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乐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掐指一算:“蛤白大哥,我预感你的机缘在今年,万事小心为上。”
“哪种机缘?”蛤白问。
“人生大事。”林乐一若有所思,“弄不好要后悔终生的大事。”
讨厌的神棍,给蛤白心里蒙上了一层焦灼的疑虑。不过这两人从缪斯号游轮开始就一直在帮助和保护昭然,日御家族不能不记恩。他拉开裤子口袋,从中飞出一只闪着蓝光的萤火虫,飞落到林乐一指节上:“这是日御家族的信使,蓝火虫,事态紧急时可以千里传信,你养着吧。”
蛤白身后再次浮现一人高的黑白眼睛漩涡,他退入位移之门中,眼睛漩涡逐渐向中央收拢关闭,直到完全消失。
林乐一托起指尖的蓝色小飞虫端详:“哥哥,这好像就是你上次抓给我的小虫子灯,居然是日御家族的信使。”
梵塔走过来,俯下身定睛观察,确实。抓都抓了,随便吧。
林乐一的目光一直落在梵塔脸上,抬起左手,球形关节碰触他的脸,温凉的触感通过神经手元件传入大脑,他心里一颤,歪着头主动亲吻,梵塔一愣,俯身回应。
“你难得这么慌张,哥哥。”夜深人静,林乐一终于等到周围无人的机会,坐在轮椅上,让梵塔必须俯身才能倾听自己低语,“你背负着太多责任,不像昭然一样有恃无恐,所以害怕失控,一旦自己沦陷就会引发整个部落的衰亡,我全然理解你的恐惧,你的担忧我都能看见。”
梵塔眼睑颤了颤:“是的,我只被你看见过。”
“没事的,你担忧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相信我。”
梵塔握住他的球形关节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嗓音低柔:“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终将分离,我接受你飞蛾扑火死在我怀里,这是我给予人类恋人最高的敬意和尊重。”
林乐一眯起眼睛:“别太傲慢,梵塔。”
三楼的窗户轰的一声拉开,长赢千岁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林乐一的手机,对他们喊:“先生!师伯姐姐来电话了。”
夜半三更吴表姐来电话?一定有急事。
他把手机扔了下来,梵塔随手接住,抛给林乐一。
电话里传出吴少麒急切的嗓音:“乐一,斗偶大会的时间公布了!就在今年六月,规模远超往年,赛制尤其复杂,林吴两家召开家族会议商量对策,我们正准备启程,到那边等你。”
挂断电话,林乐一攥着手机把玩:“本家长老之前就想见我,我一直躲着不去,现在看来躲不掉了。”
梵塔:“我跟着你,谁还敢为难?”
林乐一:“说的也是,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
梵塔:“现在出发?”
林乐一:“有什么好着急的,睡醒再去。他们想见我自然得等着。”
从红狸市开车走高速大约四个小时,周边的城市风景越来越稀疏,平敞的野地中只看得见相隔甚远的高压电缆,车驶入一个风景秀美的水乡小镇,入眼是与北方寒冬截然不同的景象,窗外的风也变得柔和,不再刺骨。
林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却也人丁兴旺,祖上为皇家工匠,为皇室制作陵墓内的殉葬机关人偶,一般陵墓工匠都会被封在墓中灭口,以免透露出陵墓位置,但林家先祖靠自己的技艺脱身,归隐山林后改姓为林,继续传承人偶手艺,血脉延续至今。
林家老屋搭建考究,入门一方天井,藏风聚气,榭舫廊桥,翠竹碧枝在漏窗之外影影绰绰,池水中,两只机械仙鹤闲庭信步,活灵活现。
林家总共有六个分支,其中三支选择经商安稳度日,另外三支仍在灵师圈子内活跃,林乐一的父亲是其中一支,与吴家二娘联姻,夫妻二人联手所作子母灵偶“斗鸳鸯”在斗偶大会中拔得头筹,扬名天下。
其余两支分别是林父的大姐和二哥,各有千秋,技艺都堪称一绝。
几个洒扫老人在院中走动,吴表姐的车停在竹林的空地下,几片竹叶落在挡风玻璃上,看来人已经到了,这时间,应该吃过午饭了。
“你要不要先歇一会?”梵塔停好车,下来绕到副驾驶,把人从座位上抱到轮椅里,“这些天没日没夜雕核,休息不好,身体要垮了。”
“我觉得还好啊。等到惊蛰,万物复苏,我也会好些。”
“仗着年轻透支精神罢了。”
“昨晚我表现很好吧?”
“就是因为你腿伤没好就乱来,才到现在都站不起来。每当稍微好些就开始胡闹,我看你能胡闹到什么时候,等以后动不了,一辈子坐轮椅上就老实了。”
“可是哥哥还不是喘得很好听,哥哥舒服我就开心。”林乐一缠着梵塔脖子不停说叫人面红耳赤的话,“因为你昨天一直焦躁不安,我想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哥哥要奖励我吗,亲我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林家老屋周围时常有人经过,今天更是宾客齐聚,林乐一却旁若无人地和男人卿卿我我,狐媚的样子引得几个远房亲戚频频皱眉,避开他们进了老屋。
比起厚脸皮小狗,梵塔还是想体面些,轻轻推开林乐一下巴,低声告诫:“你给我靠谱点,要是让我跟你一起丢面儿,回家看我弄不弄你。”
“好呢。”林乐一下巴乖乖搭在梵塔肩膀上,眯着眼睛打量从附近路过的人们,“看,大姑妈和二伯父来了。”
挂着墨绿色披帛的贵妇人走过廊桥,远远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惊讶地举起团扇,遮住嘴唇和身边人议论:“那边是谁?怎么放进来的。”
有人回道:“是林乐一,您的侄子。斗偶大会在即,被族老们叫回来的。”
大姑妈眉头皱成一团:“老三家的儿子?还不快去劝开,伤风败俗!叫人看见可怎么好,脊梁骨都要给戳碎。”
“父母尸骨未寒,居然有闲心和男人拉拉扯扯,老三一生正直,怎么能生出这种白眼狼儿子,我看未必是他的种。”二伯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进了老屋。
族老们相继落座,管家依次上茶,吴冲鹤坐在太师椅上,一只脚踩着横梁斜倚着玩手机,吴少麒和族老及兄弟姐妹们寒暄敬茶,谈论绣厂的经营和接手灵缝吴氏掌家之后的杂事。
族老们看着吴少麒欣慰点头,年轻一代里有出息的屈指可数,堪当大任的更是只有吴少麒一个。
二伯父喝了口茶润喉,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少麒啊,你和冲鹤的灵缝手艺称得上凤毛麟角,这次斗偶大会一定能大放异彩,说说看,今年参会的灵偶里,有哪些灵衣是你们做的?”
吴少麒站起来欠身道:“倒是有许多名家灵偶来找我,只是手头太忙,推了不少活。”
二伯父叹了口气:“我听说,各大世家都向你们发过订单,连孟家和隋家的邀约你都给拒了,你是有什么更长远的考量?”
吴少麒点头:“精力有限,我们姐弟这次只为一位灵偶师做灵衣。”
族老们诧异倾身,细听她道来,难道她有什么门路听到风声,和哪位隐世高手合作了吗。
二伯父也十分好奇:“能否透露是哪位大师即将出山?”
吴少麒回道:“是……”
话音未落,雕花绣门吱呀一声敞开,日光斜映入室,轮椅被推入堂前,林乐一坐在上面,他穿得有些单薄,白衣罩衫,衣摆搭在膝头,透出球形关节膝盖的形状,木质的小腿若隐若现。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他也没有掩饰左手的残疾,球形关节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给所有人看。
梵塔推他进来,没怎么正眼瞧屋内的宾客,只是俯身拂去林乐一腿上落的竹叶。
林家血脉齐聚一堂,许多关系远的亲戚其实都不太清楚林乐一的存在,隐约知道林家似乎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天之骄子林玄一,另一个是谁,不知道,好像是个上学的普通小孩吧,听说被绑架然后落下残疾了,挺可怜。
有位堂哥认出他来:“乐乐?你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和你哥带着你玩,你才到我这儿。”
二伯父从门外已经认出他了,想起刚刚他和男人搂搂抱抱的样子就一阵焦躁,希望这小子别在人前搞事,丢大家的脸面,只好先发制人,开口道:“乐一,我正想找你,你来得正好,去把你家仓库里的灵偶搬回本家吧,尤其是木芙蓉和斗鸳鸯,放太久想必都落了灰,斗鸳鸯还没胜满三届,这次斗偶大会依然能作为林家出战的一员。”
“我不推荐让斗鸳鸯上场。”林乐一说,“老爹的机关技术太陈旧了,斗偶大会这么多年不断推陈出新,早就有灵偶师研究出了破解斗鸳鸯的办法,林家会输得很难看。”
满座哗然。
二伯父愣了一下,扬声大笑:“不愧是老三的孩子,对林家传承的核心技术也敢指手画脚,上了几天学就敢在我们这些叔伯面前大放厥词,你到底知道我们林家是做什么的吗?”
大姑妈拍了两下桌子,阻止人们哄堂大笑,她更在意吴少麒的成就:“不要吵,别打断少麒讲话,少麒,你说这次只为一个灵偶师做灵衣,到底是哪位?”
吴少麒抬起眼眸,沉静回答:“灵偶师林乐一。”
第193章 还偶
人们闻言惊讶抽气,议论纷纷,一时间有人笑有人困惑,堂中喧闹,吴少爷游戏打到一半放下手机,抬头张望大家都在聊什么,看到了轮椅上的林乐一,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窝回椅子里打游戏了,眼皮也不抬:“小瘸子大老远赶过来,再不济也先请他入座呗,都是一家人干嘛针对他。”
这话不假,显得林家苛待子孙。大姑妈示意先给他加席,佣人搬上来一个圆凳,放在最末。
本家族老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林乐一神色如常,梵塔推他入座,经过了末席但未停留。
青砖铺就的平整地面隐约涌动,石缝之中竟纷纷拱出黑绿的藤蔓,虫草天星的枝条接连挤出地面,大肆生长,缠住每位宾客的座椅,牵引挪动位置,引发一阵桌椅移动的巨响,宾客们连生惊叫,驱赶着周围的藤蔓,大堂乱作一团。
梵塔是最懂礼仪安排的,这属于专业对口,重新调整过坐席后,他将整个宾客座位布局调整成四列,本家的长老在正面上座没有异议,他把林乐一的轮椅放在与吴少麒对称的位置,仅在长老下首。
“皇室宴会的坐席都由我安排,常得到陛下的称赞。”梵塔顺手拿起大姑妈桌前的玉壶,指尖一压,从高处将茶水无声流入林乐一面前的玉杯中,桌上点心茶水的品类和摆放全部与吴少麒对称。
吴冲鹤边打游戏边忍住嘴角的笑,切出画面给林乐一发消息:“你差不多了吗,哥们真要笑出声来了。”
亲戚们的脸都黑了,表情各异,惊恐和愠怒在每个人脸上变化,有人害怕林乐一身后的植物系巫师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也有人反感林乐一一进门就给所有人下马威的狂妄做派。
在这些林家血亲之中,有几个林乐一的同辈显得坐立不安。其中就有一开始认出林乐一的那位堂哥。
堂哥和几个兄弟姐妹窃窃私语:“大姑妈和我爸该不会想像电视剧里那么为难他吧?老头老太太是真一点网不上啊。小妹,你快出去打个岔,让你妈把话题引开。”
小妹剥着橘子小声说:“我跟老妈提过林乐一,我说他现在挺厉害的,他把青骨天师租给地下铁,现在很有名。但是老妈非说青骨天师是林玄一做的。到底是谁做的啊?我也不确定。”
堂哥:“你傻呀,吴大姐都点名说只给林乐一一个灵偶师做灵衣了,他没点东西人家能这么说吗?”
小妹抠着橘子上的白丝:“可是他不是一直上学吗?我们修习机关术和诅咒术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他是自学成才吗?”
另一位堂弟插了句嘴:“但是之前二伯父听说林乐一的事之后,有邀请他来本家一趟,是林乐一自己没来啊。”
堂哥说:“我爸就是随口一提,我看他没怎么把林乐一放眼里。”
堂弟小声反驳:“那万一他就是半吊子呢,你都这么多年没见他了,你又不了解他,自诩天才的半吊子比天才可多太多了。他那么有本事怎么连自己的腿都保不住。”
堂哥:“我凑,你小点声。我哪知道咋回事,天灾人祸谁都避不开吧?你们谁知道他怎么残疾的?”
小妹嘴里塞着橘子叹气:“不知道,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我有个林乐一堂哥。为什么三叔和玄一堂哥死后,咱们家都没人管他?难道他是私生子?”
堂哥惊恐:“我凑,你也小点声。”
他们仨这么一琢磨,打岔的好时机就过去了,大姑妈的声音让在场众人安静下来:“少麒,你说什么?你只为灵偶师林乐一做灵衣?林乐一,你要参加斗偶大会?”
林乐一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
大姑妈喝了口茶定了定神:“你不能参会。林家的参会名额已经推满了。”
林乐一气定神闲:“那没关系,我以个人名义参会,不需要家族名额。”
大姑妈有些困惑:“历届斗偶大会都需要报上主力队和维修队名单,你单枪匹马怎么参会?”
“既然不用本家的名额,我怎么参会应该也不需要本家操心。”
历届斗偶大会倒也有散户黑马出现过,同样技惊四座。
二伯父冷哼了一声:“你手里握着三具斗偶魁首,当然有自信自立门户了。”
没错,父母所制“斗鸳鸯”,林玄一的“天机蝉影”,以及后来连冠三届的巨型偶“木芙蓉”,目前全在林乐一手里。
被二伯父提了醒,长老们纷纷想起这事,越发不满,有位老者开口道:“你拿用家族资源堆出来的灵偶,当成自己沽名钓誉的工具,带着这些灵偶给自己脸上贴金,竟然还在这里得意洋洋大言不惭?”
林乐一啧了一声。这事有点麻烦,老头的话有一部分无法反驳,因为斗鸳鸯和天机蝉影确实是用本家提供的材料制成的灵偶,也得到了许多资金支持,灵衣咒饰的来源都和本家分不开。
二伯父见他哑口无言,捋了捋胡须:“我看得出你还有点良心,既然如此,就把灵偶归还本家,你去参会我们当然不阻拦,否则,别怪我们向主办方申诉,取消你的资格。”
“哎,好吧。”林乐一考虑良久,叫佣人去车上搬来箱子,斗鸳鸯和天机蝉影分别安置在自己的灵偶匣中,天机蝉影是敛光后退光的,在陪林玄一入茧时受到了严重的损坏,即使现在修复如初,也无法再次敛光了。
看到退光的天机蝉影,二伯父心如刀割,重重拍了两下桌面:“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梵塔稍微倾身问林乐一:“你原本打算用这两具偶吗?有什么好纠结的,还回去不就行了。”
林乐一抬起茶杯,用衣袖遮住嘴唇,悄声说:“我把天机蝉影交回去,林玄怕是要跟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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