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纪云谏对拍品也不十分感兴趣:“什么事?”
“最近我修炼好像懈怠了许多。”
纪云谏回想过去这段时日,迟声几乎未停歇地做了两个历练,之后又在研究法阵之事,虽然未有一日停歇,但用在修炼上的时间确实少了些。不到一月便是宗门大比,按照系统所说,迟声需在年轻一辈比拼中斩获头名才行。按照往年比试结果来看,至少达到五转金丹才有竞争力。
而且这期间,系统还安排了一个支线任务要去做,怎么看在时间上都十分紧迫。
在他沉心思索间,迟声一直紧紧盯着他,心中悄然有了一番计较——公子自始至终都十分在意自己修炼之事,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若想拿到主动权,必然得在此事上做文章。更何况公子今日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只要自己哄着他许下了承诺,按他一言既出的性子,日后必然不会反悔。
谁知纪云谏一番思索之后,认为迟声对自己要求本就严苛,自己无需再施加外力:“你近日为了旁事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虽然修行也重要,但无需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但也不必如此为我着想,迟声暗自咬了咬牙根,仍按着原本的思路回道:“若我在七日内突破,公子可否允了我一个愿望?”
纪云谏听懂了他言中之意,还能是什么愿望?他从二人交缠的十指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重新看回台上,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不拒绝便是同意,迟声福至心灵般解读出了这一层含义:“公子放心,自然不会是让你为难的愿望。”
“……嗯。”
正当迟声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纪云谏轻轻应了一声,若不是二人坐得近怕是根本听不到。迟声看向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纪云谏伸手轻轻将他的脸摆正:“看前面。”
迟声将他的手捉住,在脸上蹭了蹭,声音里有几分喜悦:“小迟今日回去便加倍修行,必然不让公子失望。”
纪云谏眼神在台上,心思却全落在了自己指尖处。只是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率罢了,多活一段时日有何不好,他边想着,边忍不住在那脸颊上捏了一把。
台上正换了一批新的拍品,锦缎掀开时,露出数张泛着阵光的符纸和雕刻精细的阵盘,女子开口:“方才是丹修,如今轮到了符阵法术。众所周知,法阵和符咒本是同源,只有精通的人才能操控法阵,符咒虽便携通用,却无法阵之威力。然而,且看此物——”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一张符纸,其上道光四溢,一道完整精密的符纹出现在众人面前:“今日这‘金刚阵符’却打破了这般局限。其上刻着中级阵法‘金刚阵’,能阻挡住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防御能力堪比下品灵宝,而起拍价仅仅是一百上品灵石。”
见了此物,纪云谏手上力道不自觉重了些,迟声正兀自开心,冷不防被这下弄得生疼,反手在他手背上一拍。
这一记落下,二人皆是一怔。
纪云谏有几分心虚地将手收回袖子里:“你不是为了观摩符阵来的吗?台上正在拍卖此物。”
迟声指尖从被纪云谏掐疼的地方抚过,好像……是挺软的?
第38章 吃醋
纪云谏余光瞥到迟声的小动作,这种神态出现在未来的修真界第一人身上,为何会毫不违和?甚至自己还觉得可爱得没边。
他思索无果,只得重新将心思放回拍卖台上,宾客竞价已经进入角逐的最后阶段,一张符纸拍出了近四百灵石的价格,几乎是闻所未闻。
外行只能看个热闹,纪云谏不知法阵分级,便问迟声:“这个法阵难度如何?”
提及符阵,迟声眼底的懵懂敛去,神色转为惯有的冷漠模样,他远远望着女子手中的符纸:“‘金刚阵’乃失传已久的玄品下阶阵法,确实能硬抗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阵法越精妙、越珍稀,刻到符纸上的难度就越高,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就效用和稀有度而言,这个价格并不算夸张。”
世间功法素来划分为地品、天品、玄品三大主阶,其中又细分为下、中、上三个层级,此处不加赘述。
纪云谏想起当日迟声为他画的符阵,他从锦囊中取出:“这些符阵又是什么品阶的?”
迟声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中符纸上,停滞了片刻又转回脸上,语气颇有几分错愕:“公子……这是小迟第一次赠予你的符咒,你竟打算卖出去吗?”
纪云谏本是随口一问,不过是想借着机会看看迟声如今的水平到底如何,压根没有半分将拍卖符咒的想法。然而此时见了迟声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心头莫名生出自己行事不妥当的错觉。
迟声将符纸接过,一张张向他介绍起来:“小迟不会那金刚阵,只刻了几张天品上阶的防御阵,此外还有我自创的几个阵法,不便论位阶。这是驭焰阵,可以抵抗金丹火系修士一击;这是……”
一口气介绍完,他低下头将符纸塞了回去:“公子将小迟养这么大,从来没短了我什么,如今我有赚灵石的能力了,自然是公子想如何便如何。”
这一套说辞下来,都容不得纪云谏说一句反驳的话。他正欲解释,余光却瞥见迟声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于是手指捏住迟声的下巴稍稍用力抬起,迟声脸上的促狭笑意一览无余:“现在都敢拿我打趣了?”
迟声不挣扎也不讨饶,任由他不轻不重地擎住下巴。自从得了承诺,他心情雀跃得仿佛涸泽之鱼重回了碧波,在纪云谏面前无论做什么都多了几分底气。
明明化形成了最为普通的一张脸,纪云谏目光却落在迟声唇上,这般不老实,得堵起来才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正经点。等闭会后,我们去寻管事之人,看看该如何参与拍卖。”
远远的,二楼凭栏处立着一道人影,他静静看着这一幕,半晌才轻轻摇了摇折扇。
拍卖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拍品轮番登场,气氛十分热烈。压轴的是一卷写在异兽皮上的玄品功法,经过数十轮紧张角逐,成交价最终敲定在五千灵石。
这样一看,当时海无衍给自己的定价倒也不算过分。纪云谏仍惦记着古诀的另一半,若是能在大比之前将其兑换到手就好了。
人流散去,纪云谏带着迟声往后台走去,一处正挂着“拍品接洽处”的木牌。行至门口,纪云谏先向值守的小厮说明来意,待他入内通报后,才带着迟声步入厅堂。
见到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纪云谏领着迟声行了个礼:“我们有意送拍符咒,不知若想参与下一次拍卖,需要经过哪些环节?”
男子目光在二人身上定了片刻,似乎在打量二人衣着。片刻后才缓缓起身:“二位见谅,在下并非负责拍品收录之人,待我寻负责人来与你们接洽,还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二人依言在厅堂一侧坐下,半晌,方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推开偏阁的雕花木门。随着那人缓步走入,纪云谏看清了他的脸,竟然又是池十三。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好久不见,纪公子。”说着又将目光投到了迟声身上,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又见面了,小迟。”
纪云谏听着他亲疏分明的称谓,心中泛起几分难名的情绪,既不快又疑惑——迟声与池十三何时如此熟稔?还没等他琢磨出一个结果,迟声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谁允许你叫我小迟的?”
池十三轻轻笑了下:“若我都没资格叫你小迟,还有谁有资格这样唤你,”说罢,他侧身目光转向纪云谏,眼神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审视,“纪公子吗?”
纪云谏仍记得上次与池十三打交道时,他虽来路不明却进退有度,对他的印象并不差。可此刻从池十三的语气中,却品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友善。
纪云谏不动神色地将迟声护在身后。
“纪公子不必如此警惕,我对小迟没有恶意,我们可是旧相识。”话音刚落,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迟声锦囊中的传声符便亮了起来,“你看,小迟身上还带着我的传声符。”
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刻,自己和公子关系才刚刚有了进展。迟声皱起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在玄溟的剑柄上,周身瞬间多了几分冷厉气息。
池十三声音传来:“小迟,借一步说话。”
只见一阵淡青色的灵力突然炸开,带着极强的压制力直冲着纪云谏而去,他抽出霜寂,剑身泛起一阵冰蓝色与那青色灵芒相抗。待光芒散去,方才还在面前的池十三和迟声已不见踪影,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这是何意?”迟声被强行带到陌生处,心中警铃大作。然而知他修为深不可测,只能咬牙抽出玄溟,寄希望于以速取胜,只见一剑如闪电般刺出,几乎直冲到他面门处。
池十三却只用折扇轻轻一抵,玄溟便偏了方向:“你和那小子加起来也难敌过我。”
见迟声仍不死心,握着玄溟的手紧了又紧,周身灵力又有暴动之意,池十三轻轻挥了挥手,一道灵力骤然掠出径直裹住玄溟剑身。
迟声只觉得手中一轻,任凭他如何发力,剑还是被池十三强行夺过去,稳稳落在了他手中。池十三打量了玄溟一番,脸色表情变换莫测:“他就给你这种品质的灵宝作为本命剑?”
迟声本来还在挣扎,听了此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和公子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他指尖微动,灵力在指缝间流动,一个小巧却凌厉的杀阵悄然成型。
池十三嗤了一声,将玄溟丢回他怀中:“对他倒是维护的很。”迟声正准备将手中法阵甩出,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镇住,动弹不得。
池十三微微眯了下眼:“你俩都是男子,是他哄骗了你?”
迟声暗自挣脱着灵力的束缚,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却束手无策。他心中疑惑,池十三若真想伤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现在的举动更像是有话想说。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紧咬着牙看向池十三。
“非他不可了?”
迟声闻言恼怒地与他对视。
池十三知其答案,摇着扇子换了个话题:“我让你别和影宗接触,为什么不听我的?”
沉默。
“很缺灵石?”
见迟声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池十三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若是如此,凌仙阁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若想拍卖何物,直接执此令牌到接洽处便是。”
迟声没有接过令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是新阁主?”
“这倒不是,不过是为阁主办事罢了。”
“新阁主是谁?”
“若是到了需要你知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池十三收了扇子,“我仍要提醒你,遇到事情来找我,别寻影宗,能做到吗?”
“我凭什么要信你?”
池十三指尖轻轻落在脸侧,那层维持着伪装的法器被掀开,原本的面目也逐渐清晰:“现在,总该信我了吧?”
迟声看着对面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绿色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池十三将扇子抵在他唇边:“嘘,别问。”
他又慢条斯理地将法器戴回去:“总之我不会害你。”说完,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听着些什么:“该回去了,有人已经等急了。”
目光再次落到迟声脸上时,语气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
迟声仍震惊于方才所见,见池十三放松了禁锢,他上前揪住池十三的领子:“你到底是谁?”
这力道对池十三而言与猫抓无异,他无视了继续说道:“若一味主动,往往换不回应有的珍惜。”
迟声听懂他言外之意:“你懂什么?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池十三摇摇头,手略显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信我一回。”
待二人重新回拍卖会,入目便是剑拔弩张之景象:纪云谏手持长剑,剑尖悬于一名侍从胸前,其余随从手持武器与他对峙,两方僵在原地。
见池十三的手揽在迟声肩膀上,迟声也未加抵抗,纪云谏手中的剑力道松懈了几分。池十三折扇一挥,纪云谏手中霜寂便被甩飞:“凌仙阁禁止私斗,今日看在小迟的面上饶你一次。”语毕,他对着侍从示意,二人被请离了拍卖会。
灰头土脸地站在拍卖会门口,纪云谏目光从迟声身上扫过,未寻到受伤处:“他找你何事?”
迟声自己都是云里雾里,只得含糊道:“一位故交。”
纪云谏闻言将剑收入鞘,声音冷淡:“你故交还挺多的。”
第39章 同心契
迟声没能听出他的言外之音,真要论起来,自己也就有几个影宗的旧识,池十三完全是主动寻过来的。
迟声并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自有印象以来,便是由那人告知自己一切。可池十三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心中也涌出了几分疑虑。无论是影宗还是池十三,所说之言都未必可信,然而自己如今修为太低,无法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要尽快提升修为才是。
与此同时,纪云谏也琢磨着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那句话。迟声被带走的那段时间,他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
不安,尽管察觉池十三并无恶意。
懊悔,若是自己修为足够高,也不会每次都处于被动的处境。
烦躁,一向厌恶他人触碰的迟声并没有避开那只手。
但迟声并非他“独有之物”,自己以往总担心他离群索居,如今他愿意与旁人接触,自己应当感到欣慰才是。
纪云谏伸手理了理迟声肩上并不存在的衣褶子,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令牌上:“这是何物?”
迟声低头一看,自己当时未曾接下的令牌,竟被池十三不知何时系在了他腰间。迟声将它扯下来交给纪云谏:“池十三说若是有想拍卖的东西,凭此令牌进拍卖会即可。”
令牌正面刻着凌仙阁的阁纹,云雾翻腾间一头形似蛟龙之物若隐若现。纪云谏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眼,其上写着“池宴”二字。这是池十三的真名吗?此前未曾听过有这样一位强者,凌仙阁到底是从何处找来这么多隐姓埋名的大能?
他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令牌上并无蹊跷处,于是递回去道:“既然是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二人心思弯弯绕绕,最后都归在了提升修为上,购置了一些灵药后,便并肩出了凌仙阁,连夜回了纪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