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超出忍耐限度的疼痛使梵塔进入了一段短暂的无意识时间,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超过一小时,当他睁开眼,自己正平躺在林乐一的床上,身上的脏污都被擦拭干净,但什么都没穿,首饰也全部摘掉了,只在腰上盖着一件林乐一的衣服。
林乐一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盏药钵,正忙着把蓝烟叶捣成粉末,再加一点其他药粉进去搅拌。
“我中途睡了一会儿?这还是第一次。”梵塔撑起身子靠坐起来,突然感到撕裂般的刺痛,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向下瞧了一眼,入口被撑到极限,就算结束了清洗过了也依然合不拢,“没轻没重的,哪像我教出来的孩子。”
林乐一垂着眼皮捣药,不出声。
梵塔吸了口凉气,忍着疼痛问:“从哪儿找来的蓝烟叶啊。”
林乐一闷声回答:“你兜里的卷烟,我拆了几支捣碎。”
“烟不多了,当药用太浪费,我最近没工夫回去补货。”
“……”林乐一又沉默下来。
梵塔想摸摸他的脸,但被他偏头躲过去,引得梵塔有些焦躁:“提上裤子就翻脸吗。”
林乐一居然没反驳,继续低着头捣药。
小狗崽也会闹脾气了,梵塔主动去拉他的手,但林乐一毫不留情直接甩开:“不信任我的人不要碰我。”
“我有吗。”
“我画设计图的时候你为什么离场?表哥说你脸色很差,愤然离席出去抽烟了,你以为我要做玄武吧?呵,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没轻没重的小孩,可以随便因为仇恨和好胜心之类的欲望冲昏头脑,为了追求艺术可以抛下一切包括家人和爱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嗯……我确实这样想过。因为在你的草稿本上见过玄武,所以妄自揣测你。”
“所以你不光质疑我的能力,还质疑我的品行,还质疑我的感情。那也就罢了,你为了找材料不惜和不知海开战,你真的疯了吧?你的主张呢,你的预言呢,在我为翼虫部落殚精竭虑提防灾难的时候,你作为大祭司竟然带头挑起战争,你和昭然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怪物,只会仗着年纪大自以为是擅自行动。”
梵塔:“我预感暗中盯着你的那些人准备动手,最有可能出手的时机就在第三轮,我没办法入场随行,只能尽力找到顶级材料,让人偶替我保护你。预言之子关系到翼虫部落的存亡,就算让战争之灾提前降临,我也要保证你不会有任何闪失。”
“可我也不希望这些材料是你用受伤换来的,我不是没有你护着就会暴毙的脆弱的人。”
“受伤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虫族的外骨骼时常蜕换,我们就是这样的生命。”梵塔抬手按在林乐一发顶,“陛下很喜欢你的新设计图,希望斗偶大会结束后能赠予翼虫部落,也会给出相应的报酬,这些材料是陛下的投资。”
“算了,不说了。”林乐一转过身,左手托着研钵,右手推倒梵塔,把蓝烟叶药汁涂在他的伤口上,太多水刃造成的贯穿伤,加上低温冻伤,“看着就痛……是谁做的?”
“东方潮生,跟在隋天意身边的那头蛟龙畸体,他的绝招永冻钟,是个硬控能力,还会放高压水刺,我是被困在里面冲伤的。”
“又是他,总是跟我过不去。你也太难杀了,这么多洞竟然伤不到你根本?”
“不打碎畸核就造不成致命伤害。我体内有五枚核,就算只剩一枚没碎,我也不会死。”梵塔靠坐在床头边,耐心等着林乐一用指尖给自己上药,“我一直在想,昭然自挖畸核的做法未必不可取,我算是被他的疯狂侵蚀了吗?”
“最好不要,挖核之后实力削弱太严重了。至少得扛过你预言中最后的两灾才能尝试。”
梵塔突然捉住林乐一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这五颗核,你有看上的吗?你想要哪颗?……哦,我忘了,可惜只有众生鼓舞是一级金,人类难以镶嵌更高的畸核,就算嵌上也难以使用。众生鼓舞你喜欢吗?你不领军打仗,可能对你用处不大。”他在自言自语中真的在考虑可行性,考虑半晌后难掩失望。
林乐一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梵塔,你变成什么样了……这还是你吗?”他迟早会走上和昭然一样的偏执道路,林乐一的直觉一向很准。
“是我……是我还活着的样子。”梵塔眼底的狂热逐渐冷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重新调整表情,回归大祭司的庄重。
“孩子,我也年轻过。谁都有还是小虫子的时候。”梵塔轻出了口气,拿起旁边对方的金色首饰一一挂回耳上身上,冰冷的装饰掩住了他身体本身散发的野性,“随着蜂后四处征战,开疆拓土,将陌生的虫类融为一族,这具躯壳是喜欢战斗的。后来蜂后将翼虫部落托付给我,我要替她守住艰难得来的疆土,保护虫族弱小的子民,所以不敢像从前那样冒进,但本性就是本性,就算我再怎么用理智压制也会从外骨骼缝隙里渗出来。”
“我看着你慢慢长大,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想给你最好的,算是弥补我回不去的时光。”
一番话听得林乐一心里皱巴巴地疼:“我只是担心祭司之灾提前降临,在我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我们没有昭然的能力,没有重来的机会。我没有不接受你的本性,可能我太敏感了,你有一丁点变化都会让我紧张多想。”
“我知道,你告诉我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刚刚我已经看见了。力气怪大的呢。”梵塔托起他的下巴,顺手拽到面前接吻,“我给你道歉,乐乐。但是刚才那样激烈的……我很喜欢,下次要继续啊。”
“……你有什么受虐倾向?”
“没有架打的时候外骨骼痒痒。没有爱做的时候,受点小伤也很刺激。刚刚我以为你会用指尖扣进伤口里,居然没那么做啊,这点程度也算‘惩罚’吗?手指那么长,扎进来应该很有劲儿吧。”
“我怎么可能抠进你伤口里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又不是在严刑逼供。”
“要习惯刺进我身体的触感。”梵塔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你还要亲手挖掉我的核,不提前练习一下吗。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象那个情景,越想越兴奋,但你已经在枕边睡着了,我的幻想没处发泄,就借你的手帮个忙,来一发。球形关节手的质感很有意思。”
虫族果然言无禁忌,不存在廉耻一说。
林乐一的耳根快要火山爆发了,恼羞成怒抓住梵塔的脖子把人完全按倒在床上,继续往伤口上倒药粉:“少来教我做事,需要的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梵塔轻轻握住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有一次不小心弄湿了关节缝,渗进去了,我用触丝悄悄吸收回来,你没发现吧。”
“天呐……”林乐一收回手,捂住眼睛听不下去。脑子里的画面都被虫言虫语玷污了。
“帮我戴一下耳环,胳膊酸,抬不动了。”梵塔把一枚枯叶吊坠丢给他,起身面对他坐着。
“嗯……”林乐一捏起挂针,指尖捏住梵塔的耳垂揉捏寻找耳孔,梵塔搂住他的腰,一只手自然地伸在裤腰里,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偏头亲吻他颈侧,戴个耳环的工夫又种下一片草莓地,再亲吻唇角,接吻,半点儿不在乎身上的伤痛不痛,亲到喜欢的小孩就不痛。
林乐一被亲到智商关闭,搂着梵塔的脖子偏头接吻,慢慢压倒他:“最后一次……”
*
入夜,隋天意睡意正浓,窗户轰的一声推开,一头蓝鳞蛟龙摔了进来,变成人形虚弱地扶着墙站起身。
隋天意坐起来,揉了两下眼角:“叫你去拦梵塔,怎么伤成这样。”
“梵塔领着虫族大军护送材料,我通知不知家族阻拦,但虫族数量太多了,我们寡不敌众,那个梵塔发了疯一样跟我们打,速度又快,伤害还特别高,后来虫族三祭司到齐了,我们只能撤离,材料让他们运走了。只不过梵塔也见了血,伤得不轻。”
“噢。”隋天意扶着额头苦恼,“你是说材料让林乐一拿到了,还打伤了梵塔是吗?你挺会添乱的。”
“虫族日渐强大,我们海族受地域限制敌不过它们,被它们骑在头上抢地盘,逆海森林自古以来都在不知家族的领地范围里,它们虫族一来就据为己有,你想个办法破解局面啊。”
“大哥我在比赛呢,哪有多余的脑子想这些啊。”
“你必须帮我,否则不配用我的材料,我掰碎了也不给你用。”
“唉,我想想。虫族强在什么地方你总知道吧。”
“好像是外骨骼或者甲壳可以脱落再生,所以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没死,过很短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原状,繁殖还特别快,数量占绝对优势。”
“外骨骼……好吧,我想想看。”
*
第二天一早林乐一去赛场做偶,早早就起了,梵塔没起来,睡到中午才出房间。
林玄一躺在外面沙发上看电视,瞥了他一眼:“算了,我说话难听。”
梵塔悠闲活动活动筋骨:“我废了那么大劲儿运回高级材料,吃点好的怎么了?这是必要的充能环节。”
“懒得管你们。”
电视上正转播斗偶大会的实况,六十四位灵偶师和他们的维修队共同在场上做偶,镜头经常给到话题度最高的几个灵偶师,林乐一位列其中。
吴少麒在织布,用灵力控制飞梭织得很快,吴少爷坐在绣架旁刺绣咒纹,林乐一趴在工作台上雕刻灵偶的手,左手掌心握着切割整齐的魔心树木块,右手拿着刻刀刮下木屑,几下子就雕出一根手指雏形。
魔心树的颜色偏冷调,而且更黑一些,与金色相称显得更加神圣。
“刻得真快。”梵塔说,“我以为五天时间做不出什么进度,没想到这些灵偶师的手都快得离谱。”
“场上留下的都是新生代灵师中的佼佼者。”林玄一轻哼,“灵力充沛,经验丰富,就会刻得很快。如果他有左手的话……”
“我们在雪山拿到了神经手元件,他的左手也有知觉。起个固定作用没什么问题。”
“你在宽慰我?”
“是啊,不明显吗。你只要鼓掌就够了。”
*
台下观众不多,台上的灵偶师状态也比较放松,做偶做累了就起来转转,赫连漪揉着眼睛暂时起身休息,路过林乐一的工作台,看到他的设计图不论完成度还是零件复杂程度,都远超其他灵偶师的设计。
赫连漪弯腰问他:“设计这么复杂的灵偶,你一个人怎么做啊。这些装饰性零件是必要的吗?”
“黑色皮肤,不多加一些华丽装饰不好看。”林乐一趴在桌上边刻边回答。
“灵偶能战斗就可以了吧,做那么好看干什么?”
林乐一:“我这具灵偶喜欢极繁主义穿搭,不够华贵会反噬我。”
赫连漪:“花里胡哨的。”
林乐一:“别烦我了,快去做你的丧尸暴龙兽去。”
“你才——”赫连漪开口半截噎住,看到林乐一脖子上一片鲜红吻痕,愣了一下,小声问,“就你还有对象呢,她跟你看比赛来了?”
林乐一:“对啊,我哥哥亲的。”
赫连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重复问了遍:“你哥哥?”
林乐一:“哥哥就是对象,对象就是哥哥呀。”
赫连漪惊愕死机,重新开机后愣愣回到自己工作台,赫连自闲戴着单眼目镜在专心做精细配件。
赫连漪问:“哥哥就是对象吗?”
赫连自闲目光一直在零件上,头也不抬,抬手打歪赫连漪的脑袋:“放肆。”
——
第224章 各怀鬼胎
斗偶赛场一改第一轮时激烈的氛围,偌大的场地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击打声,一些主办特邀而来的灵器师呼呼地拉着风箱,反复捶打锻造金属,按照各位灵偶师的需求给出毛坯,再由各灵偶师自己的维修队精修锻造。
隋天意伏在自己的工作台上,细致雕刻鱼鳞,雕刻完毕的鳞片浸泡进深海鲸脂里,将木料浸润出防水效果。
他要做一具鲛人灵偶,要想做出灵活的鱼尾,必须将每一片鱼鳞的弧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才能在左右上下摆动时不卡壳,赛场不像平时,可以日复一日反复拆装调试,他只有完整的五天时间,等第二轮开始后就只能见缝插针地做了,所以力求一次成型,不能返工。
这具鲛人灵偶他早有构想,为了和东方潮生契定考虑了很久,海族畸体只在海里化茧,但人类难以在水中战斗,所以隋天意构思出一具水陆双形态的鲛人,希望它能在契定之战中助自己一臂之力。
飞行摄像机嗡鸣着悬浮在空中,镜头对准隋天意的手,因为他垂下的一缕头发挡住了镜头,发出了一声机械音警告:“请勿遮挡手部动作。”
隋天意没办法,只能把头抬起一些。传承几代密不示人的手艺居然要被迫曝光到大众面前,应该已经有很多灵偶师感到不适了吧,只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不得不继续比下去,虞可襄提前退赛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好在主办不要求公开咒言,还算没踩中灵偶师的忍耐底线。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一直没停,时间不等人。
斗偶大会已经完全被资本和政治裹挟,主办邀请畸体和高官富豪暗中观赛,摆明了想新旧世界通吃,只可惜强如灵师,也只能在时代的浪潮中接受摆布,无法与天意抗争。
希望能全身而退。隋天意闭上酸痛的眼睛略作休息,在心中祈祷。
一颗气泡缓缓飘入赛场,避开人们视线,悄悄漂浮到隋天意耳边,传出东方潮生的嗓音:“办法想出来了吗?”
这海洋生物好烦。隋天意装作没听见,又一枚气泡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在隋天意后脑勺播放东方潮生的催促。
隋天意被烦得受不了,抬起头张望张望四周,他与林乐一相隔甚远,看不太清他的进度,吴少麒坐在织布机前飞梭走线,用逆海森林的树胶矿粒拉成的丝,织出来的布被光一照便显现出淡淡的虹彩,再加上吴冲鹤第一流的灵缝刺绣,估计林乐一又能拿出一套惊艳的灵衣出来。
隋天意大概是场上最不怀疑林乐一有制偶能力的人了,他将林乐一视为头号对手,一切细节都为针对林乐一的弱点增设。
在场的六十四位灵偶师工作台上几乎都堆积着来自新世界的材料,但只有一个人例外。
孟蜉蝣。
他的维修队人也很少,只有一位栗色头发戴黑框眼镜的大学生。是叫纪年吧,他正在制作灵偶的核心机械部件,在一张锻造完毕的铁皮上用尺规画出零件轮廓,然后一一剪下来,几乎不需要反复打磨就能做到严丝合缝。
纪年边做边和孟蜉蝣闲聊:“昨天那头孔雀畸体想送给我们他的羽毛,你怎么不收呀,还有那位剽悍的夫人送来的象牙,她是长毛象来着。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清高了,你看他们都有稀有材料用,我好眼馋啊,好想摸摸那些好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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