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玄一:“说正事呢,你少扯废话。”
长赢千岁插了一句:“打轩辕将军我也有说法,我给诸位讲讲。”
林乐一:“你先别添乱。”
长赢千岁坐回窗台上,悲哀长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唉,怀才不遇,壮志难酬啊。”
“我有个问题。”梵塔往沙发背上一靠,“林玄,你觉得我们下把应该保一下孟蜉蝣吗?”
林乐一挑挑眉,只有梵塔能抛出这么尖锐的话题,于是咬着嘴唇忍着笑看林玄一怎么回答这个弟弟和徒弟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
林玄一冷哼一声,靠回沙发里:“梵塔,你别栽赃我挑拨离间。还有你,林乐,你在那看什么热闹,你的战术呢?”
梵塔低笑喝茶。
休息室的门响了三声,顿了十来秒后,海生光按下指纹锁开门走进来,绕过屏风:“嗯?在开战略研讨会吗?我来得正好。”他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将外衣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搭在椅背上,掏出口袋里的随身笔记本,上面写满条理清晰的观战记录。
林乐一抬眼瞥林玄一:“我当然等情报员回来再考虑战术啊,跟你们一通瞎分析,后天还打个屁啊。时代变了,现在斗偶得靠这儿了。”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吴少爷:“嘿——你这小崽子——”
“好吧,那我来说一下今天观察到的情况。”海生光翻开记事本,一条一条讲述,“从孟家第一局的表现来看,他们出战的是灵偶司太尉,参加天级赛,请了春秋阁傀儡师控偶。”
“司太尉?”林玄一讶异出声,随后低下头琢磨,司太尉不是碎在雪山了吗,自己亲口命令天机蝉影斩碎他。那兴许是修好了吧,毕竟林家能把斗鸳鸯和骓不逝修好,孟家修好司太尉也不稀奇。
海生光继续道:“斗偶大会赛制改革后,赛程拉长,对局场次大幅增加,大家不约而同放弃追求单一灵偶的积分,而是拿出更多灵偶来适配每场对局,意图拿到更高的表现分,最终达到灵偶师总分最高的效果。这导致小体量家族或者独立灵偶师拿不出太多灵偶,很快就会被消耗得无法上场,所以我分析,孟家就是以这种方式保证总冠军继续出在这些大灵偶世家之间。”
林乐一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
海生光:“而且孟家是一个集体荣誉感极强的家族,他们的灵偶师不在乎一己输赢,只在乎整个家族的荣耀,日常训练也一贯注重合作配合,相互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必须把这一点考虑进去。”
林乐一:“试着破坏他们的默契吧。”
“可以,但还有个更棘手的事情。”海生光翻开下一页笔记,“对手除了两个孟氏灵偶师对我们有威胁之外,还有一位名叫赫连漪的灵偶师,他已经赢下第一局,还拿到了胜方mvp,和我们一样是辅助位置,他的胜者称号是【神级策应·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我们是力挽狂澜,有什么区别?”吴少爷问。
“据我观察,如果辅助位带领颓势队友反败为胜,就会得到称号力挽狂澜,如果控制力极强可以掌控全局,开局建立优势并一路顺风到获胜,就会得到称号一手遮天。目前这么多场对局里,只有你和赫连漪拿到过辅助位胜方mvp,那具灵偶绝对不可小觑。”
林乐一:“所以赫连漪的灵偶是个控制型辅助?”
“对,而且是能影响战局走势的强势辅助,和胭脂虎差不多。”
“开幕式巡游怎么没见过他的灵偶?”
吴少麒放下牛角梳,应声道:“赫连家名声在外,但一直没有参加过斗偶大会,因为他家以灵器师为主业,所做咒饰和配件质量上乘,我们有很多配件都是从赫连家买的,金风玉露有个重要配件就出自他兄长赫连自闲之手,赫连漪今年十七岁,去年才到能参加斗偶大会的年纪,自幼对灵偶的理解远超父辈,年龄一到,他兄长便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海生光点头:“确实,我打探到的情报也是如此。那孩子很有想法,灵偶设计得不落窠臼,在对局中统治力惊人,我们的对手里一次性出现三个强者,要谨慎应对啊。”
“我知道了。”林乐一点点头,靠在梵塔身上出神想策略。吴家大厨做的菜终于送到了,林乐一拿走自己的一份,还要坐回梵塔腿上吃,有事没事都要黏在梵塔身上。
吴少爷看不下去了:“你就非得坐人家身上吗,百十来斤加上假肢,人家不嫌沉吗?”
林乐一端着饭盒抬起头,咬着筷子尖问梵塔:“哥哥我重吗?”
梵塔轻抬左手臂,螳螂臂轻而易举将他托离地面,掂了两下:“飘轻。”
林乐一弯起眼睛:“我哥哥可以一只手一根手指做俯卧撑,背上再坐一个我。”
“啊!”林玄一捂住耳朵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吴少爷扇自己一嘴巴:“我就多余问这句。”
林乐一放下筷子,拿纸巾蘸蘸唇角:“吃完了,我出去转转,顺便去找其他队友商量一下战术,你们好好休息一下。”他往袖里揣了几瓶汽水,优哉游哉出了门。
梵塔想到黄蜂禁卫就在附近,预言之子的安全不需要自己担心,于是留守休息室,正好还有带来的漫画没看完。
*
傍晚,林乐一离开选手住处,没急着去找第二局的队友们,而是登上灵偶巡游时那片楼阁平座,抚摸红木栏杆,眺望天际的落霞。
斗偶大会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聊,并非一场王者归来的独角戏,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竞争的气味,比以往生活的任何地方都要舒服,他享受万众瞩目的压力,连对手的敌意也会化作寸缕光芒汇入体内,再在某一时刻集中释放。
他抚摸着雕花凭栏,漫无目的向前走,忽然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大块头——第一局队友的灵偶重剑藏锋,将重剑横在膝头,粗粝的指尖捏着一缕白发丝,托着腮帮思春。
没看错的话他拿的是胭脂虎的头发。
虎儿的魅力已经大到连未敛光偶都为她着迷了吗。
既然灵偶在此,他主人应该就在不远处。
林乐一扶着栏杆继续向前走,路走多了腿有些刺痛,绕过拐角,便看到了他的主人宋思任。那一身草莽侠气的青年也靠在凭栏边,面对晚霞出神。
“嗨,队友,这么巧?”林乐一摸出袖里藏的汽水,放到宋思任旁边的栏杆上。
宋思任回过神,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让出点地方,林乐一当然不客气,飞身坐到栏杆上,噗嗤一声拉开汽水的拉环:“你在想什么?第二局的签抽到什么位置了?”
“哎,不重要。”宋思任说。
“比赛不重要,那什么重要?”林乐一好奇道。
宋思任喝了一口汽水:“至少对我不重要,也许对你很重要,对你们灵偶世家出身的孩子很重要。”
林乐一想起他在赛场上拼命保护胭脂虎,即使自己的灵偶重伤也在所不惜,不禁问他:“为什么你愿意为队伍的胜利牺牲?我是个利己的人,会考虑损坏度、积分、成本,做不到像你一样无畏,一往无前。”
宋思任笑了:“可能因为你是职业灵偶师吧,我们这些爱好者没有那么强的信念,对我们来说,灵偶只是老祖宗的文化传承,有这样的机会就希望大家都能看到这门手艺,我们都明白这场大会高手云集,自己走不了那么远,但我只要知道这门手艺没有没落,百年之后还能成为脍炙人口的故事,被世人传颂关注,就心满意足了,我为灵偶能被同胞们发扬光大而自豪。”
“爱好者……你家不是职业灵偶师吗?”
“祖辈以前是灵师,但我家现在做假肢研发,也算没浪费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我们想让更多肢体残缺的人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生活。我衷心希望你成功,带上我们的份去顶峰看看吧。”
林乐一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指尖发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被他平静的话语震撼。
想了很久,林乐一跳下栏杆:“兄弟,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他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神叨叨地留下一句:“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稳暖皆如我,天下无寒人。”
宋思任摸不着头脑:“白居易的诗?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就当是夸我了哈。”
这是林乐一在重剑藏锋身上看到的敛光条件。
“没什么,走你的路就好。”
*
林乐一走路有些急,直觉让他心中不安,回住处的路上突然接到吴少爷的电话——
“出事了,速回!”
林乐一忍着腿痛飞奔回去,人们不在休息室,而在休息室后方的造景青竹园里,他赶到现场时,只见吴少爷他们围着一个少年,血染了他满身。
受伤的是吕末桐,林乐一从春秋阁请来的小傀儡师。
他右臂被一管削尖的青竹穿透,正汩汩流血,还好有林乐一送的护身符手绳挡了一下,否则这根青竹就直接穿进他胸腔里了。
“急救队在路上了,别怕。”吴少麒正跪在地上给他紧急止血,小傀儡师痛得面如纸色,几乎休克。
“谁干的?”林乐一也跪下来帮忙,惊诧问道。
吴少爷说:“没看清啊,就一个影子唰地一下消失了,不过梵塔追上去了。这小孩一直在园子里练控偶,突然受伤倒地上,这是斗偶现场啊,谁敢在这儿动手?还有没有王法啊,我都惊呆了。”
林乐一:“快去通知鸾红师父。还有,叫林玄一藏起来别动,不准掺和这件事。”
“好。”吴少爷起身去办。
*
暗杀者身手轻盈,利落得像古代的刺客,在造景楼阁之间跳跃飞奔,甚至可以在两点之间瞬移跃迁,短短几分钟就从场馆内逃脱,脱掉衣服换上一身普通夏装,混在夜市步行街的行人之间。
他以为已经顺利脱身,但回头瞧了一眼来时的路,竟看到夜空中出现了一颗黄绿色的光点。
光点如流星,越来越近,竟是一只三十厘米长的刺花螳螂,翅翼嗡鸣,复眼中映出暗杀者的脸庞。任何障眼法都骗不过大祭司的复眼,万相镜可以看破俗生万相。
暗杀者见势不妙转头就逃,几次连续跃迁,瞬移出八百米,这下总追不上了吧,才放松戒备,竟又听到虫翼的嗡鸣,一回头,刺花螳螂近在眼前,飞入明月之下,突然舒展成人形。
“站住。”梵塔双眼燃起灿金色碎星,举手召唤蛛皇权杖,紫金色尖尾权杖被他用力抛出,那杀手急忙瞬移躲开,与权杖擦身而过,权杖尖端深深钉入地面,然而其上镶嵌的蛛皇畸核亮起,放射出无数蛛丝,一缕一缕缠在杀手身上,无论他怎样跃迁瞬移都摆脱不掉蛛丝化成的天罗地网。
梵塔化为虫型俯冲下来,到杀手面前再突现人形,一把攥住杀手的脖子。
但杀手突然口角冒血,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自毁机关,他双眼翻白直接断了气。
“死了吗。”梵塔冷漠松手,拔出蛛皇权杖,用尖端挑开杀手的衣服。杀手背后纹了一片金虎家纹。
他垂下眼皮,将那一块纹身的人皮割下来,当做包袱,裹着一些血淋淋的东西带走了。杀手的尸体被虫草天星缠住,拽入地下消失匿迹。
梵塔将东西带回休息室,林乐一已经在等他了,周围还多了几人,鸾红师父和白乙秋都在。
他将人皮包袱丢在地上,人皮摊开,里面裹着一颗血红的心脏,以及一枚还裹着肌肉组织的银色畸核。
“人死了,服毒或者被控制。”梵塔说,挑起地上的人皮,将上面的金虎家纹展示出来,“有人认识吗?”
鸾红师父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指骨快要顶破皮肉,艳丽的眉眼狰狞地拧在一起:“孟家……金虎家纹……?通知下去,所有春秋阁傀儡师不再控制孟家战偶,直到孟家交出背后指使者。”
长赢千岁捡起滚到地上的心脏,请示林乐一:“这……要报警吗?”
林乐一当着鸾红师父的面说:“报什么警,煮了喂狗。”
鸾红师父愤然拂袖而去。
门嘭的一声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寂静,林玄一从衣柜里迈出来,抱臂靠在柜门边沉默。
梵塔接过吴少麒递来的毛巾擦拭身上沾染的血迹,问林乐一:“你觉得是有人想陷害孟家,还是说他家在打明牌混淆视听?”
林乐一捡起地上的银色畸核把玩,若有所思:“我还没捋明白。”
脏,太脏了。尤其是见识宋思任清澈的热忱后,如此不择手段取胜的阴谋显得格外肮脏。
林玄一敲了敲柜门,直视着林乐一的眼睛质问:“是你动的手吗?这一招过后,春秋阁不再控制孟家战偶,第二局孟家的优势荡然无存了。”
林乐一嘴角一抽:“啊,被你看穿了,你怎么推断的?”
林玄一:“从小到大你做这种事还少吗?”
林乐一哼笑:“好,我狡猾,我聪明到把自己家傀儡师刀了,后面的天级赛丫的不打了,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我他爹服死你了。”
吴少爷:“这个确实,但是我们上长赢的话不急着用傀儡师……”
林乐一气得发疯:“你也闭嘴,你们两个脑子都有病。咱家傀儡师被阴了,这不明摆着逼我们上敛光偶吗?说明第二局他们要上主力跟我们拼了,说不定直接出轩辕将军和星日马双敛光偶,联合那个姓赫连的控制型辅助,要把长赢毁了,修都修不好的那种,明白了吗?啊?”
长赢千岁哪敢说话,低着头继续用自备小电锅煮心脏,时不时用筷子翻一下。
梵塔按住暴躁螵蛸的头,拍了拍。
梵塔:“既然来干扰比赛就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我可以当傀儡师。你的偶不是会自己动吗?我来操作突进的部分,你的未敛光偶里刚好有一具和我作战方式很像的。”
金风玉露安静地枕着小臂躺在自己的灵偶匣中,他已不是雪山里那具锈迹斑斑的黑金钢铁胚子,此时灵衣咒饰配件俱全,一张白玉雕成的面孔孤傲清俊,他的原型为大黄蜂,武器双尖枪,与梵塔有异曲同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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