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对方疑惑:“什么人,我没派人过去。”
老村长也纳闷了,给他描述了一遍林乐一的相貌,对方的嗓音忽然激动起来:“他身边是不是还跟了一位虎背蜂腰的保镖?长发戴金饰?”
“是嘞。”
“林乐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敢来我的地盘……”孟祥钦咳出一口血痰,拳头攥得吭吭响,“留住他,我这就……过去。”
*
老村长回到席上,手里多了一瓶药酒,玻璃瓶中泡着一条紫色的蜈蚣。
他给林乐一和梵塔斟满,客气道:“客人远道而来,尝尝我们村的特产,窖藏五十年的蜈蚣酒,只有灵师到此才舍得启用的珍藏。”
碗中泛着晶紫的酒液,似乎度数颇高。林乐一好奇想舔两下,端起碗来却被梵塔压住手腕。
梵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连带着林乐一那碗也干了:“小孩子喝不得。你包里有橙汁,你喝那个。”
“哦。”林乐一掏出小瓶装果粒橙,喝了一口,“无聊。”
梵塔端起碗,起身接近老村长,碗沿轻敲他的酒瓶:“满上。老头,珍贵窖藏我一人独享不合适,你也喝一杯。”他把碗沿抵在村长唇边,眼眸眯成一条恶劣的弧线,向他齿间灌了半碗。
第138章 暂留
蜈蚣酒下肚,沿着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老村长被灌酒时连连推拒,但惧于梵塔的强势,后面半推半就地喝了。林乐一把着饮料瓶,手支着头瞧着老头喝下半碗,这才起身呵止道歉:“阿爷,我这位朋友性子直,喝酒豪爽,如有冒犯您别见怪。吃饭吃饭,阿爷上了年纪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蜈蚣酒就放在旁边,紫色的蜈蚣沉在瓶底,表面结晶。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并无作用显现,老爷子和梵塔都安然无恙。林乐一给了梵塔一个眼神,兴许门道不在酒里,下次可不要轻举妄动了。
待到桌上动筷的人少了,林乐一和他们也聊熟了,找了个由头问起村里的传统:“为什么村里的女人口音叫人听不懂?”
“说来也可怜,这是种传染病,我们请了许多灵师才解决了源头。”老村长叹了口气,“那还是我爷爷辈的祸患,我听老太爷讲,曾经这里花草繁茂,是片山清水秀的土地,但有一天在溪水里发现了一种怪虫,浑身鲜红,燃着一层薄火,用手抓能把皮烧掉一块,拿铁镊子夹着能点炉子。老人们管它叫‘火虻 ’。是我太奶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被火虻咬了一口,先是中毒昏迷了几天,找多少郎中都没看好,但一个月后自己痊愈了。留下了个病根,就是常常大声嚎叫,唱一种奇怪的山歌。”
老爷子表演了一下,把嘴张到最大,用喉咙发声:“就这样,她一叫,溪水里就会聚集火虻,那虫子会被吸引过来,越来越多,把林子野地全点着了。山火烧了三个月,整座山焦黑一片,寸草不生。”
“当时火虻泛滥,许多人都被咬了,死了好多人。幸存下来的又重新开垦枯地,继续过日子,没想到十几年后,又是相同的情形,一位少女突然开始放声高歌,火虻大批聚集,再现当年的惨案。村里人排查了很久,才知道这女孩她母亲当年被火虻咬过,这居然是个能通过母胎传播的传染病。”
“我们没什么好办法应对,只能把当年被咬过的人的后代看管起来,居然关不住啊,一旦有人开始唱歌,火虻就会千里相会,聚集过来放火烧山。我爹进城奔走求助,才找到一位懂行的灵师,愿意进山帮我们调查诅咒源头。我们凑了不少钱和山里土产酬谢,这祸患才阻止住了。”
林乐一听得津津有味:“那位灵师说没说过诅咒源头是什么?”
“说过,”老村长叹了口气,“说是这座山底下镇压着一头怪物,炎娲。这怪物饿了想出来吃人,就会放出火虻找替身,被火虻咬过的女子会成为炎娲的使者,她的歌声会与炎娲共振,把地面震裂,让炎娲出来祸乱人间。因为您二人是灵师,老头我才敢说这么多,不瞒您,那位灵师师父把村中女子的嘴缝住一半,让她们无法张大嘴唱引灵歌,这才控制住灾难,自那以后瘠山再也没起过山火,我们才能苟活至今。”
“哦……镇灵之山。”林乐一若有所相思,“所以村里的女人清瘦,都是因为缝住了嘴无法正常进食导致的?”
“是啊,难为她们了。”老村长捋捋胡须,“为了补偿她们,垦地力气活都不需要她们干,小伙子们承包了全年的活计,应该的。”
“那,村口的八道石柱是干什么的?”林乐一问。
“镇灵锁,八柱锁炎娲,防止这怪物裂开土地为害人间。我们九寿村传承一种巫舞,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请一位精通巫舞的适婚女子在山巅跳巫舞,加固镇灵锁。”
“为什么只有女性能被火虻感染,唱引灵歌释放炎娲?”
老村长摇头:“不知道,兴许是因为男子阳盛,不容易被邪祟缠身。我们也都是听灵师师父指令办事,至今也要每年上贡十株品相最佳的瘠山人参。”
“哦。所以轩正就是接下来要跳巫舞镇压邪祟的人?”
“是。我们的传统是新娘大婚前不见外人,既然您和小孙女同窗情深,我破例让你们见上一面,您万万保密,别让灵师师父知道我坏了规矩。”
“这个一定。您放心,我们灵师一向信守诺言。”
过了一会儿,村长孙子回来了,小伙子一脸抱歉地说:“她不出来,说不能坏规矩。这……”
老爷子在桌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这小妮子,犟脾气。客人,您先在我家住下吧,大婚结束就能见到了。”
“啊,也行。婚礼仪式安排在哪天了?”
“七日后。”
林乐一默想几秒:“好吧,那就打扰您了。等轩正婚礼当天我也随上份子,正好我备了些薄礼。”
老村长笑容满面:“力子,快领客人安顿下。”
在村长孙子的带领下,两人住进一间不算宽敞的厢房里,离主屋隔着一个院子,院里鸡鸭猪狗叫唤,相互听不见对方的动向。房间内部阴冷干燥,水泥地面凹凸不平。
林乐一不挑环境,放下行李收拾起来,把自己带的床单铺在村长家的褥子上,一次性枕巾把枕头包裹起来,跪在炕头上铺平。
梵塔坐在炕对面的小黑茶桌边,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看,掌纹泛紫,小臂血管鼓胀,暗紫色的血管竟在蠕动,在他皮肤下勾勒出百足虫的轮廓,蜿蜒游走。
他揉了揉隐痛的眉心,若无其事端起茶杯把玩。
林乐一在炕头边忙来忙去,却不和他搭话,平时这时候早就叽里呱啦分析开了。梵塔就知道他还在赌气,脑袋瓜里不知道胡思乱想到哪一步了,不就是管了他一下?难道今后随便杀人放火也无条件支持?哎。
“过来。”梵塔出声了,“我抱你一下。”
林乐一闻声回过头,默不作声盯着他看。
梵塔站起来,伸开手:“过来啊。”
林乐一不动,还捡起一个石头块,在自己面前的水泥地上划了一条界线:“谁都不准过界。”
梵塔朝他走过去:“真不想抱啊?我过来了。”
当他已经走得够近,几乎一收臂弯就能搂到林乐一时,林乐一居然非常犹豫地后退了小半步。
梵塔不以为意向前进,踩到石头划的界线上。
林乐一继续退,一直退到后背撞墙。梵塔手臂撑着墙困住他:“再退一个我看看,小神棍,穿墙术会吗?”
林乐一指指梵塔身后的界线:“你越界了。”
梵塔挑眉:“啊,怎样呢?”
林乐一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到想要血肉相融似的,闷声说:“你自己进来的,踩进我的地盘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逃不出去了。其实还是应该收养我吧。我听说父母对孩子都会舍不得,至少不会因为性格问题就扔掉不喜欢了。是真的吗?也许一开始不应该叫你哥哥,应该叫爸爸才对?”
他话又变密了,小嘴叭叭响,这才对。
梵塔被这番话蠢笑了,托起他的脸仔细注视:“我也很想收养你,来当我的孩子吧。”
林乐一眼神闪动:“当你的孩子?”
梵塔:“是啊,这样就有理由要求你孝顺一点了吧,管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管教你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就不会猜疑我是不是背叛你,对吧。其实我只是教你一些人生经验,如果你不愿意,顶嘴就好了,和普通的小孩那样,我视情况而定要不要揍你,这不是正常的家庭吗。”
林乐一睫毛颤动,倏地跳到梵塔身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双腿挂在他腰上,黏得很紧。
梵塔笑笑:“怎么老是喜欢坐上来,你很喜欢这个姿势?像小孩子一样。”
林乐一挂着,轻声回答:“我小时候有一个自己缝的大毛绒玩具,寂寞的时候就坐上去这样抱着。我长大了,那个玩具变小了,不能再坐上去抱着,我再也没有家了。”
梵塔双手环住他:“你是什么恒河猴实验的小可怜猴子吧。”
林乐一不满,开始扭动。
梵塔:“别动了,再动不抱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林乐一继续扭动,幅度还更大了。
梵塔收紧手臂:“你是不是很喜欢挣脱后再被捉住抱紧的感觉?”
林乐一发了一下呆,点点头。
梵塔:“知道了。还赌气吗?”
林乐一:“我只是心情不好。”
梵塔:“为了那个小姑娘?”
林乐一:“不全是,这地方影响着我,我有种被侵袭的感觉。村长的话只能信一半,我看他是故意不想让我见轩正。从轩正的信里能看出她需要我帮助,如果七日后就能轻易让我们相见,她信上告别的文字怎么会视死如归?这地方有其他灵师活动的痕迹,万事小心吧。等天一黑,村里人都睡下,我们就出去找人。”
第139章 封印
瘠山的白天和黑夜并不分明,即使白天依旧黑云压城,气压低得难以喘息,入了夜,抬头望不见星辰,夜空被一层焦灼的云烟笼罩着。
房间里有电灯,用简陋的电线吊在屋顶,搪瓷灯罩里面熏得发黑,外面落满尘灰,稍有动静就晃动起来,嘎吱作响。
林乐一踩着炕坐在窗沿,膝头搭着一件火红的裙裳,裙上飞鸟为神兽毕方,形状如鹤,单足,青羽赤纹,白喙,与野火伴生。他拿银剪拆了绣线,对着灯光一针一针重绣细节,将,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星连斗线绣入背景,融为朱雀神的羽翼利爪。
梵塔缩小成刺花螳螂,挂在窗台前的枯枝上,一动不动盯着他刺绣:“改完气势逼人。”
“这件灵衣是成品,应该是直接从灵缝师手里买的,毕方花纹不够匹配,我直接改绣朱雀七宿,兴许她会喜欢。”林乐一调整绣绷移动位置,“我特别想要一些能长时间燃烧的蜡。把刺绣部分浸在那种蜡油里,晾干,点燃后朱雀七宿的星连斗线燃起来,衣料是防火的所以不会跟着烧起来,在黑夜里肯定很好看。”
梵塔:“除非去新世界找,我知道有一种蚕吐丝天然燃着火焰,叫石火蠕。”
“火焰温度有多高?是什么颜色的火?”
“温度……没注意过,是草绿色的火。”
“那不行,不好看。”林乐一皱眉想象,“草绿色……涅槃火是个非常挑剔的、对衣装有自己要求的灵偶,配色太难看要反噬我的。”
梵塔:“你的设计未免太超前了,根本弄不出来。”
林乐一:“我有很多想法都被材料限制,可惜,我理想中的灵偶是一种更神相的事物,因为太不切实际被批评过很多次,现在老实了。如果能完全实现设想就好了。”
风吹树枝,螳螂跟着轻微晃动,上下起伏如在点头。
后半夜一到,村落寂静,天完全黑了,院里鸡鸭回笼,看门的狼狗也爬回窝里睡了。林乐一把螳螂从树枝上捏下来,揣进衣服口袋里,直接从窗户翻出去,蹑手蹑脚沿着墙根向院外走,大铁门锁住了,林乐一戴上游墙手套爬出去,到插满碎玻璃的墙头上向下一跃,即将落地时蹲身卸力,几乎没发出声音,
路上几乎没有任何灯,夜空雾蒙蒙的,只能朦胧看清脚下的一点道路,林乐一凭借白天的记忆向前摸索,找到了一处完全避风的拐角,停下来,点燃轩正的信,口中振振有词念咒。
但烟雾乱流,并未指引方向。
“这里有灵师的灵力在与我对冲。”林乐一甩灭燃了一半的信纸,小心回收,“诅咒师用复杂的手法在这座山施过咒,在人家的地盘我会受到干扰。”
“如果能遇到本地虫子,倒是能问询一二,但这里植被荒芜,土地炽热,旧世界的同胞在此难以生存。”梵塔趴在衣裳口袋里,歪头感受风的流向,捕捉足指了一个方向,“那座房子阴凉些,去找找看。”
村落深处有座石砖盖的学堂,林乐一潜行到附近观察了一下,这地方废弃很久了,地上的浮灰足有一节手指头厚。门用链子锁挂着,推不开,窗户是纸糊的,早就漏了,有淘气的小孩钻来钻去,弄出一个大窟窿。
林乐一也从窟窿里钻了进去,落地溅起一片灰尘,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课桌破破烂烂,颜色都不一样,都是从各家收上来的废品改的,但做工认真,不至于写字时摇晃,几乎每个桌面上都整齐地贴着小红花贴纸,有多有少,有个成绩好的桌上贴了长长一排。
林乐一在这张桌子里找到了一个旧得发脆的作业本,里面的字迹和轩正的一模一样,这张是轩正的课桌。她离开瘠山两年了吧,这个座位一直没人坐吗。
作业本里夹着一张照片,不过不是轩正的,而是一个斯文慈祥的老太太,戴着细框眼镜,戴着一顶咖啡色的无檐毛呢帽子。
“这是她老师吧。”林乐一拿起照片用手机照亮,“一看就是从城市来的精致小老太,来瘠山支教吗。应该就是轩正信里提过的宋老师。”
作业本里还夹着一片干花,脆弱的花瓣几乎透明,呈淡紫色三角形。
“是新世界的野花。”梵塔说,“旧世界没有。这老太太去过新世界。我明白路边的女人为什么都说畸体语、还带着福夏地区的口音了,因为人类前往新世界普遍会在玻塞城落脚长住,玻塞城离福夏沙地很近,畸体口音几乎一样。她们的畸体语是跟这个老太太学的。畸体语的发音在喉咙,不需要张大嘴,被金线缝住嘴的女子们以此语言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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