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系统后和龙傲天HE了 第68章

作者:北渡南归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他记不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千年。

最初穿进这个世界时,他失去了原本的记忆,还不知晓这是何处,便开始了无尽的轮回。

第一世,他是个寻常凡人,生于乱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家人,最后殁于乱世。

第二世,他成了修士,苦修百年,眼看要摸到大道门槛,却在渡劫时被劈得魂飞魄散。

第三世,他是妖族俘虏,受尽折辱,最后轻飘飘地死于异族的一次屠杀取乐中。

第四世,他是镇守边关的将领,浴血奋战换来了通敌的污蔑,原来就算含冤而死,天地也不会飘雪。

一世又一世,他换过无数身份,多数时候是凡人,偶尔也非人身。他试过享乐,试过抗争,可无论怎么做,最后都始终逃不开一个惨死的结局。

直到某一世的濒死之际,他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片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归位时,他才惊觉,这方困住他生生世世的天地,竟是自己伏案多年一字一词敲下的。

荒诞的是,他只是想写一个爽文世界,最后不知为何囿于此地,不得解脱。世界以他写定的规则延展,他是世界的创造者,也是被困住的囚徒。

就在他陷入无尽绝望时,一道声音宛如神谕般在脑海中响起:“此界乃你笔下所化,你困于轮回无休,唯有夺取主角气运飞升,令此界彻底崩解,方能破局归源,复归俗世。”

他恍然大悟,开始设局篡改剧情,试图抢夺萧含章的机缘。他以为这一切会很容易,毕竟谁能比作者更了解剧情的走向呢?

事实却截然相反,细节的变动无关紧要,但一旦重要的剧情点被改动,世界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崩塌回溯。唯有不去干预,放任萧含章平步青云,才能维持世界的稳定。

时间在重复里失去了度量的意义,他怀疑,他愤怒,却都无济于事,只能让灵魂在不同的身体里流窜,运气好的时候托生为修士,运气差的时候是凡人,这时,他会拿起一把匕首、或是一条白绫。放任是死缓,自戕是沉沦。

慢慢的,他对萧含章这所谓的主角恨之入骨,恨他无知,恨他踩着自己向上爬,恨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天地也会为他铺路。

然而,这一世并不相同。

在千万次轮回里,他第一次托生到了书中的配角身上,这是多么伟大的转折。

暮天将明。

他将每一个剧情点牢记于心,按书中所述,自己只要娶妻生子,然后耐心等待猎物进入纪府就好,这将是他离主角最近的一次。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柳阑意腹中的胎儿越长越大。那小东西是如此茁壮,隔着一层肚皮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跳,哪里有书中所言弱症缠身、药石难医的模样?

这不对。

他若生来康健,后续的剧情便会偏了轨,主角该怎么入了纪府、攀上天隐宗的高枝、踏向既定的飞升之路?

他毫不犹豫地设局,将柳阑意逼往了极寒雪原。鲜血从柳阑意身下汩汩流出时,他远远立在风雪之外,等待那温热母体和小小生命的生机被寒气吞噬。

事情如他所愿,柳阑意落了病根,纪云谏先天不足。他并不为此不安或怜惜,而是为齿轮的归位感到畅快。待剧情修正完毕,他便将母子彻底抛在了脑后,开始谋划自己要如何才能飞升得道。

他设定的飞升途径有二。

其一是修为达到极致、比肩天命后可破界飞升。但无数轮回的尝试里,他既没有主角的天赋,也没有量身定做的秘境和传承,任他怎么苦修,都碰不到那道门槛。

另一则是当人族和妖族无法相互制约、天地将被倾覆时,天道将从灵族中择出一位崇高命格者,以灵族本源承其馈赠,飞升合道。

天道识别灵族的方法,也由他亲手写就:一看本命功法,二看生就的灵丹。二者合一,便是天选灵族的凭证。

他要破局,便只能走第二条路。问题出在了灵族早已近乎绝迹,而他在构思时也只寥寥几笔带过,用作衬托萧含章的不凡。

但他当然不会放弃,而是凭着记忆,一遍遍核对排查灵族可能的藏身之处。纵使他如此耐心和细致,也耗费了数年才找到灵地,并抓到了走失的灵族遗孤——迟声。

他打算剖出迟声的灵丹,以禁术转到己身,再以灵族功法彻底重塑自己体内经脉。待时机成熟后,设计引发人妖两界动荡,在人族倾覆之际,借救世主的命格飞升。

可阵法笼罩在落在迟声丹田上的那一瞬,他又想出个荒诞的法子——既然要剖丹借力,为什么不做得更绝一点?何不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把萧含章那颗极品丹田换给迟声,再让迟声替萧含章进了纪府,将两人的身份彻底对调?

萧含章也该尝尝任人践踏的滋味。

于是他擒住萧含章,强行用阵法将他的丹田转移到了迟声空荡荡的体内。

然而,主角气运又一次眷顾了萧含章。丹田与迟声的融合并算不上成功,崩裂后对半分开,一半落回了萧含章体内,一半留在了迟声身上,两人从极品灵根沦为了普通的杂灵根。

他还欲动手,天穹却闷雷滚滚,一道紫电劈空落下。他下意识闭目,静待那熟悉的崩灭与回溯。

然而一息过去,十息过去。

风还在吹,草木未枯,天雷散去,天地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方才还在的萧含章,就此消失不见。

他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想明白,在他被轮回折磨的同时,这世界也已来回崩毁了几千次,规则早已千疮百孔,经不起再一次的倾覆。

想通这一层,他放肆地笑起来,好不容易在命运身上撕出了一条裂口,他当然会像头鬣狗般咬住不放。

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遥远的风暴。

这之后,萧含章成了庸人,迟声成了替换品,而纪云谏成了系统的傀儡,用以维持世界最低限度的运转。

在数年的旁观里,他早已发觉纪云谏身上,有一股超乎规则的未知力量。对此他只觉称心如意,甚至生出几分满意,原以为是废物的儿子,还能替他做些推动剧情的杂事,何乐而不为?但他生性谨慎,便早早借着检查经脉的名义,在他体内留了毒种。

这毒如今成了条绳索,一端系着纪云谏的性命,另一端拴住迟声的动摇。

——

纪云谏再醒来时,仍是漆黑一片。

他不像先前那般神智模糊,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良久后,才缓慢地伸出手覆盖到自己眼睛上。

其实黑色也分很多种。

天还没亮时,黑色像是墨线织就的绸缎,虽然绵密,但也会从缝隙里透进几缕细细簌簌的光。

闭上眼时,黑色像是一扇乌木门,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清楚,只要推开门,外面又是亮堂堂的世界。

但纪云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黑色,像是打翻了一方砚台,浓稠的墨汁浸满了眼眶,再顺着脸流下去,连口鼻都捂得严严实实,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腕间束缚的绳索已被解开,至少还有灵力。纪云谏轻轻舒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铺开灵识探向周遭。

几乎在灵识散开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庞大灵力便紧贴在他身侧浮现。纪云谏心头一惊,抬手朝那道气息探去,带着几分不确定:“迟声?”

指尖首先触到了温软的皮肤,接着沾满了潮润的水渍,再往下摸索,面上有些不平整,细细的一道凸起。

嗯,确实是迟声。

迟声猛地撤身退到一旁,不作声地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纪云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笑了:“可是为我备的茶水?有心了,我昏睡多时,实在渴得紧。”

迟声闻言将一旁温着的水取来,接着扶纪云谏坐起,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

迟声没打算哭的,但是看着那双昔日或温柔或清亮的漂亮眼眸,如今只黯然地、不安地、失了焦地定在半空某处,他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纪云谏先是就着他的手浅饮了几口,接着有些不确定地偏过头,舌尖舔过那片湿热的泪痕,语气疑惑:“怎么是盐水?”

第98章 久疾

纪云谏的气息离迟声很近,却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迟声发出的换气声。虽强行压低了动静,但二人本就相依偎着,纪云谏时不时就能感觉到身后人胸腔剧烈的起伏。

他叹了口气,侧了过去将迟声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手轻轻顺着后背拍着:“怎么这么狡猾,叫你抢了先机,如今我便是心酸,也不好当着你的面落泪了。”

迟声清了清嗓子,又扯过纪云谏的里衣狠狠擦了把脸。

纪云谏素日爱干净,迟声如今仗着他目不能视,便把那片濡湿的衣襟胡乱拢回原处:“还有心思在这打趣我,你当真不知自己如今处境?你身中妖毒,已是命不久矣了。”

自打纪云谏决定留在山谷时,他就没打算活下来,听了这话,只静默了片刻:“那我还能活多久?”

“月余。”

纪云谏先是拧了拧眉,须臾反而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幸好你前些时日逃了,要不然,说出去倒像是你克夫似的。”

迟声咬紧了齿关,何止是克夫,克的还是同一个夫。

纪云谏本就是强撑着哄他,见他情绪平和了,便带着迟声一起躺了回去。这毒素在体内已潜伏许久,如今被纪天明一催动,比之沉疴宿疾更要来势汹汹,强行提上来的精气神散了,四肢也绵软无力。

迟声怕压到他的肩膀,不由得挣扎了几下。

“先别走,”纪云谏以为他想离开,出声劝阻道,他的嗓音还算平稳,只是比往常更低些,“陪我待一会儿吧。”

纪云谏这才有心思回想起昏迷前的异象。他大致能推知迟声身属妖族,且身份不低。可二人明明相识不久,迟声对他的情意之深,竟同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牵绊如出一辙,这让他不由得疑心起前段时日里,那些反复闪回、却始终模糊不清的陌生片段。

迟声也安静下来,眼泪流过了,是时候为接下来的路做打算了。西北关自己早已布局多时,如今近半数人手与物资都已调遣出去,关内正是空虚之时。

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纪云谏的长发,只是那人间尚有三位金仙期大能未曾出面,也不知是不是有所图谋。无论是什么,这次,绝不能失败。

想到这里,他突然侧过头看了纪云谏一眼:“你怎么不问问你拼死守下来的那些人手,如今都如何了?”

纪云谏的思绪被他打断,只摇了摇头:“就算问了,我如今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徒添烦恼。”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开口试探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这句话落下,空气都凝滞了许多。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迟声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那便是认识了。”纪云谏若有所思,心中那莫名的钝痛越发清晰,他偏过头朝着迟声的方向,“那你知道我为何少了这段记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双手便紧紧扼在了他的脖颈上,动作虽看着可怖,纪云谏却察觉迟声根本没用什么力气,甚至自己连呼吸都是顺畅的。

迟声的手在发抖,也许不记得也好,就算记起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痛苦罢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

纪云谏感觉到身上一轻,接着殿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步步向着殿外而去。

“你要走了吗?”纪云谏开口问道,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若是迟声走了,那只留自己一人面对这无边的黑暗。

没有回答。

殿内外都设了层层禁制,他的灵识无法探出太远。自失明之后,听觉便成了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连接。

随着一声轻响,殿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梅花的香气灌了进来,又随着门扉的合拢而逐渐消散。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又遥远。

疲惫席卷而来,他以为只是片刻的乏累,小憩一会便可缓解,哪知这一缓便是数日,每一天都比前一日更糟。

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他像是独行在暗路上的旅人。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梦中满是刺目的雷电和破碎的光影,还有迟声带着恨意的眼神,那些片段抓不住也辨不清,醒来时额间早已冷汗涔涔。

有几次清醒时,迟声会把劫持回的药修带到榻边,让其替他诊治。灵力顺着脉门流入他体内,在经脉中缓缓游走,随着灵力的深入,药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药修收回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恕在下能力尚浅,公子体内毒素早已侵入灵脉根骨,实在无力回天……”

这话刚落,纪云谏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低斥,下一秒,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药修的痛哼——想来是迟声动了手。紧接着,是压得很低的怒声:“谁让你在他面前说这些废话的?滚!”

纵使是在半梦半醒间,纪云谏也觉得好笑,迟声像是某个昏庸的帝王,自己成了那短命又受宠的妃子。他想,等迟声再靠近些,等自己清醒些,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他听,看他会不会又恼羞成怒。然而,这念头刚冒出来,昏沉感便再次漫上来,他只闭了下眼,便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不知要睡到何时。

更多的时候,他从昏沉中醒转,身边空无一人。动不了,也看不见,他常常疑心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如今这般,只不过是一缕残魂寄居在这躯壳里。

毒素蔓延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起初,只是远处的风声、鸟雀声淡去,迟声同他说话时,只要凑得近些,听起来还算清晰;接着,近处的声响也开始变轻,迟声必须凑到他耳旁,一字一顿地说,他才能勉强猜出是说了什么;又过段时日,连耳畔的声音都几乎消失了,只剩辨不清的几声长短音调,判断是有回应,还是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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