰吟的生活,如果忽略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恐怕没人能想到帝王的占有欲强到容不下兰吟有亲人。

如果不是无能为力,他甚至想杀了相知槐。

兰吟捏紧了筷子:“无碍了。”

“那就好。”槐安别扭地靠近她,将带来的糕点放进兰吟的盘中,“娘娘,这是我特地找厨子学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你有心了。”

糕点小巧精致,像一朵盛开的花,没有几年的功力做不出来,槐安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捏个大概的形状都费劲。

兰吟垂下眼帘,并没有揭穿她:“成亲之后,过得可好?”

她进宫不久,君书徽就将槐安抱到了她身边,原本对于蓝念北的惦记逐渐转移到槐安身上,到底是她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来,在偌大的皇宫中,槐安曾带给她颇多慰藉。

她怨恨君书徽,却是打心眼里关爱槐安,或许是槐安来得时机太巧,让她把想给蓝念北的关心都给了槐安。

兰吟也曾感到疑惑,槐安身上流着君书徽的血,按理说她该恨屋及乌,可看到小丫头依赖的眼神,恨意好似就烟消云散了,槐安或许是她的零星善念的最后归宿。

她愿意纵容槐安。

“轩辕明华对你好吗?”

听出兰吟的语气有变冷的趋势,槐安忙道:“夫君对我很好,槐安多谢娘娘,如果不是娘娘,我不会达成所愿,嫁给明华。”

兰吟慢慢咀嚼着糕点,淡淡道:“你觉得好就行。”

自这以后,槐安常常过来陪伴兰吟,每回都会带不同的糕点,或是新鲜的小玩意儿,两人看起来比槐安出嫁前还要亲密。

“槐安又来了?”君书徽掀开门帘,已经到了夏季,暑气慢慢泛上来,“她近来跑得勤,可有和你提过什么要求?”

兰吟美眸微眨,似是不解。

君书徽笑笑,将她揽进怀里:“独孤信与来了港九城,轩辕明华心里记恨着宫宴时候的事,两人似乎有些摩擦。”

兰吟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罗依依被放回了家,她到底是独孤世家的儿媳,纵然是皇贵妃,也不能说打杀就打杀。

“陛下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起你那日和独孤家的夫人闹得不愉快,独孤信与看起来很爱他夫人,要不要放任他与轩辕明华争斗,帮你出个气。”

君书徽玩笑一般的话,好似完全不知道蓝念北的事情。

兰吟摸了摸他的脸,在他深情的目光中感觉不到爱意,只是遍体生寒:“我不喜欢罗依依,若是能出个气,自然是好的。”

君书徽掐着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只要是你的心愿,孤都会帮你达成。”

没过两日,兰吟就从槐安那里听到这件事的后续,听说是轩辕明华和独孤信与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但因为地处港九城,独孤信与吃了亏。

“父皇关了明华禁闭。”提起这件事,槐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愁绪,她拉住兰吟的手,企图将这块冰融化,“娘娘,求求你,明华还没完全掌控港九城,家族里一直有人不服他,而今又招惹上了独孤世家……明华势弱,求你,娘娘求求你帮帮他。”

“独孤家的夫人曾惹娘娘不快,娘娘不想趁此机会好好整治她一下吗?”

兰吟抽出手,面色微沉,见她这样,槐安害怕地噤了声,不敢多言。她惧怕兰吟,惧怕这个将她养大的异族女子,兰吟的手那么冷,永远都捂不热,像个怪物一样……

槐安牙关打颤,在兰吟冷着脸看她的几秒钟里,她整个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咒,无法动弹。

“你想让我怎么整治她,杀了她吗?”兰吟笑了,很不屑,“罗依依算什么,独孤信与对她能有几分真心,便是千刀万剐,也伤不到独孤家的半点根基。”

更何况这次独孤世家与轩辕世家的冲突背后有君书徽推波助澜,事情归根结底只有独断的帝王说了算。

兰吟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这句话不知是对槐安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云合举兵,独孤信与和轩辕明华作为世家的新一任接班人,随同君书徽一起上了战场,三途关内外,俱是人海汪洋。

这一战是里应外合,云晟卖了个人情,牺牲品是自己的亲儿子。

兰吟偶尔会觉得全天下最肮脏,最该不得好死的人就是帝王,像云晟和君书徽,哪一个不比她更值得爱而不得,孤独终老。

三途关一战胜了,班师回朝,再次回到阙都,恍如隔世。

轿辇从长街行过,兰吟挑开轿帘看了一眼,繁华的百花台已经不再,楼阁推倒重建,而今是完全陌生的模样。其实她只去过百花台一次,记不清楚百花台具体的样子,就像她未曾好好看看长大后的蓝念北,记忆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模糊。

最近倒是常常想起蓝念北小的时候。

在蓝念北之前,兰吟也找过替身,说是替身其实不太贴切,她抱着从其他人身上寻求慰藉的心理,却清楚的知道那些人和北之间的区别,所以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救过一些身上有着北影子的人,从未与她们太过亲近。

更多的念头,都藏在兰吟的心里。

蓝念北是个例外。

兰吟救下蓝念北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名字都是兰吟起的。据说起了名字,双方就有了羁绊,就像父母为孩子取名一样,建立起斩不断的亲缘。

兰吟为小姑娘起了名字,饱含她的私心。

蓝念北是她怀念爱人的证明,是她放不下过去的如山铁证。

起初兰吟只是以长辈兼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像是母女,但在蓝念北的脾性一点点与记忆中的北重合后,兰吟开始怕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将蓝念北与爱人彻底区别开来。

鲛人是专一的种族,兰吟比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变心,于是她在“亲情”尚未变质的时候抽身离开。

相知槐的死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兰吟,她心灰意冷,怀着满腔恨意踏入了君书徽为她量身打造的金色囚笼。

爱虚无缥缈,远没有恨意深厚持久。

兰吟收回手,蝉翼般的轿帘从指间滑落,她靠在君书徽怀里,闻到名贵的熏香味道,胃里翻涌,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她想要罗依依死,想要独孤世家死绝,想要将刀捅进君书徽的身体里,想要一把火烧了这座皇城,烧掉她的所有遗憾和悔恨。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