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潜
林玄一躲在卧室里,指尖轻碰眉心,低声说:“喂,出来。”
卧室的地板缝隙中冒出股股黑雾,汇聚成一团鬼影,幽灵幻王受到召唤现身,嘶哑道:“什么事……咦?”
幽灵飘忽的鬼影身体散出一缕黑雾,流入林玄一身体中,灵力入体,为他的面孔增加了一丝微妙的鬼气。
“嘿,像有东西在用吸管喝我。”幽灵幻王沙哑地说,“你在喝我?”
林玄一也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确实可行,毕竟幽灵幻王自己就是灵体,是个大电源,总比吸干林乐一刚恢复的蓝条好,他还得制偶,修复长赢千岁,再长的蓝条都不够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人偶的手也雕刻了掌纹,黑雾入体后,掌纹中沁入一些黑色的物质,他快与魔鬼同化了。
“你还算有点用,充电宝。”林玄一背靠卧室房门坐下,心安理得吸收幽灵的力量,天下万物都得为自己服务,他吸得理所当然。
“充电宝?是什么。”幽灵幻王停止躁动,一大团黑雾降落在地上,调整自己的形状,最终变化成一大团肥猫,从臂弯下钻进林玄一怀里,后爪在外面蹬了好几下才上去,高兴想着充电宝也是宝,他叫我宝。
*
新世界蜃楼峡谷,蔷薇辉石矿脉附近。
这是座嵌着粉红色矿晶的山脉,阴暗处时不时爬过水晶质感的小蝎子,地上长满粉红色的妃丝草叶,约有半人高,整座山铺满浪漫的颜色,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两株雪白色树干的枯树,有被火焰烧灼过的痕迹,已经死去很久了。
两道艳丽人影在粉色妃丝草中闪动。
虞可襄蹲在地上,左手捏着一道黄表纸符咒,右手掌心向下感知探测地面,他腰眼处嵌了一枚深红色的畸核,畸核表面花纹为一朵红彼岸花,嵌在雪白皮肤间宛如一颗鸽血红宝石。
“找到了吗?”花气拂衫站在一旁问。
“从地图上看,仁信制药的科技工厂就建在矿脉下面,正门全是虫草突破不了,只有这边虫草少些。”虞可襄施展诅咒术,试图感受地下的情况,但一无所获,“地下好像很平静,不太正常,我连一点生命迹象都捕捉不到。”
花气拂衫也蹲下来,但他灵偶之身,感知力远远不如人类灵偶师。
不过,花气拂衫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同行在场,用诅咒术设过阵,避免被其他灵师探寻。
“找找阵眼,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分头行动,但虞可襄蹚过粉草丛时,突然踩到了一条凸起的条状物,那东西潜藏在地面下,由泥土覆盖着,极容易误触。
那东西立刻在虞可襄脚下扭动起来,倏地扬起了头,居然是活的生物,是条银色的藤蔓,长得像仙人掌,表面的刺比针还锋利,而且一条触发之后,草丛中瞬间长出了数百条银色针蔓,弯曲着,摇曳着,虎视眈眈。
虞可襄不敢妄动,保持静止,屏住呼吸,但他身上有热量和气味,那些银色针蔓只停顿了几秒,就朝他蜂拥袭来。
花气拂衫用坚硬的人偶身躯撞开所有针蔓,捞起虞可襄飞奔,连踩几块岩石借力,攀上一株高耸的雪白色枯树顶端,才紧急脱险,虞可襄向下一看,树下长满了银色针蔓,绵延数百米,将他们团团围住。
“连这边也长满虫草,现在怎么办?”
“好像有动静。”花气拂衫指向天空,空旷处无端燃起火焰,将天空烧出几个孔洞,几只黄蜂禁卫飞出来,长官亚瑟看到虞可襄他们,立即回头指挥:“找到了!集体出击!”
黄蜂禁卫军嗡鸣着俯冲下来,用针剑猛刺树下的银色针蔓,扎它们的薄弱处,驱散出一片安全的区域,放虞可襄他们下来。
“我们是翼虫部落皇家禁卫,受大祭司之命前来支援。”亚瑟说,“蜻蜓岗哨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陛下,叙花棠将军很快就会领大军进驻矿脉。”
话音未落,一头巨型兰花螳螂从空中飞来,轻盈落地,慢慢站起,向人类形态转化,最终变成一位腰间佩玻璃针剑的女子,就算是人类形态也十分高大。
虞可襄看愣了,他得仰望她。
“你们没受伤吧。”叙花棠将军走到他们身边,抬手抚摸那棵雪白的枯树,“是晶洞守护者的残躯,山火之灾那次整座矿脉的晶洞守护者几乎全军覆没,失去这些树木的保护,矿脉无法抵抗外来入侵了。”
“虫草怎么会长在地上?”叙花棠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壤嗅闻,“甲壳的气味。你们几个过来!把这里挖开!”
几只巨型工蚁爬过来,用大颚轻而易举刨开泥土岩石和矿晶。虞可襄震惊地退了几步,这玩意比邪恶双马尾还大好几倍,而且一看就会咬人。
沿着那些银色针蔓的根基一路挖下去,终于挖到了一位虫族的尸体,虫草就长在尸体上,将寄主吸成了一盏空壳。
工蚁继续挖掘,将地面完全刨开,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万虫坑,每一株虫草的下方都是一具虫尸。
——
第237章 孟家
就在久安体育场附近的云顶酒店礼堂中,孟家开了一场追悼会,祭奠退光灵偶星日马,孟家有两代孩子都在他的陪伴下长大,星日马陪他们训练,复盘练习时的失误,陪他们做偶,与孩子们的作品切磋,查缺补漏,星日马早已成了孟家的一员,人们都将他看作前辈,只有到了斗偶大会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一具灵偶。
他的容貌不曾变过,因此让孟家的孩子们忘了他会死去,礼堂里压抑的哭声一片,比真正的孟家长老叔爷们的葬礼还悲伤。
孟祥海跪在近处,他哭得最凶,额头都磕烂了,毕竟星日马是在自己比赛这一场退的光,他责任最大,光是自己内心的愧疚就已经把他压垮了。
“好了,斯人已逝,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们这些小辈再不振作起来,星日马泉下有知也会失望透顶。”孟家家主站在退光的星日马身边,掌心无奈抚上灵偶的眼睛,“至少他已经为你们探明了道路,林玄一的灵偶就算敛光了又能怎样,只要知道作战方式就能提前应对。”
“祥海,说说你在战台上得到的信息。”
孟祥海用衣袖抹了把红肿的眼睛:“星日马退光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林玄一身体里有特殊动力源,远超人力可及’,他希望我们好好查查这件事。”
“远超人力可及的特殊动力源……”孟家家主背手踱步,“近些年兴起的动力装置就是以畸核为动力的畸动装备,但我们早就尝试过,战斗型畸动装备体积较大,难以作为零件安装到灵偶体内。”
这时,一位女子站出来,微微低头,嗓音冷静低沉:“红狸市即将建立畸体警局,窥视鹰局,他们的警用装备由军工厂招标,但我们没能中标,最终拿到项目的是楚氏集团。楚氏集团一直致力于制造畸动装备,他们拿出了一批飞行机械鹰作为窥视鹰局的标配装备,用以对付畸体,得到了政府的大力赞扬。而楚氏集团恰好就是林乐一团队的投资方。”
这名女子是孟云翳,孟家自己的灵缝,几位传家武装战偶的灵衣都由她制作,是家主最小的妹妹,辈分比孟祥海他们这些小兔崽子大,在孟家说话极有分量。
“你是说,林玄一体内可能有畸动装备,林乐一会做能放进灵偶里的畸动装备?”孟家家主脸色比刚才更阴沉,“除非他能雕刻畸核。无稽之谈,畸核根本不能雕刻。”
孟云翳说:“只是目前没人雕刻成功而已,他都能把林玄一做出来敛光,还有什么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他能雕刻畸核……如果他能雕刻畸核……”家主心底产生了一丝激烈的恐慌。
孟云翳继续道:“之前林乐一的傀儡师受伤事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梵塔手段极为残酷,只把杀手的皮撕下来给我们当证据,销毁了尸体,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我们快速澄清杀手的身份,但我已经从法医朋友那儿得到了鉴定结果,连夜查清了杀手的身份,总之可以给春秋阁交代了。”
“办得好。”
家主走到无人的屏风后,叫来孟云翳,低声说:“绝对不能再让林乐一嚣张下去,如果他的价值超过我们,一切就都完了。”
孟云翳点点头:“林乐一受整个翼虫部落保护,大祭司梵塔更是寸步不离守着他,之前上面尝试过趁乱给林乐一注药,那时候林乐一被反噬,他的灵偶灵力透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但被梵塔拦住了,还被梵塔看穿了指挥台所在,每次计划都因为那位大祭司出手才毁于一旦,必须采取点措施了。”
*
林乐一通宵制作辉月大祭司,早上才回休息室,面容憔悴困倦,却接到了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是之前被暗杀受伤的小傀儡师吕末桐打来的。
“小林哥,谢谢你每天都送补品来,还一直发消息关照我,我已经好多了。师父说,孟家已经给了他交代,他们查清了杀手的来路,是红狸市白鹄道观的孤儿,叫小五,有人买通了他,在背后刺青金虎纹身,冒充孟家弟子,现在师父也不好再扣着傀儡师们不和孟家合作了,你后面如果再遇到孟家,估计要和我的师兄师姐们对上了。”
林乐一:“那也挺好的,起码能给你一个交代。没事,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林乐一拿着手机对着空气发呆,林玄一躺在沙发上刚睡醒,抬眼瞥他:“发什么愣,去补觉啊。”
林乐一迷糊地捏了两下鼻梁:“我是困得有点不行了,我是不是从哪儿听过小五这个名字。白鹄道观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林玄一坐起来:“白鹄道观?老爸就是从那儿领回来孟蜉蝣,孟蜉蝣原本叫小六,蜉蝣是我起的名字。”
“你给人家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干嘛?算了我太困了,我脑子已经凝成猪油了。”林乐一打着呵欠回自己卧室,掀开梵塔的被子,一头扎进被窝里,从背后搂住梵塔,埋进颈窝里对着他的长发一顿史诗级过肺,“哥哥哥哥哥哥你好香啊……”然后就跟吸了安眠药似的昏过去了。
但是林玄一这下清醒了,靠着沙发坐起来,指尖敲着膝头琢磨:“……孟蜉蝣……你搞鬼?”
*
孟蜉蝣在休息室里打了个喷嚏。
纪年吃完早饭,在门口等他出发去赛场,他们的对局在今天上午,对战赫连漪。
“快走吧,趁比赛没开始还能去后台做一会儿偶,今天打赫连漪,打起精神啊,他比一般对手思路恶心,咱们可别阴沟里翻了船。”
“来了。”孟蜉蝣放下手中的刻刀和畸核。
纪年发现他这两天都在尝试雕刻低级畸核,但都失败了,畸核的能量会不规则波动,力道很难掌控,这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掌握的技能,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尝试。
两人相伴走出休息室,向赛场方向走去,纪年好奇道:“你在干嘛?连国内最大的畸动装备公司都做不到切割雕刻畸核,那种技术还没研发出来呢。”
“没什么。只是想着也许有人能做到。”
“能做到就做到呗,等技术普及了我们去买来研究不就行了?”
“任何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都可以……只要不是林乐一……”孟蜉蝣落寞地扫去袖口的灰,“昨天的场面真壮观,所有本属于林玄一的荣光全部归于他弟弟身上,我不服,只觉得月亮应该还回天上,平等照耀世人。”
“噗嗤,我昨天看那些同行们的表情,可不像想被照耀的样子,你自己想被照别拉上别人。”
孟蜉蝣正和纪年走在路上,突然,脚下出现了一道圆形咒阵,并立即形成了一个漩涡黑洞,孟蜉蝣一脚踏空就掉了进去,从高空坠落进一团纯黑色的空间,趴在地上慢慢撑起身子。
头发忽然一紧,孟蜉蝣被一只手强行扯起来,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林玄一的脸。
林玄一揪着他墨绿色的发丝,叫他睁眼瞧着自己:“小六,我来审审你。”
“你告诉我,来刺杀小傀儡师的杀手和你有关系吗?”林玄一直截了当地问,“白鹄道观的孤儿,你应该认识吧。”
孟蜉蝣望着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神柔软明亮,就算被扯痛头发也安静受着:“自从被孟家收养,我很久没回去过了。你有什么证据怀疑到我头上?”
林玄一冷笑:“我动手什么时候需要过证据。”
孟蜉蝣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那好吧,你可以杀了我,给你弟弟除去一个绊脚石,让他夺魁首的路更平坦。如果是这样的目的,我无话可说,你早就在我们之间做过选择,我是个外人,你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你少胡说八道,我教你的时候不比教乐一的多?你来问我我哪次没解答?”林玄一听得不顺耳,顺手扇他一巴掌,力道不算重,“什么叫做过选择,我当年阻止老爹带个无辜孩子给我凑命格也成了错了?你当是什么好事呢?”
“至少我会心甘情愿叫你哥哥。”孟蜉蝣摸了摸脸颊,有点痛,“也不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帮不上忙,让你身死异乡,最后抢走你所有的荣耀。”
“哼,我的荣耀?我若是存心争,还轮得上你们这些小崽子来抢。”林玄一放开了他,“别让我发现你做对不起我的事。”
“一直都是别人对不起我。”孟蜉蝣站起身,扫掉身上的灰尘。
周围纯黑浓雾散去,雾团聚拢,收回到林玄一身上变回兜帽披风,他和孟蜉蝣其实仍然站在路上,纪年诧异地望着他们,星爆叼着烟,站在林玄一身后,举起聚能炮筒指着他的后脑,看到孟蜉蝣没事才松了口气:“小蜉蝣,你没事啊,吓死老子。”
林玄一留给孟蜉蝣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黑袍化为雾气,裹住林玄一的身躯,带着他消失了。
——
第238章 第三局抽签
林乐一睡熟了之后还在梦里制偶,举着两条胳膊在空中划拉,嘴里念念有词,梵塔也习惯了他神神叨叨的情况,帮他把手臂压下去:“好好睡觉。”
没过一会儿林乐一又开始说梦话,语气煞有介事:“记下来,记下来,辉月大祭司必须用脸盆消毒之后倒立。”
“你再吵我看看呢。”梵塔哼笑,翻了个身,用额头抵住他的脑袋,用无界审判进入他的精神世界,穿过梦境里满地乱扔的人偶零件,把林乐一从混乱的工作台前拖走,扔到梦里的床上睡觉去。只有这样他才老实。
之前林乐一也爱这样乱说梦话,语气急得要命,一边喊着记下来记下来,一边重复着类似“长赢千岁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玉皇大帝都是我小舅”的话,半夜把梵塔惊醒,匆忙找纸把这些胡话记上,恐怕记错了耽误孩子申请诺贝尔奖,但林乐一一醒来就不认账,对着梵塔逐条记录的纸哈哈大笑,结果当然是被揍了。
林乐一的脸埋在梵塔颈窝里,手搭在梵塔腰上,腿也搭在他身上,像糊在虫子身上的蜘蛛网,他经常以这样幸福的姿势醒过来,好长一段时间林乐一都觉得是自己睡觉不老实,缠得梵塔动都动不了,还担心梵塔会不舒服,梵塔总说:“嗯,是有点黏人,但也没关系,小虫子爬到身上也没什么。”
但是后来林乐一故意装睡才发现,这个姿势是梵塔自己摆的,梵塔每天早上四五点钟会醒一次,如果发现林乐一离自己有点远,就会把人拽到怀里,腿放到身上,胳膊拿过来搭到腰间,再把脸按进自己颈窝里,万事俱备后继续睡后半程。
至今林乐一都没揭穿过,安心扮演一只小腻虫,一飞到梵塔这张捕蝇纸附近就故意失足粘上去,醒来懊恼自己怎么又打扰梵塔休息了,然后偷看梵塔长发里的触角高兴摆动。
林乐一睡到中午才醒,由于梦境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脑子里毫无杂念,深度睡眠,几个小时就能把亏空的精神补回来。
“我活了!”他爬起来去洗手间把自己洗涮得干干净净,再带着抹茶味牙膏的气味跑回来飞到梵塔身上,把床砸得哐哐响,对着梵塔的脸一连亲好几口。
“你省点力气去斗偶吧,刚休息好又跑来跑去。”梵塔从床上坐起来,搓了搓脸,“今天要抽第三局的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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