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之丹
问他,他只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劳师尊挂心,弟子只是有些疲乏,休息片刻便好。”
江辞寒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他行为并无差池,修炼也未懈怠,便也不再多言。
毕竟只是个小崽子,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老年人不懂倒也正常。
如此过了几日,殷疏玉却始终是这么个状态,甚至连神经大条的林晏都感觉哪里不对劲,跑来问江辞寒。
他倒也想知道殷疏玉到底是怎么了,可殷疏玉已经说了只是有些疲乏,他再开口问倒显得他啰里啰嗦的。
渐渐地,江辞寒心里也是生出一股气,憋着不说是吧,好,那就一直别说。
他不再前往船舱,只是在房间里闭目养神,殷疏玉叩门问他是否需要茶水他也置之不理。
原本渡云舟上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掉到冰点,在殷疏玉周身的低气压下,林晏也不敢上前搭话。
所幸他在望仙城买了不少吃食,便也缩在房内不再出门。
渡云舟已飞入一片地势复杂,灵气略紊乱的山脉上空。
这天夜里,月影星辰。四周漆黑如墨,唯有渡云舟自身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江辞寒原本正在房中打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自远方传来。
他蓦地睁眼,身形瞬间出现在船舱外。
只见前方天际连云层都被无形的灵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暴乱的灵力和无数的空间力系在其中扭结,化作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风暴,正以可怕的速度朝渡云舟席卷而来。
“前方灵力风暴!全员戒备,稳住渡云舟!”
两位客卿长老一边往渡云舟防护罩中注入灵力,一边厉喝四周慌乱的弟子们。
渡云舟的防护光罩瞬间亮到刺眼,船体也剧烈颠簸起来。
一时间,惊呼声,器物倾倒声乱成一片。
江辞寒眉头紧锁,这风暴来的邪门,威力远超寻常,他正要出手以剑气为渡云舟劈开一条通路。
神识却捕捉到在甲板边缘,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剧烈颠簸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卷起,瞬间被抛出了防护罩之外!
“殷疏玉!”
江辞寒瞳孔骤缩,他顾不上暴露身份的可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道被卷入乱流的身影!
殷疏玉在被卷出船舷的刹那,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些天,阴郁、自厌以及对师尊那份难以启齿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师尊这些天闭门不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
但他要如何和师尊说明这一切?直接对着师尊说我爱慕师尊么?
他一边为自己这份可耻的感情烦恼,一边又要去忙碌渡云舟上毫无意义的琐事。
他心中躁郁的情绪也愈发严重,殷疏玉觉得自己几乎马上就要被这情绪冲爆。
他本只是想避开人群,在这无人的夜里,到甲板边缘吹吹冰冷刺骨的风,试图让自己混沌的情绪清醒一些。
顺带思考究竟该如何让师尊喜欢自己,不是对徒弟的喜欢,而是对道侣,对爱人的喜欢。
却不料正撞上这灵气风暴,他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便瞬间被风暴外围最混乱的乱流卷入!
无情的灵气如同万把尖刀剐过身体,殷疏玉防护罩只支撑了一息便即将崩溃。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扭曲狂暴的空间与无尽的黑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
他还没有和师尊表明心意,难道就要死在这突如其来的灵气风暴里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殷疏玉腰间骤然一紧,一股熟悉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裹住。
“师尊......”
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说出破碎的气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殷疏玉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道朝他而来的白色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铅灰色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的沙石,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底部。
空气中满是沙尘,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师尊呢?这是殷疏玉第一个想法。
他内心一片慌乱,明明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为什么现在没看到师尊?
师尊难道放弃寻他了?因为他这些天对师尊的冷淡?
师尊,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可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江辞寒的身影。
“呵,居然没死?命倒是硬。”
一个带着明显嘲弄的沙哑男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殷疏玉瞬间警觉,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左前方一块嶙峋的岩石顶端坐了一个身着暗紫色衣袍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是那种带着邪气的俊朗,尤其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妖异。
是魔族!
在此之前殷疏玉虽从未见过魔族,但魔族的特征他还是能瞬间记起的。
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试图调动残存的灵力。
这人是谁?为何在此?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有恶意吗?
“看你这身衣服,是霄云宗的?”
嵇飞琅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殷疏玉,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逐渐放大。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娇花,不在自家温室里好生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瞧瞧,一不小心就被吹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语气极尽阴阳:“啧啧啧,真可怜。”
若是平日,殷疏玉定会换上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面孔,周旋试探,谋求脱身。
可此刻他体内灵力因为风暴而紊乱,让他内心烦躁,混乱不安。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股自从月照宗回来后就未曾消散的嫉妒,暴戾和对自己的厌弃。
去他的温润!
去他的得体!
师尊都不要他了,他还装什么装!
他慢慢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直接迎上嵇飞琅的目光,那里面的温润谦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我如何?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只敢在这荒山野岭大放厥词的人评头论足?”
殷疏玉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毒的冷意:“看你也是一身狼狈,不是和我一样被这风暴卷来的?”
“或者说你是被仇家追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
“怎么?魔界混不下去了,来人间耀武扬威?”
嵇飞琅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冻住,暗红色的瞳孔眯起。
他缓缓从岩石上站起,合体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朝着殷疏玉碾压过去。
“臭小子,你找死!”
即便早有准备,殷疏玉也还是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几乎窒息。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甚至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只会用修为压人?你们魔族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
“哦,还会想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说着魔族,还是在映射他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嵇飞琅眼中杀机暴涨,几乎要被气笑:“呵,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本来只是偶然被这一场风暴波及,落在此处调息。
见到个落单的小子,无聊之下出言逗弄,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嘴臭的家伙,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归顺到赫连战麾下,在魔界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如此,竟是被这小子歪打正着地说中了。
他磨了磨牙,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殷疏玉面前,萦绕着浓厚魔气的手掌,直拍向他天灵盖。
殷疏玉敢直接出言挑衅这魔族,也是有自己的准备。
以师尊通天的修为,他不信师尊没有找到他。
如果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刻,师尊都不肯出手救他,那他也别无怨言。
大不了就是化作玄冥幽蟒的原型和这魔族血战到底,如果师尊都不要他了,那他要这条命还有何用。
然而,就在嵇飞琅的魔气已经到他眼前的时候,极致的危机混合着胸中那股可以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瞬间冲化了他体内的某道屏障。
随着一道轻微的破碎声,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的晦暗气息,自殷疏玉丹田深处不受控制地被魔气引了出来。
这气息几乎稍纵即逝,殷疏玉自己也未能完全察觉,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师尊是否来救自己这件事上。
然而近在咫尺的嵇飞琅,身为前魔尊殷楼最倚重的护法之一,对那股气息何等敏感!
他的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暗红色的眼瞳骤然瞪大。
那分明是......尊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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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辞寒(嗑瓜子看戏.GIF):这身份给我当徒弟,还算够格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