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第9章 小试牛刀
啤酒肚男人脸上两坨醉酒醺红,提着菜刀来势汹汹。
林乐一没有逃跑的打算,主动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手轻搭男人的腕子,柔柔地把菜刀按下去,奉承道:
“大哥以前道上混的吧,气质不一般,江湖人都这样,快意恩仇。”
啤酒肚男人斜眼向上瞧他,男孩瘦瘦高高的,学生样貌,没什么威胁。年轻时谁没认过几个纹身烫发黄毛当社会大哥,一句话给男人说得心里舒坦。
“小兄弟是……是明眼人,走走来跟哥进屋喝一杯,顺便给哥评评理。”男人有点大舌头,拽住林乐一袖子往自己房里拉,房子里从餐桌到地板上摆满吃剩的快餐盒泡面桶,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馊了吧唧的酸辣味和烟味。
林乐一进门时,男人家养的黄狗一直冲自己呲牙低吼。
他慢慢扭过头,盯着狗的双眼,那黄狗噤了声,夹着尾巴后退,一直退到窗帘后面去了。
“大哥,你这狗通灵性啊。”林乐一意有所指,“是辟邪的好狗。”
“什么辟邪,就是条菜狗。”大哥摆手。
“一定好好善待这狗,你的运在它身上。”林乐一闲谈道,“哟,哥,你这纹的是,过肩龙。”
“小兄弟,看来你也懂不少。”男人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猛龙刺青,以前混社会的时候在路边纹身店纹的,二十五块钱,纹一赠一,龙头都模糊成狗头了。
林乐一应道:“霸气,这我懂啊,这叫戎马一生为了谁,人生痛快爱一回。”
“嗨,人生孤独哇……情情爱爱都是浮云。”大哥感慨。
“对,现在谁还谈那些,现在这世道讲究打江山望天下,斩断情丝无牵挂。不是猛龙不过江,一条汉子一杆枪。”
“说得好!”大哥往薄塑料杯子里倒酒,推给林乐一,用力碰杯,终于还是在一声声阿谀奉承中迷失自我,“小兄弟,我免贵姓龙,你就叫我龙哥吧。”
“龙哥,这姓更霸气啊。”
龙哥仰头喝酒,林乐一随手把杯子往后面垃圾堆一泼,等大哥一饮而尽,自己跟着展示空杯。
信任一旦建立起来,龙哥的话匣子也就开了,没等林乐一问,便主动往外吐。
“对门那个臭表子,一早克死了老公,现在自己拉扯一个五岁的闺女,我看她带孩子辛苦,就想帮帮她,没想到她倒打一耙,居然嚷嚷着要报警。”龙哥嘬了口酒,搓两颗花生米扔嘴里,牙花子上粘着花生皮,粗声粗气抱怨。
“那龙哥你是怎么帮她的呢。”
“她早上在楼外晒衣服,我买早点回来就看见了,她穿条白长裙,紧紧贴着身,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弯腰,一会儿又挺起来,我心想人家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哥再不过去显得不知趣儿了吧,我就过去帮她晒衣服去了。”
“你就帮她晒个衣服,她就要报警。”林乐一摸着下巴总结。
“那个,我是摸了两把她屁股,但也没到动手动脚的地步对不对?衣服我不还是晒了吗?臭婆娘就嚷嚷着要报警,全楼都听见了,闹得六层住的那兄弟俩下来劝架,才把臭婆娘哄回去。”
“然后呢,怎么突然又开始砸门呢。”林乐一问。
“是这样,你看我家这狗了没,因为对门家闺女喜欢狗,我特意养的,这不是想着拉近距离吗,早上那事发生之后,女的就回家了,没过多长时间,她闺女自己跑出来玩,看见我的狗,就蹲我门口摸,我想着早上我确实唐突了点,我就去摸摸那闺女脑袋,我想让她给我说句好话啊,我挺和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女的拉开门冲出来就往我裤裆踹了一脚,把她闺女拉回屋里去了,给我疼得满地打滚。”
明白了前因后果,林乐一也明确了行动目标。
已经到了要报警的程度,说明男人的骚扰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女子很惶恐,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因此才会在男人靠近女儿时应激。
而这件事又发生在自己和梵塔进入这栋楼之前,那么被魇灵附体的住户,一定是502的单亲妈妈。
他必须立刻看到女子的脸,为她雕出驱邪人偶,把魇灵驱出来。
但很难,敲门,她不可能开的,等梵塔回来,她估计要被吸成人干了。
林乐一刚想问龙哥手里有没有对门女子的照片,就听到门外升降梯吱吱嘎嘎运行起来,一声豪放的咆哮响彻楼道:
“马勒戈壁的那小子皮又痒痒了吧!龙涛,全楼让你搅得不得安生!”
这一声怒吼给龙哥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倏地变了,拉着林乐一小声说:
“六楼那两兄弟下来了,千万别招惹他们,俩憨子一身牛劲,早上就对着我一通大呼小喝。大哥叫牛波,二弟叫牛碧,我对大哥说‘牛波啊你是真牛逼啊’,他弟弟不由分说又给我一耳刮子,现在后槽牙还疼呢。”
叮,升降梯停在了这一层。
有人大力挪开升降梯外的铁栅栏,走了出来,踩得地面咚咚响,没几步就堵在了门口。
这两人魁梧高大,一米八大个,二百四五十斤,三十岁上下,身材能扛两袋大米上下跑十层楼。
脸长得挺像,一看就是兄弟俩,哥哥叫牛波,弟弟叫牛碧,合起来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碧波荡漾。
他们是六楼的住户,估计是听见楼下砍门的动静,出来主持公道了。
二弟牛碧上来就搡了龙哥一个跟头,朝他大吼:“就特么你叫龙涛是吧?不长记性?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家姑娘,我特么攮死你信不信?”
龙哥在他面前像小鸡杂似的,躺在满地馊饭盒里,捂着脸求饶告冤:“大哥牛逼,大哥牛逼……”
牛碧狠踹他肚子一脚:“瞎眼的东西,我特么是你二哥。”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看见林乐一坐在桌边,“你谁啊?跟这小子混在一起?”
林乐一不紧不慢站起来,其实比牛碧还高一点。如果身体健全,他也会是个在篮球场上叼衣摆耍帅的显眼包校草。
他的观察力不仅在于记住一切表象的细节,更体现在对症下药的态度上,他可以一眼识别出站在面前的人的性格——与其相处需要奉承,需要暴力,还是需要礼待或直接示弱。
对于性格霸道但讲道理的人,示弱最有用,因为这样的人喜欢高高在上地帮助他人,只要让他感觉到被依赖和感激,就会让他情绪价值立刻拉满。
但显而易见的,牛碧是个粗犷直率的人,草莽英雄,在这样的人面前示弱,只会被轻视厌恶。
林乐一相应调整策略,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对方两脚之间的空隙中,使得牛碧情不自禁退后,脚后跟踩在外卖盒上。
这并非表演或故意为之,而是多年来察言观色养成的本能,肌肉记忆会使他瞬间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我是楼下的新租户,楼上特别吵,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对面的女子好像轻生自杀了,我们快想想办法吧。”林乐一指着502紧闭的房门说。
哥哥牛波为人更稳重,走上前去敲响502的房门,中气十足安慰:“大妹子不怕的,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都是邻里街坊,哥俩一定给你做主,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502依旧大门紧闭,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乐一眉头紧锁,难不成已经被魇灵吸干了?于是出声催促:“恐怕真出人命了,快把门撞开。”
龙哥慌了,不停往垃圾堆深处挪:“天地良心,这跟我没关系,你们都给我证明啊,她自己自杀的,快报警吧。”
“救人要紧。”牛波大哥瞪他一眼,踢开满地垃圾,拣出一根破铁丝,捅进老式门锁的锁眼里,捅咕了几下,抬脚一踹,把门给推开了。
谁知,门里的情景和林乐一想象中截然相反。
那位单亲妈妈穿着一袭白色长袖睡裙,一只手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儿,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大砍刀,砍柴用的那种大宽板刀,刀刃磨得很锋利。
女人非常冷静,把小女儿推到卧室里去,自己则举着大砍刀向外走,光着脚踩在门口肮脏的地面上。
白裙女人视死如归的气场让牛家兄弟都向后退了一步,主要是畏惧她手里那把大砍刀。
女人朝地上躺的啤酒肚男人走去,牛波想劝,但被迎面挥过来的大砍刀赶了回去。
“死吊东西,再让我看见你往我女儿身边凑一下,我剁了你!你以为我不敢?我警告你,狗王八蛋,我现在没牵挂没财产,你敢动我和我女儿一下,我死也拉上你当垫背的。”
她很柔弱,双腿在长裙下发抖。林乐一看到她双手因辛劳而粗糙,但皮肤细腻,牙齿洁白整齐,面孔清秀,从前家境应该很好,这些词大约是以她的教养能想到的最脏的话了。
但她既没有歇斯底里发疯,也没有因过度恐惧而崩溃,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那把大砍刀肯定已经偷藏已久以备不时之需,看刀刃的锋利程度就知道她天天磨,这样镇定的女子,不太可能被魇灵附体。
“坏了。”林乐一掏出灵体探测板,数字已经变化。
游离态:3
已附体:0
“……”林乐一抬手拍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意味着这栋楼里已经有一个人被魇灵吸干,陷入长眠了。
那个被附体的人居然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之中。
“妈妈——!”小女孩的尖叫让林乐一猛地抬起头,那小孩哭叫着从卧室跑出来,紧紧抱着白裙女人的腿,她才五岁,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可怕的表情,哭得声嘶力竭。
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紧。再看灵体探测板,果然!
游离态:2
已附体:1
完了!
这次林乐一能完全断定,魇灵在这一瞬间附在了小女孩身上,这下完了,小孩子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力,哪够魇灵吸的,这不一口就吸没了。
“臭婆娘,你有精神病吧!你发什么疯!”龙哥被刀指着,屁滚尿流往后爬,酒全醒了,啤酒肚上沾满馊臭脏污。
“对,别惹我,我说到做到。”白裙女人提着刀,揽着女儿退回502门里,林乐一一个箭步上前抵住房门,语速极快地隔着门缝说:“大姐,你家孩子身上落了脏东西,误了时机她必死。你让她别哭了让我看一眼她脸长什么样。”
白裙女人怎会相信,重重推上了门并反锁。
牛氏兄弟俩见人都没事,也没闹起来,拍拍手回升降梯,准备返回自己房间,临走前牛碧还警告啤酒肚男人:“再生事小心老子弄死你。”
林乐一留意听了一下楼上的动静,两个壮汉上楼后,关门声就在自己头顶,相当于住在白裙女人楼上,也就是602房。
龙哥爬起来,自觉颜面扫地,站在门口骂了几句晦气,回头关上了房门。
——
白裙女人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虚脱般坐到地上,把砍刀扔到一边,搂女儿到怀里,闭上眼睛贴紧她。
“妈妈答应你,会带你搬走的,别害怕,苗苗。”
“妈妈别哭。”小女孩忍着哽咽抹抹白裙女人的眼睛,“妈妈你刚才好勇敢。”
“饿了吧,我们吃饭。”白裙女人把刀放到小孩碰不到的高处,洗手去厨房做饭,把米饭捏成花瓣的形状,切一片细火腿肠当花心,做成花朵的样子。
当她端着盘子出来,竟看见女儿躺在地上,双眼瞳仁灰蒙蒙的,胸口起伏,手指依稀在动。
白裙女人惊叫一声,慌忙放下盘子抱起女儿,踩上外出的鞋子夺门而出。
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乐一背靠墙壁坐在她门口,手边放着针线,他去了一趟楼下,把早上在争执中扯坏的被单拿了回来,现在已经缝好了。
破损处针脚细密奇特,破洞大的地方用橙黄绒线绣上了一只小黄鸭。
“姐,我是来帮你的。”林乐一站起身,抬起女人怀里小女孩的脸细看,“你要去医院?别费工夫了,她会死在路上。”
白裙女人不想听他胡诌,向前硬闯。
林乐一也知道一时半会得不到她的信任,当机立断抢过她怀里的孩子,抱着钻进502门里。
女人吓坏了,拔腿往回追,林乐一顺势把孩子塞回她怀里,然后关上门反锁。
他自己拉来个凳子坐在桌前,从锦囊里掏出黑色的囚灵木块,摸出柏木蛇刻刀,在指间翻了个花,凝神落刀。
眼看着小女儿快不行了,女人抱着孩子追回房里:“弟弟,你会抢救吗?”
“会,你坐下,听我的她就能活,你信我。”林乐一专注雕偶,手中木料已经显现出小女孩容貌的雏形。
上一篇:笨蛋,被万人迷怎么办?
下一篇:仙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