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冻湖水
须发皆白的老朽拎着酒壶去找绝崖,“你自己想。”
他走后没多久,陆纪钧回宗了。
新关门弟子人还没认全,但认得这一身法袍,给他行了个大礼,“宗主!”
做了百年宗主的陆纪钧面如土色,囫囵颔首,似乎往绝崖的寝殿去了。
后面来的一群弟子聊着天:“听闻宗主又去妄渊了?”
“是去看前宗主的吧。”
关门弟子眼前一亮,忙不迭问:“前宗主真去了妄渊?”
“他还是老样子?”百年过去,绝崖脸上的斑更多了,更显老态,“新魔尊当真是末雨?”
陆纪钧神游天外,在蓝缺连番咳嗽提醒下才回神,嗯了一声,“我不会认错的。”
绝崖又问,“确定不是蒯瓯夺舍?”
陆纪钧长叹一声:“师尊总比我眼神好吧,那日蒯瓯的真身蜈蚣可是被岑末雨一口吞了。”
提起那日,一旁的蓝缺还是心有余悸,“都布置得如此周密了,却忘了蒯瓯还能用魔气操控。”
陆纪钧一脸没滋没味,“是啊,天魔都是我们的人,玄魔有温宗主拿捏,地魔能撕裂空间,我们也有妖都的城主应对。”
他语气拖得很长,一张年轻的脸透露着百年饱经道宗事务的风霜,只想早日脱手。
“末雨化为原形吃掉了蒯瓯,这一千多年的道行呢,他才修成多久,不爆体而亡就不错了,还是得用妄渊的地气滋养他。”
蓝缺问:“所以你见着他了?”
闻人歧那日起便消失了,道宗死了不少冥顽不灵的老辈子,其他宗门的宗主与闻人歧做过交易,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闻人歧带着岑末雨前去妄渊,青横宗留给陆纪钧,走之前还是给他与合欢宗的少宗主定了亲,约定有了下一位继承人方可卸任。
忆起这事陆纪钧还是牙痒痒,“见着了。”
不知道想起什么,陆纪钧又扯了扯唇角,“末雨醒了,但好像把他忘了。”
妄渊距青横宗不止万里,比起东洲妖都秘境,更像是秘境与一处深渊衔接。
凡人经过,只看到天地茫茫,白雪一片。
深渊之下,地气最厚重之处,却不像岑末雨想的那么寒冷。
一只仙八色鸫站在笔架上,好奇地看向坐在一旁做针线活的男子,“你真是我夫君?”
闻人歧嗯了一声,他正在做孩童的衣裳,显然不是岑小鼓的尺寸。
岑末雨难以接受自己穿越后多了一个孩子,问:“我们真有一个孩子?”
一身玄色外袍的男人颔首,他满头白发,脸却很年轻,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刚醒来的岑末雨还没从自己变成一只鸟的事实中回神,看见这个打扮的人,还以为自己真在做梦。
怎么会梦见玩cosplay的?
他只是爱看小说,很少看这些的。
这人说他是闻人歧,岑末雨一时还想不起来是什么角色,还是对方告诉他,小说名字叫……
《禁欲师尊狂野徒》
隐约看过。
以为自己掉下天桥摔死穿越的岑末雨问:“那你是主角,怎么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呢?”
闻人歧:“你告诉我的。”
小仙八色鸫傻傻站在笔架上许久,闻人歧戳他一下,险些从上头掉下来。
下一秒就有一个小孩跑进来,跑着跑着变成一只小鸟,飞到岑末雨身边,喊他——
“爸爸!”
岑末雨晕过去了。
他再醒来,靠在闻人歧怀里,对方似乎很习惯照顾他,耐心解答岑末雨的疑问。
过去具体多少天,岑末雨不记得了。
期间来了好多人,自称是妖都来的,柚子还能成精的一对兄弟。
也有麻雀和鹦鹉,三只鸟在笔架上站不下,索性站在长凳上,岑末雨变成鸟后,精通鸟语,听得懂这些朋友的问候。
叫麦藜的麻雀话很多,三句离不开他的夫君,说之前也是主角宗门的修士,如今在妄渊身居要职,是魔尊座下第一魔将。
那魔尊是谁呢?
岑末雨问了好几遍,麻雀欲言又止,脸上有两坨腮红的鹦鹉看了眼朋友聊天也盯梢的高大身影。
你啊。
岑末雨:魔尊,我吗?
“在想什么,又盯我,”闻人歧手上穿针引线,不忘抬眼,望向又呆呆站着的仙八色鸫,“孩子你不是见过吗?他很吵。”
岑小鼓真成了魔尊少主,不过也逃不开操练。
除却闻人歧传授他法术,妄渊也有蒯浸教他功课。
妄渊仅存的蜈蚣魔修几乎没有修为,更像另一半血脉的凡人母亲。
岑末雨醒来后也见过他,对方开口便喊尊上。
当时岑末雨还并未意识到自己是魔尊,迷迷瞪瞪的,只知道依赖醒来第一眼看到闻人歧。
蒯浸最像书生,被蒯瓯囚禁在妄渊之下数百年,因为太弱,成不了气候,每日念经看书,收拾老父亲搜集的秘籍,似乎试着拼凑过当年死在此地的小弟与闻人呈的魂魄。
比起严厉的亲生继父,岑小鼓还是更怕一副很好说话模样的蒯浸老师。
小鸟崽子每日来找岑末雨,鸟嘴叭叭,全是抱怨。
读书好难,识字不容易,我是鸟为什么要写那么漂亮的文书呢。
岑末雨爱莫能助,只好帮他啄啄羽毛,小家伙被不会啄毛的鸟爹啄得泪眼涟涟,又呜呜嗷嗷,被闻人歧丢出去还不甘心。
妄渊没有白日,窗外是深渊之上白雪的倒映,反而亮堂了许多。
“那你每日做的是什么?你还有其他孩子?”
岑末雨想起自己看的内容,只有五章,说闻人歧是主角受,免不了被压一通。
他显然更好奇书里说的主角攻长什么模样,是徒弟的话,总能见到。
方才问岑小鼓,小小鸟说小钧叔叔前日来过,那时末雨你在睡觉。
岑末雨问闻人歧为什么不叫醒他,还没能说出想见,就被仙尊夫君吻得喘不上气。
“末雨。”
苏醒后的岑末雨失去了记忆,连日相处的回忆中,闻人歧似乎也没有展颜的时候。
他好像总是忧心忡忡,入睡也不安生。
趴在他怀中的小鸟偶尔能听到急速的心跳,那是梦魇带来的惊慌失措。
陷入梦境的人在喊岑末雨的名字。
他好像很爱我。
岑末雨很意外,他以为没有人会爱他了。
就像穿书之前的世界,谁都可以骂他一句,骂得难听,岑末雨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骂人似乎也需要学,还没有地方学。
“你可能……”岑末雨身体什么状况,闻人歧心知肚明。
吞下蒯瓯的修为不爆体而亡都是岑末雨走运,一切发生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为何那阵子岑末雨缠着他,宛如持续的情期。
或许忆梦中,他那心机深重的兄长告诉了岑末雨什么。
毕竟蒯挽是蜈蚣,如何消灭蜈蚣,也只有蜈蚣告诉过心上人。
闻人歧不会怪岑末雨的隐瞒。
这只小鸟就是这样,这个人也向来如此。
人如其名,好像是一个季节最后一场雨,似乎要下得大地润泽,下得所有人都圆满,他也毫无遗憾了。
他怎么能这样。
闻人歧也染上了岑末雨说话的腔调,在岑末雨泡在妄渊深处热泉水沉眠时一遍遍问着。
岑小鼓大多发牢骚,说爸爸我今天打赢了一次畋遂叔叔,他应该没有让我。
不过死阿栖说那是因为畋遂叔叔没有用魔修的功法,好吧,那下次我肯定大获全胜。
闻人歧什么都不说,他只站在一边吹玉笛。
吹他与岑末雨在妖都一起写的曲谱,吹岑末雨在上京给乐坊写的曲调。
没有白日的妄渊地上白雪皑皑,魔修的城池与妖都没什么区别,蒯瓯死后,笼罩在子民身上的阴云也散去了。
蒯浸是先天的魔体,却只想做二把手。
没有人比岑末雨更适合魔尊的位置,他还自带一个孩子。
道宗不欢迎半妖,妄渊这方面比妖都还百无禁忌。
喊了自己名字的夫君不说话,岑末雨飞到闻人歧头上。
他不像岑小鼓那么丧尽天良,对亲生继父两爪,恨不得挠出血。
小鸟很轻,如今的修为远超闻人歧,无论道宗还是妖都,除去那老柚妖,恐怕没有敌手了。
小鸟不知道,从闻人歧的头上飞到肩上,最后站到他握着针线的手上,“可能什么?”
闻人歧手指戳了戳小鸟雪白的胸羽,指尖往下,落在腹羽。
“你可能要生蛋了。”
“或许是几颗坏蛋,不必担心。”
一只小鸟险些站不稳,扑棱棱飞,还没下桌,忽然变成人栽倒,还是闻人歧搂住他,抱了个满怀。
岑末雨失去了记忆,印象中自己不过穿书几日,他鼻尖尽失闻人歧浅淡的松木味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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