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第124章

作者:麟潜 标签: 年下 玄幻灵异

梵塔摩挲他:“虫子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啊,被调皮的小孩捏一下就断了翅膀,死在无意间路过的行人脚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不停死亡,虫子不就是这样的吗。你有用人偶替身的计划却不告诉我,让我替你着急,你有罪啊,林乐一,对脆弱的小虫子犯了严重的罪。”

林乐一依旧沉默,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落到梵塔肩上,梵塔摸摸他:“哎唷,好端端的。”这一说更不行了,林乐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出两口血沫,好不容易攒了口气全哭散了。

“没事了。”梵塔哄道。心里洋溢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麻酥酥的。想亲,臭小孩在上面的次数够多了吧,不如让他哭个够呢,边哭边细数自己犯的错。

他才动念头,林乐一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没力气,梵塔替他掏出来,好家伙,屏幕上七十六条未接来电,全是林玄一。

梵塔皱眉,想了想还是接了,腾出一只手搂着孩子。

电话才接通就是一通怒吼:“你小子去哪鬼混了,我怎么找不到你,你出省了?翅膀硬了,带只虫子就敢出去乱跑,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你知道吗,你到底受了什么伤,我满街找你,你到底在多南边的地方?”

主人受伤,灵偶都能感应到啊。梵塔冷笑回答:“现在是那只虫子在和你说话。”

林玄一顿了顿,似乎也松了口气,但语气蛮横:“那死小子呢,让他接电话。”

林乐一从旁边虚弱地应了一声:“活着呢。稍微有点死,问题不大。”

“你他爹的死外边算了。”电话那一头,林玄一暴躁踢翻垃圾桶,“你班主任把我手机没收了,你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接着,后面怎么就失联了,还要死不活的,我一直向南走,都快到久安市了还没找着你,快走散架个屁的了。”

“我们这就回家了,大哥。”

兴许是他的声音太虚弱,林玄一也没再苛责,自己挂了电话。

“真好啊,还有亲人挂念你。”梵塔面无表情收起手机,“在学校还有关系处得这么好的同学,肯为她两肋插刀呢。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林小乐,你拿什么还。”

“我们也是……亲人。”林乐一轻搂着他,鼻子里呼出的气都带着血味,“你知不知道,福利院的小孩不能抱,只要不抱他,他就不会渴望爱,以前从来没人抱过我,我也不觉得我有多么害怕被抛弃,但是你抱了,还拍拍,还亲我,你坏规矩了,会害死我的。”

“可我就是喜欢你为我撕心裂肺的表情。”梵塔捏起他的下颌,“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为别人失控的样子了,就算是演也给我装像一点,别让我产生嫉妒心,这对大祭司来说不够体面。”

“我下次的计划会更缜密一些,不会再出纰漏。你吃醋了吗?”

“没有。”

“你可以体面地吃醋。”林乐一说,“比如问我,别人和你同时掉到水里了我先救谁。”

梵塔哼笑:“他们和我只能活一个,你选哪个?”

“你指的是谁?轩正?还是大哥。”

“都算,所有人。”

“我选你。”

“呵,巧言令色。”

“我真选你,我是个什么心怀大爱的人吗?我人微言轻,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就选你,伤心和心死还是有区别的,如果不能都救,我还是顾好我自己吧,跟轩正比起来真是高下立判,惭愧。”

“你又在给我挖坑,问出这种问题怎么能算体面?像小孩子打架扯头发。”

“因为我在哄我对象呢,不是祭司大人。”林乐一虚弱地说,凑上去亲吻梵塔的唇角,“不要生气呀。”

“行了,歇会儿吧,小病秧子。”梵塔按下他的脑袋,叫他趴好,没一会儿就听见呼吸声均匀起来,接连七天练习巫舞,再加上灵魂在灵偶里万箭穿心,紧接着灵偶反噬,他的身体也撑到极限了。

梵塔叹了口气,匀出一多半触丝,刺入林乐一身体中,为他恢复精神。

*

在虫草里安详地休息了一夜,待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虫草藤蔓钻出地面,瘠山竟是另一幅光景。

枯树逢春,绿叶新芽,地面浮着一层嫩绿的绒草,一片贫瘠荒山一夜间焕发新生。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他的腿磨损太严重已经走不了路了,长赢千岁推着他:“我趁着晚上把独角龙给剁了,能用的材料全扒下来放进标本箱里了,一点儿没浪费,等回去您清点清点。轩正小姐被挪到墓门里疗伤,姑娘们都聚在那儿,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看。”林乐一点头。梵塔化为刺花螳螂落在他膝头,翅膀烧焦了,飞也飞不起来。早上一醒来就缩成小螳螂了,因为修复两人的伤势花了不少力气。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长赢千岁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揣着一只冰蓝色的八翼蝴蝶,翅膀残了一块儿,“这小虫飞不起来啊,我早上一看它在石头缝里夹着呢,我给石头撬开,捏出来养着了。”

梵塔瞧了一眼:“火海日暮蝶的蓝色变种,天残,飞不起来在等死了。给我吃吧。”说着向玻璃罐子伸开布满尖刺的捕捉足。

林乐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带回家养着吧,好生喂着点应该能多活几天。别吃这个啊,回家我请你吃大餐,吃什么虫子啊。”

梵塔:“我天生就吃虫子。”

“哦对对对对,还有一个。”长赢千岁又搬出另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塞着一条蟒蛇大小的紫蜈蚣,“好小子,抓它可费了老劲了,它咬我,然后硌掉了半颗门牙,哈哈。我抓到两条,但是这个大的把小的吃了。”

林乐一惊讶打量:“它从哪儿来的,怎么长这么大。”

长赢千岁看看小螳螂的眼色,这能说吗。

梵塔歪着三角脑袋,什么都没说,长赢千岁打了个哈哈:“从村长肚子里钻出来的,呵呵。”确实有一条是从村长肚子里钻出来的,不能算说谎。

长赢千岁把蜈蚣倒在地上,巨型紫蜈蚣扬起上半身,面对林乐一。林乐一不怕鬼,但这毒虫谁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其实它面对的是林乐一膝盖上停落的小螳螂。

梵塔放出一缕绿色的交流触丝,蜈蚣也放出一缕紫色的触丝,双方触丝交缠,进行畸体独有的精神交流。

梵塔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你的命归我了,今后拿这条性命报恩吧。”

紫蜈蚣收起触丝,慢慢钻进了地里,地上只留下一个松软的小土堆。

“卧槽,这不放虎归山吗,还不如带回去养着,万一咬人怎么办。”林乐一慌道。

“没事,我交代过了。”小螳螂收回触丝,捋捋触角。

长赢千岁推着轮椅抵达墓门,虽然大门口坍塌了,但墓室里面居然完好无损,因为有八道红色钟乳石顶天立地支撑着内部的结构。

轩正躺在石台上,脸色红润,睡容安详。九寿村的小姑娘都挤在墓室里,把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宋老师的尸体消失了,原本放置尸体的地上留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灰色釉珠。

轩德见他来了,用畸体语解释说:“炎娲火化了宋老师,我们是来送行的。地上这些珠子是她的骨灰,我们在想怎么收藏。”

梵塔翻译过后,林乐一打了个响指:“我帮你们做成首饰吧。”

姑娘们纷纷回家去讨压箱底的金银首饰来,林乐一指挥长赢千岁在墓门外支起摊子,融化金银,压成金属片,用小锤和模具打花片压花纹,做成耳环、项链、手镯,每一件首饰上都嵌一颗骨灰釉珠,原物奉还给她们,希望瘠山女儿们带着宋老师散向世界各地,灿如繁星。

在另一座山头,涅槃火坐在枝杈横斜的古树上,看着远处墓门前的光景,坐轮椅的小子专心致志打金银器,从早忙到晚,瘠山姑娘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身上戴着他做的首饰。

一声鸟鸣打断涅槃火的思绪,炎娲收拢八翼垂落地面,站在树下仰望她,双手奉上一枚金钗,顶端装饰林间收集来的火蝴蝶翅膀碎片,精巧美丽,发簪上刻有十六字纤细小篆——“寒暑易节,伏惟珍摄,扶摇而接,得遂素心”,赠予灵偶涅槃火。

第150章 赛制

灵偶孟家是个大家族,旁系众多,本家是从孟老太爷这一支传下来的,星日马和轩辕将军都出自本家的灵偶师之手,几位旁系的孩子也被送到的本家学习传家绝技。

孟家的传人在现代也很好就业,他们的武装战偶技术可以应用到战争和情报领域,因此出了不少军人。

适逢老太爷祭日,其他几位灵偶世家的掌家带着礼品过来走动,吃个饭,互通有无,顺便探查彼此的生意动向,有没有什么新作品,再聊聊近在眼前的斗偶大会。

这顿饭吃得还算闲适,可酒刚过两巡,园门外竟吵嚷起来了,管家匆匆跑进宴会厅,俯身在当家的耳边小声说:“坏了,钦叔回来了,伤得不成人样。”

孟掌家放下酒杯,双手撑着大腿,琢磨了一下,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消息压住,别给人留下话柄,然后继续和客人谈笑风生:“家事,家事而已。”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过几分钟,孟令达的母亲就闯进了宴会厅,面如死灰痛不欲生,蹒跚走到门前痛哭:“当家的,我们令达出去一趟怎么就没了!怎么就被林家小子给弄死了啊!是报警是私了你倒是给个准话!”

孟令达他爹忙不迭跟着,想拽女人回去,但又不敢太强硬。

此话一出,满桌哗然,其他几位掌家谁不是千年的老狐狸,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出大事了,和林家有关。孟掌家脸色微变,叫管家快把她拖走,连忙找补赔笑:“舍妹无礼,疯疯癫癫的,诸位见笑了。”

宴桌上的一个侏儒老头发了话:“小孟啊,出什么事了,令达小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出了岔了我们不能不管啊。”

这侏儒老头是微生家的现任掌家,微生家专做袖珍偶,也曾在斗偶大会上拔过头筹,两具袖珍偶“杯中月影、稚子心镯”皆出类拔萃,老人又是桌上辈分最高的,他发话不好敷衍。

其他几位掌家纷纷附和。

孟掌家无奈扶额,示意管家说吧。

管家鞠了一躬:“钦叔受命去盯着林家小儿子林乐一的动向,听说林乐一无缘无故去了瘠山,他也就带上令达一起去了,没想到林乐一手里竟然有三具敛光偶,其中有两具神级灵偶。那小子穷凶极恶,残忍杀害令达,还将钦叔的四肢……砍断了。”

桌上客人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议论,微生老爷子眉头紧皱,桌上有个穿戴讲究的夫人开了口:“令达小子折在瘠山,孟祥钦四肢皆断,他怎么回来的?林乐一给送回来的不成?”

问话的是姜家掌家,姜家传承灵乐舞姬,手握夺冠灵偶“关山月、三姝媚”,在灵偶世家也有一席之地。姜夫人一语中的,毫不留情戳穿孟祥钦还带了其他人,根本不止盯着动向这么简单。

孟掌家想打哈哈蒙混过关。

微生老爷子慢慢放下手中盘的核桃,面色沉重:“你说什么?林家剩下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手里有两具神级灵偶?还敛光了?林松照不是说,只培养他的大儿子玄一,小儿子不碰灵偶的吗。”

姜夫人问:“他凭什么敛光两具神级灵偶,他的身体扛得住?”

孟掌家叹气道:“也不一定就是他做的吧,神级灵偶敛光凶险异常,说不定是林松照和林玄一做的,他们两人分别敛光一具神级灵偶,拿命祭偶留给最小的儿子,想来也合理,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嘛。”

“哼。”微生老爷子捋着胡须说,“你别在这儿打哈哈,万一林家藏拙,他家小二确实有这等本事,斗偶大会迫在眉睫,林松照死后还想让林家一鸣惊人啊。”

“这届斗偶大会新规定了参赛灵偶尺寸,一米以下才能参赛,您老别担心了,袖珍偶不是微生家的专长吗。”

“我不同意这个新赛制!”微生老爷子拍桌怒道,“如果林家藏拙,真举全家之力把所有资源都留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子,加上灵协会的那帮老不死的手里的材料,谁能笃定林乐一手里没有一具神级敛光袖珍偶?这规则对我们微生家不利,我们胜了,会被说本来就擅长袖珍偶,以长比短胜之不武,我们败了,我们的袖珍偶就会失去业内顶级的地位,岂不是成了林家的垫脚石?我不同意,如果执意用这个赛制,我们微生家就退赛!谁爱比谁比去。”

“那怎么能行。”孟掌家脑子飞快地转,万一微生家退赛,这届斗偶大会的含金量就会变低,他们微生家本来就是垫脚石,在一米限制内打败微生家,就能大大降低微生家在业内的地位。

“这样吧,我联系主办方,叫他们连夜推敲出一套新赛制。”孟掌家安抚道,“届时请大家一同商议,大家稍安勿躁。”

姜夫人拿起酒杯啜饮:“呵,谁拿第一都可以,只要别有黑幕就好。”

“那是自然。”

“还有一件事,想和诸位商量商量。”孟掌家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大家瞧,前阵子红狸市灵体泛滥,地下铁公司就租借了林家的青骨天师去除灵,在网络上引起了大量的关注。我想我们也不应该抱陈守旧,不如借此机会让灵偶进入大众的视线,对我们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啊。”

微生老爷子听着后生大放厥词,气得直喘气,连声骂道:“成何体统,灵偶不是哗众取宠的工具。”

一位掌家笑道:“这不是宣传封建迷信吗,给你店铺封了就老实了。”

孟掌家反驳:“什么封建迷信,灵偶机关精巧,现在肯刻苦学习的后辈越来越少,天赋也越来越差,没有新鲜血液进来,你想让传统手艺失传吗?”

姜夫人倒没急着拒绝:“观望一下也不是不行。”

微生老爷子嗤道:“头发长见识短。”

“嘿你这倔老爷子。”姜夫人裹着丝绸披肩站起来,“我还就支持了,怎么着?我们灵乐舞姬就是符合当下审美潮流,我闺女发了条视频在网上,你知道有多少点赞吗,五百万啊,现在我家普通偶单子都接不完,你快买个智能手机刷刷吧你。”

孟家今天里里外外热闹不已,孟蜉蝣看见院中有血迹,又听到令达母亲哭天抢地,觉出事情不简单,去吃饭的间隙就往宴会厅附近溜达,听到里面时不时提到“林乐一”这个名字,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多逗留,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

*

孟蜉蝣戴上帽子,遮住一头藻绿色的惹眼头发,戴着墨镜,出现在林乐一所住的小区住宅楼下,结果撞见了穿着校服在门口坐着的林玄一,校服有些脏了,裤腿和白球鞋上溅了不少泥点,狼狈不已。

“他的人偶,怎么放在门口了,不会丢吗。”孟蜉蝣走过去,俯身抱住想挪一下地方,“敛光了,所以自己走出来的吗,怎么穿着林乐一的衣服。”

“喂,别动手动脚的。我在思考人生。”林玄一扭动肩膀,抬脚踹开孟蜉蝣,“你不在孟家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给你报信。”孟蜉蝣不紧不慢拍掉衣服上的鞋印,站直了说话,“你弟弟把孟令达杀了,还把孟祥钦的四肢砍了,几位掌家开会,斗偶大会赛制可能会变。”

“好啊,该。”林玄一咬牙笑道,“小崽子还挺有出息。无非是在那几个尺寸重量里改,从前每届都是这样的,不稀奇。”

“这次不一样,可能会整体大改,我总觉得当家的早有这个想法,只是想引诱微生老爷子提出来罢了,你们先做好准备吧。而且当家的希望把灵偶搬到台面上,让更多人知道,我怕到时候斗偶大会的观众不止灵师圈子里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