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声 第18章

作者:叶律酥 标签: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但是这个提议被楼观果断地拒绝了,并表示如果沈确不想他住在这里,他可以继续去擎兰谷看着岑恩。

沈确不想看着楼观累了这么久还不休息,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也就没有强行留下。

沈确走了之后,楼观剪了灯芯,在榻上和衣睡了一会儿。

他睡得并不沉,甚至做了几个浅浅的梦。

梦里好像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掺杂着泉水叮咚的声音,有点像疏月宗,又有点像什么别的地方。

他也知道沈确在附近守了一阵儿,等夜沉到后半,楼观才在榻上睁开了眼,微微蜷了蜷手指。

融融月色被飘过的阴云遮挡,过了片刻,清风一吹,又在窗前撒下一片白。

耳边是些微虫鸣,楼观从床榻上起了身,坐在安静的房间里。

满身杀孽?

楼观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这四个字。

不要来世,只在今生。

楼观的睫毛微微垂着,视线在黑暗里有些受限。

可是若是沈确说的都是真的,应淮身上的到底是什么蛊?

那一双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凌厉的、含笑的,还有那一瞬间的惶乱、错愕。

猜不明白,看不透彻。

楼观在床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前的月色一会儿明朗,一会儿又黯淡。

到最后,他连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楼观推开窗户,任凭夜风刮起来,指背上爬上了一只小小的蛊虫。

楼观看着那个蛊虫沉默了片刻,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不行,他实在还是在意得很。

云瑶台的旧事、应淮身体里的蛊……

下次相见尚不知何时,若是应淮也在这个客栈里,今夜或许是他偷偷探蛊的最好的机会。

楼观周身泛起一阵光晕。而后那道灵光将他包裹,像是破茧成蝶那般,化成了一只小小的凤尾蝶。

楼观在窗前抖了抖翅膀,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外面的月亮。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知道沈确是担心他,他会小心行事的。

他探一下应淮的灵脉就走。

楼观这么想着,掀动翅膀朝着窗外飞去。

方才他上楼的时候跟店家确认过,连着的这三间屋子都是季真定下的。

他当时也不能确定应淮有没有被季真留下,不过依照沈确誓要看着自己的态度,楼观觉得应淮大概率是在的。

他在窗前扑腾了一会儿,一间屋子的窗户关得严实,另一间倒是闪了一条缝。

楼观从那扇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挤进了屋。

房间里很暗,变成蝴蝶之后楼观的视线更差了,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不过当他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先在床榻前瞥见了一抹白色。

那是一抹雪白的发尾。

应淮看起来确实已经睡熟了,他此刻正阖眼侧躺着,长发铺在榻上,发丝顺着榻沿垂落,被月光打得灰白。

他的表情在熟睡后彻底放松下来,柔和的轮廓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原本有些锋利而立体的五官,有种别样的好看。

楼观栖停在榻沿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或许开阵真的很耗费精力,应淮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依旧睡得很熟。

呼吸一深一浅,胸腔微微起伏。

一个平时看起来那般揣着秘密的人,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他接近了?

这比楼观预料中的还要容易。

不过楼观对自己的化形术并不怎么自信,要不是此刻情形特殊,他还真没怎么用过。

机会难得,他决定抓紧时间,探完灵脉就跑。

毕竟他真的不知道他这外行的化形术能撑多久。

他刚刚扑腾起翅膀,将自己飞高了几寸,门外突然突兀地传来几声脚步声。

楼观身形一僵。

随后便有人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师兄,师兄你睡下了吗?”

是季真的声音。

屋外,楼观的房门前站着一个半高的少年。

他半夜里醒了,担心楼观深更半夜还没回来,便想去确认一下师兄有没有在。

楼观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没控制住,整只蝶差点从空中栽下来。

他本能地朝旁边扑腾了一下,落下来时才发现眼前一片黑暗,自己竟然在惊吓中下意识地找了掩体躲避,闷头钻进翘起的被子里了。

昆虫的本能好生奇怪。

楼观心里有些无语,刚想从中爬出去,就又听到了季真的话:“……师兄,你……诶?”

随后,旁边的门好像是被季真不小心推开了,门叶在寂静的夜晚里轻轻响了这么一下。

完了!!!

方才和沈确说话的时候光顾着在门上划结界了,他好像压根没有给房间落锁。

毕竟用结界来封可比门锁靠谱多了。

可他此刻用了化形术,门上的封禁维持不太住,季真好像……一推就推得开。

若楼观此时是人形,一切都好说。

可是楼观现在偏偏是只蝴蝶,在温热的被褥下煽动翅膀都有些费力。

他总不能现在变回来吧?

季真本来就是担心楼观才出来的,如今面对着不小心推开的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猛得一跳。

他师兄人呢???

怎么又没了?

这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

介于之前楼观三番两次突然消失的原因,难道是又跟着应淮进忆灵阵了?

季真转过身,朝着应淮的房间走了过来。

楼观正努力朝被子外面挪动,应淮被方才的动静和脚步声惊动,稍微翻了下身。

他这么一动可不要紧,直接把楼观面前那点出口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楼观:……

楼观翅膀上的鳞粉在被子里被蹭掉了一层,就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化形几乎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应淮这个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应淮哥?你在吗应淮哥?”季真这次说得大声了些。

楼观的脑中一时飞速运转,极快地思考着若是他真的飞不出去,可能会出现什么结果。

应淮应该马上就会醒了,就算他不给季真开门,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

如果他给季真开了门,而自己又维持不住化形术的话……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楼观登时起了一身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他没什么好的选择了,情急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立即解了自己身上的化形术,一把捂住了应淮的嘴。

“嘘,先别出声。”楼观在他耳边小声道。

应淮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整个人还没怎么清醒。

而他刚睁眼就看见榻上凭空多了个人,半个身子都盖在自己的被子里,还以一种颇具威胁的架势把他压在了下面。

楼观实在顾不得解释自己当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只得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干脆拉了应淮一起下水:“季真找你,先让他安心回去。”

应淮点点头应下,楼观这才松开手起了身,手里还不放心般的多了三根银针。

应淮的目光扫过楼观指尖捏着的玩意儿,对门外的季真道:“夜深略有不便,怎么了?”

季真听到应淮搭话,心里更加不安了:“应淮哥你在啊?你知道我师兄去哪儿了吗?”

应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楼观,两个人视线甫一撞上,楼观心虚似的,立刻偏过头躲开了。

应淮哑声笑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楼观脸上,口中却道:“你师兄方才出去了,你找他有事?”

季真有些讶异:“出去了?去哪儿了?”

应淮道:“不太清楚,他没和我说。”

应淮这话说的很正常,可是放在楼观这里就是另一副情景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应淮的目光没有移开,还是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的那句“他没和我说。”

楼观觉得自己今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着来给应淮搭脉。

季真又问:“师兄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怎么知道?”

应淮随口就开始瞎扯:“我睡得浅,前些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了一眼。”

“然后呢?”一睡着喊都喊不醒的季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应淮的语气里还含着笑意:“你也知道你师兄话少,只说要出门一趟。

“大概是去看看岑家的两位吧。”

季真点点头,心道这也确实是楼观的风格。

说罢,应淮又和季真闲扯了两句,总归是宽慰他别太担心,楼观是很有分寸的人,让他先回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